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你是否又令少府低价卖货?”
“安心父亲,看少府那群人应承低价毫无辩驳,那绿石头绝非宝物,少府依然有的赚,怎会得罪我等。”
“你可知那绿石头是何人产业,少府又是何人产业?”
“不过偏远爵贵与无能国戚,有伯父在朝,有何可惧。”
冯佑、冯邦宁,是大太监冯保的弟弟和侄子,仰仗冯保的势力谋了一个锦衣卫南镇抚司佥事都督的职位(无权,只挂名领俸禄),在京城胡作非为,强取豪夺,大肆圈占商铺,什么赚钱干什么,甚至一度掌控京城商业50%以上。
当年少府开始在京城商贸,冯保特意叮嘱冯邦宁收敛一点,一段时间后见少府产业日进斗金,冯邦宁十分眼红,百般调查后得知少府产业在国戚、公主等名下后立刻盯上了少府。
冯邦宁前期没能伸手少府,之后京城没有什么大事,冯邦宁再度出手,收拢商铺。待翡翠在京城开卖,却发现热门地段的商铺没人愿意卖(少府有专门的纪律部门盯着,不敢胡来),直到冯邦宁的白手套找到少府,说愿意以低价租商铺,但希望参与翡翠买卖。
冯邦宁不知道少府和沐昌祚的底细,沐昌祚却已经摸清楚了京城的情况,强龙不压地头蛇,考虑到冯邦宁在京城商贸圈内的市场份额能帮助翡翠尽快推广,也看在冯保的面子,沐昌祚做主租下了冯邦宁的商铺。
自以为奸计得逞,吃定沐昌祚的冯邦宁时不时压低翡翠购入价,不过还在沐昌祚的承受范围之内,沐昌祚隐晦向朱翊钧提过,但朱翊钧没在意这种事(注意力都在陕晋的大事上),给了沐昌祚错误的信号,令沐昌祚以为朱翊钧还是十分信任冯保。于是沐昌祚没有再多做什么事,给了冯邦宁错觉,以为沐昌祚不敢怎么样,有得寸进尺的趋势。
“少府之事不说,你伯父安顿之事你办妥否?那可是你伯父头等大事。”
“父亲勿虑,一干知情人等全数灭口,邵大侠已离京南下,此邵大侠为昔年邵方义子,手段高超绝无后患。”
“绝无后患?哼哼,你可知赵参鲁之子未死。”
“这,绝无可能,赵参鲁父子被毒杀于诏狱之中,此事锦衣中人皆知。”
“此乃骆椿诈言!”冯佑大怒,“醴酒味苦,赵参鲁不曾察觉其中砒霜,被毒死;然牛奶味甘,加砒霜后小儿不喜未多食,小儿不过肚疼,早为骆椿所救。”
“一小儿恐未知其中奥妙。”能说出毒死的细节,冯邦宁已经相信了冯佑的话,但心中还有侥幸。
“此通天大事,岂能留有破绽,小儿必须死,容不得半点差错。”
“父亲息怒,儿即刻寻回邵大侠,只是此事还望父亲不必告之伯父,以免伯父担忧。”
“狡辩,是你惧你伯父责罚!”冯邦宁的小心思怎逃脱冯佑,“月内必须杀死小儿,你伯父尚可安心。我已寻探得骆椿藏匿小儿之地,你好自为之。”
“是,请父亲放心。”
邵方,人称邵大侠,嘉靖末年到隆庆时期京城风云人物,手下一堆泼皮混混,专门为官商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当年徐阶和高拱争内阁首辅之位,邵方向徐阶毛遂自荐,愿助力徐阶上位,结果徐阶不屑没有答应,邵方便转头帮助高拱。
当年隆庆帝本身对徐阶就有些不满,而后在邵方的运作下,京城各地散播着徐阶的坏谣言,一些不明真相的言官加上高拱出钱、邵方搭线贿赂的贪官上谏,结果徐阶告老还乡,高拱登上首辅之位。
高拱被张居正和冯保搞下台后,张居正认为邵方是高拱手下的一把刀,于是责令巡抚捕杀邵方,邵方手下作鸟兽散。冯邦宁借着冯保的名头在京城讨生活后,重新收拢了这批人,名义上他们的领头是邵方的义子,其实听命与冯邦宁。
月黑风高之夜,京城一处僻静小巷,巷后尽头的一间房舍,门口有两个布服之人。京城首善之地,半夜人困马乏之时,这两人依然精神抖擞,专注唯一一条小巷通路。
“什么人!”长时间呆在黑暗之中,守卫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环境,突然守卫感觉眼前有一道人影闪过,看向左侧房顶喝道。
“嗖,铛!”左边的守卫抽刀挡下了突如其来的箭矢,从箭矢飞翔的轨迹,两名守卫明白左侧房顶肯定有人。
两名守卫也不多说什么,一人在下摊手作支撑,另一人踩在上面一跃而起,而后飞速攀上房顶,果然看到两个黑衣人。黑衣人见守卫上房仿佛也吓了一跳,顿了顿后果断向后方跳下逃走。守卫仿佛也早有准备,没有一丝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留守的守卫拍了拍房门,很快房内出来一名守卫替代离开之人,结果右侧房顶又射出了一支箭,相同的动作又一人追了上去。留守的守卫再度拍门,这次出来的守卫说道:“舍内已无人看守。”
“此屋只有正面一条路,舍内无人亦无妨。”
两人说话间小巷正面闪出一人,说道:“兄弟,此时离去对你我皆利。”话音不高,不过在这个环境守卫依然听得很清楚。
“鼠辈大言不惭,我看你是自寻死路。”
一名守卫大怒抽刀杀向正面来人,来人仿佛真的是徒逞口舌之辈,完全不是守卫的对手,一路向后方败退。
“屋内可还有守卫?”
“邵大哥,想必锦衣卫是不想惹人注目,此间只有四名刀手,武艺高强,恐怕兄弟们撑不了多久。不过邵大哥放心,我等早已挖通地道,直通正房。”
“那就速行。”
“是!”
新任邵大侠等人从地里钻出来,却没有见到正主小孩,邵大侠正待发怒,却见一矮小的身影闪身打开房门,并高喊:“有贼!”
“不好,调虎离山之计!”
邵大侠又听到房舍外守卫高喊,不敢耽误,几人向小孩射箭,小孩应声倒地。眼见留守守卫杀入房内,邵大侠等人不敢停留,立马从地道逃离。守卫来到地道口,里面冒出了浓烟,守卫不敢追踪,转头问道:“老哥可有事?”
“有宝甲护身,区区箭矢何足道哉。”
原本倒地的小孩起身,说的话浑厚不似刚刚清脆,屋内的灯光照射到他身上,原来这人是侏儒,穿着小孩的衣服,梳着小孩的头发假装小孩。此人和此地正是骆椿特意安排的,邵大侠他们自以为乘白天吵闹之时挖地道无人察觉,其实当时在屋内的锦衣卫有很多,各个方位都有人把守,地下轻微的震动逃不过锦衣卫的感知。
明白了来敌的策略,骆椿设了这个局。邵大侠他们从地道离开,很快分散到城内各地,一连等待数天,直到确认安全才汇聚到一起。
“汝等脚上可有泥沙。”
“大哥放心,无人跟踪。”
一群泼皮无赖怎会是专业人员的对手,不说其他小喽啰,就是邵大侠自己都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之下。
邵大侠安排动手之人白日混出城外,晚上孤身一人来到一处小店之中。
“事可曾办妥?”
“黄管家放心,一刀毙命,绝无后患。”邵大侠自然是夸大其词的。
“很好,这是所余金银,汝等即刻远离京城,无令不得回返。”
“放心,我省得。”
“邵大侠欲往哪里去啊?”正当邵大侠看着手中金银的亮光痴迷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邵大侠与黄管家没有丝毫准备便被涌入的锦衣卫抓住。
北镇抚司
卢刀阳向骆椿禀报:“指挥使,人抓到了,一人为昔日邵大侠义子;另一人号称黄管家,乃是一名阉人。”
“阉人,难不成是东厂之人?”骆椿十分诧异,“黄管家可有甚言语?”
“无甚言语,不过在下以为此人绝非东厂之人。”卢刀阳说道,“东厂与少府多有交集,不论大小宦官皆可得实利,不必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骆秉良说道:“不错,自张宏掌东厂,东厂深受陛下重用,又得厚利,东厂上下绝不可能使陛下有危。”
“既非东厂,难不成是冯太监?”骆椿说道,“可冯太监与张阁老交厚,为陛下所重,亦非行此事之人。”
“可再行诈,向东厂与司礼监透露消息,以不变应万变。”
“兄长之计甚妙。”
冯佑府
“混账,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逆子,大事尚未成功,每日却只知流连烟花之地。而今那小儿未死不说,黄管家也落入骆椿之手。若是黄管家守不住刑说漏了嘴,我冯家满门抄斩也!”冯佑一巴掌将冯邦宁拍在地上。
“父亲你亦流连烟花之地,何故之言儿之罪。”冯佑作势又要打,冯邦宁赶忙求饶,“父亲息怒,还是正事要紧,此时该当如何?”
“缘何冯黄为骆椿所捕?”伴随着一声深沉的询问,冯保打开房门进来。
“兄长!”
“伯父!”
冯佑和冯邦宁两人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冯保听。冯保听完闭目沉思,半响不动,嘴角却轻微颤动,显然冯保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不过冯保毕竟久居高位,很快恢复镇定,说道:“明日我招骆椿询问此事,期间你二人以南镇抚司之名入北镇抚司巡查,伺机解决冯黄。不论事成与否,你二人即刻离京返乡,一应细软皆不可带,可以贩卖翠玉为名离京。回乡后当即隐姓埋名,亦不可探听我之消息,若无我之信,绝不可现身。”
“兄长,是否太过?”
“欲保我冯家不被诛九族,你二人必须听我之言!”
“是。”
作者的话:抱歉今日来不及,明后日两更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