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戚家军从北面来了!”
“怎么可能,为什么斥候没有回报?”
斥候看不到戚金的部队怎么回报呢,有了望远镜的帮助,戚金特意远离敌军斥候,在北面绕了一大圈出现在了董狐狸的归路上。
“是戚南蛮的精锐铳骑兵,他们怎么单独出击了?”
“啊哈,我们怎么办?”
“让甲兵在外,轻兵在内,结阵撤退。这一次可能要死一些族人了,我一定会报仇的。”
大明的边军当了一天就是一辈子,所以大部分边军都比较惜命,而边军以首级记功,可以获得赏赐,但那些首级有许多会被上官截留,尤其是大的斩获。这就导致一般的边军以保命为主,斩获有一些能交代过去,击退敌军进攻就行,不会和敌人死拼,只可惜董狐狸碰到的戚家军是个例外。
戚继光早就察觉边关首级记功的弊端,所以戚家军内部是以整体计算功劳的,有了斩获上下平分,这也是戚家军不在意谁拿人头的原因,这一条也有效的保证了戚家军作战时不会因为首级互相争抢,贻误战机和军阵混乱。
而今天董狐狸碰到了第二个例外,那就是新式刀甲,常年和外敌交战,蒙兵手上都是些什么武器戚家军一清二楚,得到新式刀甲后,所有人都明白自身非常安全,只要稍微躲避重型武器的攻击,这使得铳骑兵士气格外高涨。
“啊哈,戚家军好像没有变阵,难道要和我们对冲吗?”
“不可能,南蛮兵都胆小,不会和我们死拼的,肯定是想给我们压力让我们变阵,我们不能上当。”董狐狸高呼下令,“全军谨防左右两翼,小心南蛮兵变阵!”
董狐狸以锋矢阵撤退,他认为戚家军迟早要分为两翼,利用鸟铳攻击,像刮刀一样刮下外围一层士兵,可眼见两军越来越近戚家军还是针尖对麦芒,以锋矢阵对锋矢阵。
身穿全身甲,一身银光闪闪的戚金一马当先,同样装束的吴惟忠紧随其后,其余士兵或外露或内穿胸甲,心中没有一丝恐惧一往无前。
“不会的,不可能……”
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以让戚家军变阵,而且戚家军的马速也提到了冲阵水平,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停下,董狐狸不愿相信戚家军有这样的勇气,自己反倒没了刚撤退时的果决。
“哇!”
“啊!”
“铁人啊!”
两军相交,前阵的蒙兵一直把戚家军要变阵的想法放在心上,他们甚至都没有用骑弓射击,当然,射了也是没用的。临敌时他们又仓促迎战,怎么可能是有万全准备的戚家军的敌手,被戚金轻松切开阵型。
锋矢阵的厉害之处就是尖峰处由勇猛之士担任,一旦撕开敌军阵型,后方的将士顺势杀入可以将敌军军阵完全切开,之后反复冲阵或者分割包围就水到渠成。所以锋矢阵最厉害也最重要的都是最前部,一旦前部成功那就成功,前部失败就是溃败。
蒙兵完全不能对戚家军造成伤害,加上有心对无心,以戚金为前部的箭头直插董狐狸的中军。董狐狸大惊,被吓得手脚冰凉,还好董长秃潜意识里就把明军的战力拔高很多,刚开战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撤退,他一把拉住董狐狸的战马,带着他向东北方撤退。
有蒙古首领认为明朝好欺负,自然也有蒙古首领认为明朝难打,董长秃就是其中一员。自从隆庆二年(1568年)戚继光到达蓟镇,戚继光就率领边军和北边的蒙兵交战数次,每次都能击败蒙兵。尤其是今年春天戚家军轻松击败北蛮小王子和董狐狸的联军,董长秃就更加坚定站在了主和派上。
“明人刀枪不入啊,快跑啊!”
“明人刀利,不能敌啊!”
随着接敌面积加大,越来越多的蒙兵察觉了新式刀甲的厉害。自己左劈右砍戚家军没一点影响,反观戚家军一刀挥过来,刀挡刀断,棒挡棒折,这么厉害的刀甲令本来就没有多少死拼想法的蒙兵丧失了最后一点勇气。
蒙兵不再管将领的指挥,或者说以部落为单位各自逃命。戚金的注意力则被董狐狸他们吸引,调头再度冲阵时偏向了东北方,使得越来越多的蒙兵从西北方撤退。
“少塘,董狐狸跑远了,战马疲惫还是停下追击吧。”
董狐狸和董长秃毕竟早跑一段时间,而且他们逃跑时还丢弃了器械,铳骑兵越追越远,戚金只得听从吴惟忠的建议。
“将军,此战我军大胜啊,斩首一千三百余级,还有七百余战马俘获。”
“好,快向伯父报捷。”
“是!”
桃林口
刘应节问道:“南塘,虽有有刀甲之利,可这次只有八千铳骑兵出战,是不是太冒险了。”
“督师放心,铳骑兵我已操练多时,有神刀神甲相助,必定能旗开得胜。”
“报督师、将军,北面大捷,斩获一千三百余级!”
“哈哈,好!有南塘在,蓟镇无忧矣,我即刻上报朝廷请赏。”
“谢督师。”
乾清宫
“陛下,蓟辽总督刘应节上报桃林口大捷,总督刘应节率总兵戚继光、杨四畏败朵颜部董狐狸,斩获一百三十余级,夺马七十余匹,器物三百余。”
“好,按例升赏!”朱翊钧看了一会奏折总感觉别扭,很快发现了华点,“张先生,既然是大胜怎么只有一百余斩获?”
“陛下,这……”
明朝记功是分战功升迁和钱财的,一般军士一生都不一定有多少斩获,所以很多战功首级都换成了钱财奖励,而这些换成钱财的战功是不会写在军报之上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文官为了压制武官的手段,让皇帝以为边关不过是百十人的战功,武官的能力也就那样。
朱翊钧也就那么一问,现在还不是他整治卫所军镇的时候,他岔开了话题说道:“按例升赏,不可使边关将士寒心。”
“遵旨!”
“陛下,董狐狸兵败献关求赏,陛下以为如何?”
董狐狸桃林兵败,再度尝试向辽东进攻,结果被李成梁一顿胖揍,再也没有起初的自信。蒙古部落看似全民皆兵,大家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实则不然。蒙古部落中对人命看的很重,例如首领为了防止部族之间争斗,只要拔刀就是死罪。眼见部族要受大灾,董狐狸只得厚着脸皮向戚继光投降,期望明朝赏赐一些生活物资。
“张先生可有应对?”
“陛下,董狐狸虽然兵败势力尚存,而且朵颜部距蓟镇不远,若是朵颜部不平,蓟镇恐怕没有安宁之日。”
朱翊钧的工业进步代差还没有出来,他不想现在就露出獠牙,于是顺势说道:“那就按张先生之意办。”
“遵旨!”
张居正又拿出了一个名单,说道:“陛下,这是秋后问斩的名单,请陛下朱批。”
其实能送到朱翊钧面前的死囚那肯定都是有恶性犯罪的,大家也只是走个过场,朱翊钧看哪个人名字顺眼就随便勾了,这样勾了的人就会到达排队斩首的犯人的后部,继续等待,如果遇到大赦天下说不定就无罪释放了。
“加列奥特,这是谁?”这种名字一看就不是大明文化圈的人名,吸引了朱翊钧的注意。
冯保开始向朱翊钧解释,这个加列奥特确实不是大明周边的人,而是一个葡萄牙人。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明军六千人进攻双屿港,消灭盘踞在那里的海盗。当时有一些葡萄牙人和这些海盗勾结在一起对抗明军,当然也因为早年大明和葡萄牙两次交战,葡萄牙人已经被定性为倭寇,明军攻下双屿港后俘虏了那些葡萄牙人,加列奥特就在其中。
本来加列奥特会被当时的主帅朱纨斩首,恰逢有人弹劾朱纨滥杀无辜,加列奥特才捡回了一条命。自此加列奥特一直在明朝监狱之中度过,直到被朱翊钧发现。
听完冯保的解释,朱翊钧说道:“将这个加列奥特带到京城来,朕要见他。”
“陛下,一个蛮夷死囚怎能见陛下天颜。”
“张先生,朕有一些问题要问他,如果不合朕的意,到时再杀不迟。”
“是!”
加列奥特既然能远涉重洋来到大明,说明他至少熟悉远洋战舰,哪怕不知道全部底细,提供一些有利的建议也能让永平南区造船业加快速度。
同时朱翊钧想要他加入操练水手的队伍,朱翊钧不想利用江南的人,这些人和那些大商人、朝中某些官员牵扯太深,不利于朱翊钧掌控,重新培养才是适合朱翊钧的方法。
万历元年就在这样平淡的气息中结束了,有一丝涟漪的地方就是戚继光击败董狐狸,四川总兵刘显平定土司阿大、阿二等人的叛乱。张居正雄心勃勃准备开始丈量土地,而朱翊钧也开始加快自己的步伐。
万历二年(1574年),二月
“罪民加列奥特拜见陛下!”
如果不是看清加列奥特的面庞,朱翊钧还以为张宏找错了人。从二十多岁一个锐意进取的青年变成如今四十多岁的老人,加列奥特完全融入了大明的生活环境。不但穿着明朝的服饰,语气、口吻、气质上也像极了一个明朝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