“大王可是怕清化有变故?”
“我所惧者非清化得而复失,乃明军另有所图。”
“便是大王心中有所疑虑,也需先往安州面见陛下,再做计较。”
莫玉麟和自己的儿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莫敬典很怀疑清化城中的明军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这不影响莫敬典回返安州。
拜见了近乎瞎子的莫茂洽,莫敬典和莫敦让两人协商接下来的战略。
“兄长,升龙城破辎重钱粮遗失无数,安州城中缺兵少米,三江又逢武贼劫掠,此时反攻升龙,孰为艰难。”
莫敬典说道:“我虽误中小贼奸计,然大军尚存,武贼之军不过三万,三江一战折损万余,宣化之地近期无有大战,可将太原(安南也有太原,在升龙和安州之北)留守之兵暂调安州,再令西方、北方土司前来助阵,或可威逼海贼弃城而走。”
“或未可能。”莫敦让说道,“陷升龙之海贼非比寻常,不过两三千之众便敢攻城,且其军火器犀利,王宫守卫尚未于城墙站稳,城门便为其所破。将士惊惧,不敢与敌,城乃破。”
“慢着!”心中的猜想越发取得应征,莫敬典打断了莫敦让,“攻城之军是否以枪炮压制城墙,而后派勇士冲击城门,不久城门为其炸开?”
“城门破时,弟尚在城中调兵遣将,不知城门如何得破。可召莫廷科相问,莫廷科守东门后杀出重围,其必知。”
“谦王所言不差,攻城贼寇确以此攻城。”莫廷科打碎了莫敬典最后一点幻想,有那么一瞬间莫敬典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谦王?”
“兄长?”
“如我所料不差,攻升龙之军非海寇,乃明军耳。”
莫廷科问道:“明军不顾死伤为我朝攻陷清化城,如何又派兵佯装海寇攻我?”
莫敬典想到了被“扣押”的莫敬恭和音讯全无的莫敬敷,说道:“随明军南征之军已有数月无有音讯,我派信使往清化亦未曾有回返者,可见明军早有预谋。”
莫敦让说道:“兄长之言确有可能,明国强夺西方数国之地,此时图谋我安南亦并非不可能。”
“如此,如之奈何?”
“兄长,北方众土司各有心思,又与明国多有来往,若与明军为敌,其军不可召。”莫敦让说道,“且镇南关有明国大军驻扎,若其南下,北方之兵,甚至太原之兵皆不可抽调。”
“以安州不足五万之军,可敌明军乎?”
一直沉默思考的莫敬典说道:“明军施诡计入安南,而非高歌猛进,必有缘故。或因国中贤士劝阻,又或因安南路远粮草难济,不得劳师远征。明军兵力不足,虽火器犀利,我等可伏兵分而破之。”
“兄长有何妙计?”
“明军分南北两部,日前南方刘綎派人来信,言愿回军助我等夺回升龙,如我所料不差,明军于升龙必有埋伏。我等可先探得虚实,再将计就计。”莫敬典说道,“我观刘綎其人性直,如其欲行诱敌之计,其所部之军必已回返升龙。而今升龙无有其军,明军以为凭升龙之军便可败我大军,如此狂妄,骄兵必败,此正我等可乘之机。”
“兄长之言有理,明军埋伏必寻险要之地,我等可派前锋诱其伏兵,明军兵少又分兵伏击,我等可以大军各个击破。”
“不错!然刘綎之军不可不防,当多派斥候,若闻其北返,我等当从长计议。”
莫敦让说道:“欲破明军需急速进兵,不使明军有反应之机。如此西方、北方援军亦不必抽调。”
“要!可令西方之军进驻安州,以慢明军,再令北方之军假装南下,若镇南关明军有南下之意,可以伏兵击之。”
“兄长此言甚善。”
莫敬典他们估算的没有错,刘綎没想过回军帮助林道乾,除了刘綎看不起林道乾,还有安南局势、各部功劳等原因。刘綎不愿率军北上,不代表刘綎不愿帮助林道乾写信。写信这种小事不帮忙,肯定要被监军上报,刘綎就要被请去喝茶了。
数日后,莫敬典和莫廷科率拼凑的四万大军往升龙而行,临出发前莫敬典派向南方的信使汇报,远远看到明军在清化城中驻扎(不敢靠近,消失了好几批斥候)。有了斥候的保证,莫敬典即刻出发,又派出信使向东侦查。
“将军,莫敬典出兵了,看来他中计了。只是我等海军与陆军军服不同,如何假装陆军?”
“何必假装多此一举,野战我军必胜。本将惟惧莫敬典散于各地,如此安南不得速平,迁延日久陛下必然怪罪。”林道乾说道,“派一百户之军往屯安州以东,待莫军入升龙便从后击之,再派两百户之军分屯南北,莫军一乱便前后夹击。本将率主力正面迎敌,莫军必死于此地。”
“是!”
枪炮的加成使明军战力及高,自换装以来未曾一败,明军从上到下充满信心,林道乾也不必费尽心思想各种计策。
“报将军,莫军分为两部,前部两万人,后部两万。”夜不收带来的情报打破了林道乾想要偷懒的想法。
“将军,莫军如此分兵必有深谋。”前锋五千,中军三万五,哪怕前锋一万,中军三万,都可以说是正常行军,莫军一分为二十分反常。
“看来莫敬典亦非一无是处。”林道乾说道,“想必莫敬典派人往清化打探,而刘綎未能拦下所有莫军哨探。莫敬典得知刘綎未北上,又令军士分兵而进,欲以前军诱出我军伏兵,再以后军击之。”
“将军,我等该当如何?”
“先知又如何,放过莫军两部,伏兵击其后,本将败其前军,再以前部败军冲击其后军军阵,莫军败之必速。”
“莫军两部相隔数里,我军伏兵未能包围其军,莫军败兵逃之多矣。”
“可令伏兵晚出快进,本将不早击溃前军,莫敬典分兵进击不会轻易退兵,此战当获全胜。”
“是!”
起初莫敬典是想用少量士兵诱出伏兵,但后来一想,士兵少根本支撑不到后军反击,而士兵多了还不如全部一起正面进攻,所以莫军才以如此诡异的阵容迎敌,只是莫敬典没想到明军有望远镜这样的神器,看出了莫军的异常。
莫敬典十分谨慎,特意拉开距离再将年轻力壮、脚程快的士兵放在后阵,以备随时疾行增援。
“杀啊!”
处于前阵的莫廷科一直以为明军会在升龙城内或者城池附近动手,动手的对象也应该是假装的刘綎部队,没想到刚进入升龙之地没几里就被山林杀出的明军伏击。
明军人数少,砍伐草木掩盖千余人的队伍太容易了,莫军斥候没有见过这样隐藏行踪的部队,途经林道乾埋伏的山林没有发现只露出一双眼的明军。
莫廷科都没有心理准备,更不用说普通莫军士兵了,林道乾还想着降低火力,不用火炮和机关枪,只令步枪手射击。用子弹喂养出来的步枪手发挥了林道乾低估的战力,明军枪枪咬肉,又有分配到小旗的神枪手,一个照面莫军的旗手、基层将领就被杀了。
“谁让他们打那么狠的,这不是破坏本将谋划?”
林道乾下令神枪手停止射击、步枪手减少一半,可已经来不及了,莫军前部溃败了。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林道乾,莫敬典所派的前军大部分都是败兵(与武氏交战失败,升龙城逃出的败军等)。
莫军阵前的勇猛之士(冷兵器时代排头兵一般都是甲兵勇士)第一时间被杀,就轮到这些败军士兵了。他们本就士气低迷,明军枪声一响,这些士兵习惯性地或蹲或趴,把队伍中的基层将校和精锐“露”了出来,还没等这些精锐呼喝这些败军,他们就被明军击杀了。
没人指挥,已逃得顺手的士兵再一次当了逃兵,被前方败军一冲,莫军前部溃败了。莫军逃得飞快,还是四散而走,林道乾大呼要糟,因为他没有布置两侧的包围圈,他本来想乘莫军败退时正面的明军分兵包抄,没想到莫军逃得那么“果决”。
“哈哈,天助我也!”
林道乾下令分线追击,本就成线状阻击的明军如今彻底成了一字长蛇阵,而且这个一字有向倒U行转变的趋势。莫敬典眼见如此,没有因为前军过早败退就打退堂鼓,反而驱兵大进,当然向己方士兵射箭,逼迫败军向两侧而走是少不了的。
莫军后部在莫敬典的指挥下以锋矢阵迎敌,为了第一时间冲破明军军阵,将明军分割包围,箭头部的士兵都是莫敬典手下最精锐的部队,穿得也都是铁札甲。
不过这对于明军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机关枪因为太重追杀时落在了后面,可不必隐藏火力的明军也发挥了迫击炮的凶残。经过长时间的实弹演练,明军炮手在一里内都能保证80%左右的命中率,而今两军相隔不过两、三百米,明军迫击炮指哪打哪,莫军最精锐也是最强的箭头部即刻伤亡殆尽。
没有了箭头部的锋矢阵就成了添油战术,一批批地莫军杀向前,又一批批地倒下。
“撤……撤退!”还露出之前狂笑表情的莫敬典脸部猛地抽搐,一副诡异表情的莫敬典颤声高叫撤退,而此时在后方埋伏的明军杀到了。
后方埋伏的明军将自以为安全的莫军前部败军堵住,并以凶猛的火力压迫败军从后方冲击莫敬典本阵,莫军后部本来就被林道乾所部揍趴了,突遇前后夹击,勉强凝聚的阵型再也绷不住了,莫军全数成为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