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六年,二月初八
朱翊钧按旧制加冠礼,而后来到奉天殿完成婚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受百官大礼后,朱翊钧起身离开,乐声大作,百官离场。朱翊钧改换通天冠、绛纱袍,入宫拜谒太后。
二月十九日,宣旨,遣英国公张溶为正使持节,张居正(因为守孝期间,张居正红袍玉带参加完礼仪后又换回了布袍角带)为副使捧制敕册宝,前往皇后府第,宣读册立皇后册书,奉迎皇后入宫。
皇后入宫,与朱翊钧喝合卺酒,繁琐的婚礼到此基本结束。望着努力摆出端庄姿态的幼稚脸庞,朱翊钧安慰了王皇后一番,喝退了四周的宫女,一如不久前喝退想要教导他成人之事的宫女。朱翊钧知道太早行事对他和王皇后都不好,毕竟两人一个15岁,一个14岁(虚岁)。
隔天两人前往两宫太后处谢恩,之后朱翊钧来到皇极殿,以册立中宫昭告天下,正式完成所有大婚礼节。
又一天,朱翊钧上大朝,接受百官恭贺,同时颁布两条圣旨。第一,张居正归乡葬父,张居正离开的这段时间,内阁政务由张四维和吕调阳共同处理;第二,颁布大明第一个五年计划。
明朝官吏行政效率严重低下,除了各方各面的原因,没有一个大的目标也是重要原因。为大明顺应大航海时代这个大潮流,有必要给一众官吏鞭策,朱翊钧想到了五年计划。
大明第一个五年计划最重要的任务是农业,以海外资源和土地作为依托,解决国内过剩劳动力(土地兼并);增加基础设施建设,减少粮食运、储两方面的损耗;还有土地改革。
为辅助农业建设,商税改革是内阁第一步,优化农税是第二步。各地府县的第一步则是修桥铺路,规划治内空闲人口,宣传辽东、中南、海外土地政策。同时彻底废除汉人奴隶,渐进式废除户籍制,解放百姓身上的枷锁。
“陛下‘无饥寒之人’宏愿感天动地,只是全仗迁徙百姓,恐非治根之本。”五年计划是朱翊钧和内阁商讨订立的,众官也只有耳闻,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全部内容,朱翊钧身旁的冯保看完起身询问。
“李老,向众官明言。”
当年从皇庄走出的李三也算功成名就了,这些年他带着一群各地老农在北方试验和培育良种,在神书的帮助下培育出了适应辽东、华北、陕晋等地的土豆、玉米、红薯(甘薯、番薯等名,各地叫法都不相同)新品粮种,还总结出了各个时间段应该怎样种植才能提高产量。
其中最顺畅的是皇庄和辽东,两地一季的玉米产量已经抵得上原本华北两季的产量(三、四石),李三那里专门的育种地产量更是到达了六石(土地肥沃,需特别护理,随时观测、调节室温和湿度,普通百姓种植基本没有可能)当然这都离不开鸟粪和化肥(少量)的帮助。
“亩产十石?这如何可能!”
李三傲然自立,满面红光,滔滔不绝地介绍玉米等三种神奇的作物,有人反驳,李三笑道:“十石(600斤左右)只是随意栽种之产量,若悉心照料,广施肥料,可得亩产三十石。”
当众官听闻红薯能亩产十石时大惊,第一反应就是李三欺君,假借邀名,直到有朱翊钧和内阁背书,众人才不得不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暗叹难怪朱翊钧有底气说出不饿死一人的话。
朱翊钧知道红薯少量吃很好吃,天天吃十分容易吃吐,加上土豆的产量并不比红薯差多少,而常吃的厌烦度比红薯低很多,于是朱翊钧早期令李三着重培育土豆和玉米。但李三这样的老人对吃饱饭有额外的坚持,他利用空间时间培育红薯,反倒有了意外收获。
红薯在北地的适应性比土豆高很多,没有特别注意的第一批种植就得到了二石左右的收成,这令李三注意到了红薯。之后两茬红薯种完,特别培育的产量到达了十石,普通的也到达了五石。
李三将红薯的事汇报给李邦佐和张学颜后,张学颜直接下令李邦佐专注此事,有了额外的助力,李三很快培育出了红薯高产良种(利用暖棚,一年培育近三次),只用普通的草木灰等都能达到亩产十石,有了肥料更能达到三十石。并且红薯的适应性很强,亩产十石还是在有干旱和过早降温的灾年的产量。
李三培育的良种能稳定每年增产离不开《农业基础知识》、《农业生产技术基本知识丛书》等系统化农业知识的帮助,更重要的是这些书籍里面有种子脱毒概念和技术,不至于令土豆和红薯每年大幅度降低产量(最高甚至超过100%)。
红薯的高产给了辽东百姓养育牲畜提供了先决条件,家家户户种植玉米为口粮,又分出数亩种植红薯喂养牛羊马,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提高。东海总督刘应节、驻守河套的戚继光和李成梁(准备开发自己的北海银矿,移屯归化城)听闻此事也分别派人引进良种,刘应节敢这么快启动开发虾夷岛的战略,红薯是他的底气之一。
“少府已从辽东等地收购大量红薯良种,众爱卿可令各地府县先于一处试种,待红薯适应该地气候,产量增加后推而广之。”朱翊钧说道,“众爱卿如能与朕齐心,使天下无饥饿之忧,名留青史,指日可待。”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两位国公请留步,陛下有请。”朝会结束,朱翊钧的贴身宦官叫住了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徐文璧。
“陛下,臣等觐见。”
“两位爱卿请坐。”
“谢陛下。”
朱翊钧问道:“三月初四之日将近,天下皇亲国戚与勋贵是否齐聚京城?”
张溶说道:“陛下,天下众王与国爵之人尽至京城,惟有戚、李等新任之人与魏国公未至。”
徐文璧说道:“去年陛下相召,因四方路途遥远只令今年五月抵京,如今五月未到,陛下稍安。”
“戚、李等众爱卿是朕令不必至京,既只魏国公一人未至,不可因一人而误大事。两位爱卿传朕旨意,三月初四,众皇亲国戚与勋贵与朕一并往祭天地、宗庙、社稷。”
“是!”张溶与徐文璧对视一眼,徐文璧又问道,“敢问陛下有何大事?”
“此大事利于民,利于众人,更利于国,爱卿不必疑虑。”
“是,臣等告退。”
张溶和徐文璧走后,张四维求见,说道:“陛下,近来晋地山中多贼寇,时常下山劫掠,铁路为之不行,贼寇人数众多,驿站之卒不能制。”
“以何策治之?”
朱翊钧学习治政后众官摸清了他的习惯,你提意见没问题,必须把解决方案一并提出,除非紧急事件,不然光提意见的奏折朱翊钧一般不予理会。显然张四维早有准备,他说道:“群山之寇非尽穷凶极恶之辈,多为各地乡民,其兵来为民,卒走行寇,平常之法难治。微臣欲令各地乡民于铁路两旁开荒,如此民忧己田,必不再行寇事,铁路可安。”
朱翊钧似笑非笑,久久盯着张四维,张四维心中忐忑,说道:“陛下?”
“看来你还是不懂,如今的你已与昔日不同,若再首鼠两端,天下之大也无你容身之地,张、王、马三家也将后继无人。”
张四维大惊,赶忙下跪求饶道:“陛下,微臣绝无私心,请陛下明察。”
“你确无私心,还将自身所得之利分薄他人,可有些事不能退让,这不是吃顿饭、喝顿酒就能以人情解决,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朱翊钧说道,“你后退一步,其人便会得寸进尺,这千百年来从未改变,你也是过来人,应当明了。灭除彼辈,得到解脱的百姓就是你的工人,能为你创造价值;是你的市场,能购买你的货物,给你创造利益。既然你等选择了朕给的路,就要走到底,你等无土地,已无回头之路,朕也绝不容许你等回头。”
“微臣知罪,一切旦凭陛下做主。”
“爱卿可先回府等候,待朕了却京中大事,再与爱卿同往陕晋。”
“是!”
张四维等在陕晋修铁路,用的土地大部分是愿意投身商业的富户土地,铁路路线实在绕不过了,张四维他们也先用温和的劝说,最后才用其他手段(这样温和的手段在百姓看来已经是青天了)。
张四维想要照顾方方面面的利益,但那些顽固派官员和地主已从朱翊钧的施政方针中觉察出危机,他们不会给张四维面子。今天只是要分铁路周边土地的利益,明天就可能直接侵吞铁路,后天他们就会用各种办法让铁路停运,最终将“偏离的轨道拉回正轨”。
朱翊钧想要土地改革,光从上而下就会事倍功半,上下同心才能打破千百年来的牢笼。朱翊钧心中早有想法,从锦衣卫和东厂中得知陕晋铁路近期的变故,朱翊钧决定顺势开展土地改革,在后方刺激底层民众。
淮安府
“国公,京城来消息,让国公尽快入京。”
“急什么,那些新晋谗佞之辈一个未到,我又何必急于一时。”
“国公,新任爵官是陛下特意知会不需进京,如今各地之人皆齐聚京城,惟国公一人未至。陛下将于三月初四大会群臣,祭祀天地。”
“快,与我往运河北上。”
“国公,先前那批漕船早就离开了,如今想要北上只得单独雇船。”
“你去让漕运总督给我雇艘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