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旗、吴总旗,求援文书上报已过月余,怎的援军迟迟不到?”王大海十分诧异朝廷举动,若按往常年岁早就有大军来清缴贼匪了,此时却平静地令人发慌。
马小山说道:“王义士来了,我两也正在纳闷,不说大同、雁平道(嘉靖中年改雁门道为雁平道)就在附近,出兵至此不过数日,就连四方同为退役同袍皆百般推脱,绝不合常理。”
吴台说道:“东庄驿站刘总旗与我乃是刎颈之交,昔年北蒙寇边,我俩互救性命,退役后又分为友邻,誓言肝胆相照,若非有大事,刘兄绝不会见死不救。”
三人想不出所以然,马小山问道:“王义士,不知今日至此所为何?”
王大海说道:“闻听不日将有数列火车至,吴慈仁所部欲往劫掠。”
“火车早已停运,我二人所部总旗并未得班列文书,王义士何处闻听?”
“吴慈仁山寨之中有在下亲近之人,这段时间吴慈仁山寨厉兵秣马,专等火车至此。”
“原来如此!”马小山和吴台眼前一亮,相视而笑。
马小山对着一头雾水的王大海说道:“王义士不知新驿站条例,若只是物资运送必须报备沿途驿站,以备驿站确保火车所需炭、水,惟有军中急用有时来不及传信。必是援军将至,山中贼匪长不了了。”
王大海说道:“吴慈仁常损铁路,若援军无有准备,恐有不妥。”
“义士之言不无道理,我亲往东庄见刘兄,援军有所准备,当无忧。”吴台说完就走。
“吴总旗,沿途多有山贼眼线,我与儿郎随行护送。”
“谢王义士。”
吴台所在的驿站是大营站,与五台山驿站相隔十余里,吴台来五台山驿站时吴慈仁的手下没有察觉还很安全,如今反过来单独一人上路恐怕就有危险了。
“吴总旗、王大哥,不必再往东庄(在大营往东六、七里)传信,我等早已将此间情报上报。”王大海带来的人中突然闪出一人说道。
“王二狗,怎敢在此胡言乱语!”
“王大哥,我其实是王总督家中之人,总督早将此间之事上报陛下,此番数列火车便是陛下大军至此。”王二狗说道,“我等不可言行过激,若为山贼所察,必坏陛下大事。”
“我说怎的粮草辎重时时不缺,原是王总督出力。”
王二狗加入王大海的队伍后送给了王大海一批粮草,并自告奋勇担任后勤管理,王大海以为王二狗只是附近富农家之人,便应承了。之后那段时间,王大海不用劫掠手下也不曾有饥饿,王二狗不说,王大海也没问,大家心照不宣,这也是为什么吴慈仁一直查不到谁在资助王大海,因为王大海自己都不知道谁资助的。
自家产业被人打劫,王崇古有想过让大同镇或者雁门关的明军围剿山贼,不过如今边关的明军经过整改后已不同往常,不说王崇古现在没有官职,就是王崇古还任朝堂尚书之职也调动不了明军了。这些年的整改已经让朱翊钧彻底掌控了军权,如今除了朱翊钧的旨意,就是兵部也调动不了边军。
朱翊钧能如此顺利掌控军权,少府功不可没。自万历五年,边军的军费全都是少府提供。当时九边军队数量众多,而北方蒙古基本已受掌控,朱翊钧精简了各地的守军,其中以宣府(七万九千余)、大同(八万五千余)、山西(五万五千余)、蓟镇(十二万七千余)、辽东(八万三千余)诸镇裁剪最多,算上其他镇,九边原有六十万士兵,裁剪完后留下三十万人。
王崇古退休后在张四维的劝说下搭上朱翊钧的战车,为表忠心,王崇古将隐瞒的人丁遣散,留下的雇工不足以应对越来越多的山贼,关闭工厂后向张四维求援。
这种事张四维不好麻烦朱翊钧,他下令州府衙役剿匪,不出意外失败了,而后地方官员写信给张四维,不着边际地需求铁路周边土地,这下张四维明白这伙贼匪身份不一般,权衡再三后找到了朱翊钧。其实铁路被损坏这样的大事早就送到了朱翊钧桌前,朱翊钧没有第一时间行动也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另外这件事正好加以利用来完成朱翊钧的战略。
火车上
“汤爱卿不必过虑,前方有先锋先行,即便铁路有事先锋也会事先察觉,叫杨爱卿回来稍歇,不必一直待在车头警戒。”
汤克宽,当年击败蒙军后便升为蓟镇副总兵;杨四畏,自隆庆二年后一直担任昌平镇总兵。昌平镇是嘉靖二十二年后应局势新设的军阵,增加的军镇还有真保镇,至此九边成了十一镇(九边有十一镇不是应该的么)。
朱翊钧改革爵位制度后,军中将领无不士气高昂,嘉靖末年和隆庆年这十几年之间,大明培养了一大群能征惯战的将领,朱翊钧现在可不是像崇祯一样无人可用,朱翊钧可谓挑花了眼,必须排排坐分果果才能安抚众将。
此次出征,对手只是山贼,朱翊钧带了一个总兵加副总兵(相当于集团军正副司令),而出动的兵力不过五千余人(一个卫所,相当于旅),可见众将求战心切。
铁路这个新事物出现以来,边军的人是最先熟悉的,平常时候无所谓,一旦铁路被损坏,火车脱轨就是大事,尤其是朱翊钧这个皇帝就坐在车上。杨四畏亲自坐在车头,时刻不停地警觉前方铁路,也不让车长将车速提起来,汤克宽则不停巡视车厢,观察沿途各地,谨防有人扒车。
杨四畏和汤克宽两人神经也是太敏感了,朱翊钧出兵陕晋时将一卫所之兵分为三份,前锋两个百户,后卫两个百户。前锋负责检查前路铁道的好坏,朱翊钧的中军得到先锋安全的信息后才行车,这样的检查是一个驿站一个驿站进行的,每一站都要停留好一段时间。
“陛下安危,不可轻忽。”
“那也不必你二人亲往,朕派内军数人替换,你二人先回厢休息。劳神疲敝如何领军作战?”
“是!”
四百多公里的距离朱翊钧他们硬是走了十天,朱翊钧刚刚到达东庄站,刘总旗就向朱翊钧汇报前方过了大营站有贼匪埋伏,王崇古的人也出现在这里汇报了差不多的消息,得知此消息杨四畏下令前锋仔细侦查,结果朱翊钧到达大营站后,吴慈仁的部队在哪里埋伏,埋伏有多少人马都已摆在朱翊钧桌前。
“看来此间贼匪果然猖獗,大军至此也敢出山劫掠。”汤克宽对这些山贼敢出兵堵截朝廷大军格外气恼。
朱翊钧说道:“此间贼匪以为三列火车乃前锋,朕大军尚在京城未动,故而有此所为。”
朱翊钧早知道自己的动向会被朝廷某些有心人传到陕晋,所以出兵时特意没有大张旗鼓,皇帝的旗帜也留在了新军大营。传消息的人以为先走的三列火车是前锋,他们不清楚新式枪炮的厉害,没想到朱翊钧会有勇气带这么少的兵力出动,也不会想到朱翊钧身边的将领会允许朱翊钧带这么点兵力出动。
得知大军火车即将到达,吴慈仁决定乘明军不清楚状况先偷袭一波。吴慈仁从数次劫掠火车的行动中得知,火车一旦脱轨,车上的人会陷入很长时间的混乱,也因为如今的火车没有车灯,晚上行车基本就是开瞎车(晚上速度相对慢,这年头也没有变更车道),很难察觉前方铁路是否损坏,以致让吴慈仁频频得手。
可惜吴慈仁没有料到东庄站的刘总旗和吴台有过命的交情,虽然收到上官要求不得出兵,但他独自一人冒着危险来到了吴台驻守的大营站,得知吴台在五台山站没有危险后他并没有走,而是在大营站四方巡视。
在天黑以前察觉了山上的异常,用望远镜看到了集结的吴慈仁所部,刘总旗赶回东庄站,一直等到明军到达汇报了此情况,先锋两个百户知道此情形后在大营站格外注意,果然在山上发现了贼匪,两个百户不动声色撤回兵马,向朱翊钧汇报后等待朱翊钧的决断。
“这有何可说,佯装遇袭诱贼来攻,而后围歼之。”
杨四畏说道:“陛下所言甚是,然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临战阵,陛下于此间休息,明日一早微臣必擒贼首而返,献与陛下。”
“便由杨爱卿前往,死活无论。”朱翊钧知道自身会让明军投鼠忌器,放不开手脚,也没强求身临前线。
“是!”
杨四畏艺高人胆大,叮嘱汤克宽护驾,孤身带着数名亲卫就赶到了大营站。
“将军,陛下有何将令?”
“诱敌歼之,死活无论!”杨四畏说道,“将士可有勇略?”
“一群乌合之众,甲胄尚不齐全,也无火器,将士们早已难耐。”
“如此即刻进兵,明日一早向陛下报捷。”
“是!”
先锋熄灭车中火光,车长以极慢的速度行车,还有一些明军以铁棍敲打铁块假装火车行车的声音。就这样走了一小时,车厢内的明军突然感觉一顿,火车停了下来,早就做好准备的明军一边飞速下车列阵,一边口中呼喊,佯装火车出轨的嘈杂声。
吴慈仁为养足精神早早睡去,山上的贼匪没人指挥天黑后也一个个就地躺卧,山下的嘈杂声吵醒了他们,轻松抢劫火车抢得顺手的劫匪不等吴慈仁指挥就拿着火把叫喊着冲下山去。
有如此明晃晃的靶子在眼前,明军以步枪一一点名,明军的火力太强劲了,生生将下冲的贼匪打停了,这还是朱翊钧严令不得开炮的结果(太容易引发山火)。
刚从迷糊中清醒的吴慈仁就见一群人怪叫着向山中逃跑,四周众乡贤送来的兵马也被带着溃败,无奈吴慈仁只得撤退,多方设计的埋伏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