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明银行
“咦,这不是老赵吗,怎么今日也来银行?”
“是老孔啊,这不少府之债到期,来领银子。”
“哦豁?老赵,你不是说少府所放之债皆假,到时银子尽为废纸乎?”
“惭愧,当时来了个远房兄弟,他在乐亭工业区做活计,对少府之事比较明了。那日他听说少府在京城发债,特意从乐亭赶来京城,在他劝说之下我也买了点。”
“难怪,我看你拿了好几封新银元,我还以为是你的,想必大部分是你远房亲戚的吧。”
“不错,别看我那亲戚穿得不怎样,那是真有钱,当时买债直接拿了二百两出来,把我都吓了一跳。”老赵问道,“老孔你今日来银行想必也是领钱,赚了多少?”
老孔伸出五根手指,笑道:“不多不少整五百两。”
“那么多!”老赵望着两手空空的老孔说道,“别是吹嘘,十数封新银元可不小,拿出来看看。”
“你没有看领钱隔壁窗口,有新的三年期债在认购?”
“我看到了,只是我怕三年变数太大不敢买。难不成老孔你买了?”
“那是自然,我不但把原来赚的和本钱都投了进去,还另外带了五百两来。”
“你就不怕血本无归?”
“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年传出少府兑不出银两的消息,你知道是什么人?”
“什么人?”
“买债买得最多的人。”老孔说道,“当年那些知道少府底细的人大都不在京城,少府银行先期卖债的时候其怕债早早卖光得不到利,特意让人雇快马来京城散播谣言,等锦衣卫抓了这些散播谣言的无赖,那些人就到京城了。”
“我说当时还是门可罗雀的银行,隔天就门庭若市,原来如此。”老赵问道,“老孔你怎么那么清楚?”
“说来也是命好,当年在京城游街贩卖糖葫芦,见一小乞丐可怜,都快饿死了,就送了两串给他。前不久又见到了他,据他说他现在是少府购寻部的一个小账房,一直念念不忘当年吃的那两串糖葫芦,找到我就是想让我加入少府,为少府提供糖葫芦做法,要向国内各地和海外贩卖。”老孔说道,“糖葫芦做法不都一样,当时我见他是少府中人怕惹事,就把做法教给了他,没想到没过几个月,他又回来了,给我送来了少府的契书,还有几百两银子。”
“什么契书?”
“我以个人做法加入少府,少府出人、出钱、出物、出力经营,卖了的糖葫芦两家分钱。”
“这就能分钱,难怪好久没在街上看到老兄了。但这又和债有什么关系?”
“既然我与少府合伙行商,怎么说也是自家人了,一些少府秘辛我也有所耳闻。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四处宣言。”老孔说道,“东海总督将金银岛上的倭寇击败驱逐,现在整个金银岛都是我大明的,如今岛上好几个金银矿同时开采。另外东海刘总督又在北面海上找到一个大岛,岛上也有大金矿。这些矿现在都是少府从中调拨粮草,安排人开采。有这几个金银矿少府就是日进千金,你说少府会差你那几个新银元?”
“那我再回去买点债。”
老孔拉住要转身的老赵,说道:“早就没了,本来少府都不差钱,不准备发债。是陛下回宫后特意下令再度发债,这是给以前买债人送钱的,只有以前买债的人拿了上一笔银子直接买债才能买,只要出了门就不认人了。”
“这么说钱都让你们这些提前知道的人赚了?”
“当然不是了,你取钱的时候难道没人跟你说?”
“是说了,但我只想着赚到的那二两银子了,没注意听。”
“这能怪谁。”老孔指着拥挤的银行说道,“没看到有许多人通知家里人送钱来吗,提前不提前知道没有区别。”
“唉~”叹气的老赵眼前一亮,说道,“要不老孔你卖我一张十两的债,我出十二两。”
“卖你一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手上最小的一张也是五十两的。”
老赵犹豫再三,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封新银元递给了老孔,老孔笑眯眯地从怀中抽出一张债券,收下债券,两人相伴离开人群。
新银元就是大明银行铸造的银币,因为银币制作精美,用料有保证,在大明国内一经流出就深受百姓喜爱。一些富户也争相囤积,以致银币短缺,若是铸币没有收益,想必很快会发生劣币驱逐良币。
但大明银行用工业机械铸币,每铸十两大约能赚近三两,不怕富户囤积,只是一时流通的银币抵不上消耗(与海外商贸需用),上报朱翊钧后,朱翊钧想到了债券。将一部分铸币税以债券收益的形式发放给百姓,从百姓手中收上银子铸币,解决银币荒的同时更重要的是给纸币铺路。
大明开国早年发行过大明宝钞的纸币,因为过度发行致使国家信用崩盘,朱翊钧现在发行新纸币一定得不到百姓认可,于是朱翊钧想用债券的方式在百姓心中一点点重建丢失的国家信用。
老赵和老孔两人前面领到的钱就是大明银行发行的第一批债券,全都是一年期,利率为20%,最新的债券是三年期40%利率。
银行发钱导致交通拥挤,整条街道站满了领钱的人,以致一些人的马车不能通行。
“没想到小皇帝的少府还真是个聚宝盆,上百万两银子说拿出来就拿出来。”听完自家车夫解释,原户科给事中,因得罪冯保被降级外任,不久前来到京城的赵参鲁脸色阴沉,“待五台山事发,看汝等群氓还敢嘲笑圣贤。”
本来赵参鲁是来感谢为自己升官为福建提学佥事帮忙的京官朋友,只是经过朱翊钧一番血洗,原本的朋友入了土,他只得在京另外寻找友人,好在天不绝人路,赵参鲁意外很快找到了另外的友人。
几天前赵参鲁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味极鲜聚会,感叹贤人(朱翊钧杀得那批)被愚民认定为奸人,商议想办法让朱翊钧重新回到圣君的道路上。刚刚有了些眉目,赵参鲁赶着去味极鲜继续商议,结果被堵在路上。
“父亲,我要吃酸梅汤。”听到身后清脆的声音,刚刚还脸色阴沉的赵参鲁立马笑容满面,转头说道,“我儿,寒冬时节吃酸梅汤会吃坏肚子,要不吃牛奶?”
“好吧,谢谢父亲。”
“我儿真乖。”
赵参鲁拉着儿子的小手,两人来到一家店铺,付了钱后店员递给了小儿一瓶牛奶,赵参鲁自己也拿了一瓶醴。
醴,以麦芽酿造的低酒精饮料。与牛奶一样都是存放在玻璃瓶内贩卖,当场喝完回收瓶子。这同样是少府的产业,除了牛奶、醴,还有酸梅汤、绿豆汤等饮料。
酸梅汤等饮料的配方都是宫廷秘制(穷人版,名头是皇家秘方),这是尚食(御厨)等联合少府的产业,这样的联合产业有许多,例如御马监培育出的奶牛所产的牛奶同样也是。
大明发展到现在,宦官机构太过臃肿,人员过巨,朱翊钧不需要那么多太监,就此解散太过浪费,也不利于官场平衡。于是朱翊钧一点点将宦官这个大机构肢解,将他们分配到少府相关的产业之中。
将少府的利润分给他们,不但增加众人的向心力与忠心,还能抑制贪腐之风。朱翊钧施行连坐制度,一组和一队之中有一人贪污,整组人的分红减少或没收,揭发贪污之人还能有额外奖励。分红和连坐制度施行后,宦官机构比朝堂之内的官吏更快清廉起来,效率也大大提升。
五台山驿站
“马总旗不好了,火车又被劫了!”
“这次被人偷了几袋玉米?”
“这次更严重,玉米少了整整一车。”
“怎么可能,车上看守的人是傻子不成!”
“不是看守之人傻,是山上的贼匪闹得太凶了,这次居然乘夜把铁轨敲坏了一段,要不是车长警觉事先减慢速度,火车非翻车不可。现在虽没有翻车,可火车也脱轨了,车上人手不足,被山上的贼匪劫持,待各地的兄弟支援过去,一车的玉米已经搬空了。”
“这下糟了,如何向上官交代。”
自从铁路通车,各地不时有发生盗窃的案例,这些盗匪乘夜扒上行进不快的火车,将火车上的货物丢下再跳车,等车上的巡守察觉大都已经来不及了。
张居正改革驿站,下令官吏不得超支使用驿站设施,许多驿站没了以前的压力,也让一些地方驿站超员。正好铁路修建完成,朱翊钧就令驿站负责各地铁路安全,并将一些退役的士兵安排到护卫铁路和驿站安全的岗位。
有军兵驻守各地,少量的偷盗事件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驻守五台山驿站的总旗马小山居然遇到了破坏铁路,大量贼匪强抢火车的事件。
马小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再隐瞒,赶忙向上级汇报,毕竟最近的火车都是从辽东向陕西运粮和从陕西向辽东运移民的,粮食少了点还能说得过去,要是死了人就通天了。
五台山中
“听闻最近虎首领有好买卖,还招四方豪杰共聚一堂,同分所得,不知可有此事?”
“原来是望海峰海首领,失敬,失敬。”虎首领仿佛对海首领的到来并不奇怪,“此事正是由小弟新任军师谋划,说再多也是虚的,军师已出去数日,昨日收到捷报,不日当回返,海兄可在此小住几日,待军师回返,一观便知。”
“好,那便叨扰了。”海首领又问道,“不知虎老弟所任军师乃何人?”
“我部儿郎给军师起了个诨号‘小智多星’,吴慈仁,吴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