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
“林大哥,小弟准备退役。”李成在登州宴请北上述职的林凤。
马志善说道:“是否在少府不得志,可来吕宋镇,我等兄弟再纵横大海。”
“马哥,小弟我离乡多年,思乡心切,如今乐亭船厂工匠已然学成,我正当回乡。”
林凤问道:“乡中困苦,弟又无田亩,何以为生?”
“陛下在沿海各省只设一通商口,然并不禁各地自建船厂,小弟从少府友人口中得知,善造船者可向银行借贷建船厂。小弟以为海外大兴,所需船只无数,船厂必然有前程。”李成说道,“小弟在乡中建船厂,乡人得益。”
林凤说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弟有雄心,为兄自当鼎力支持。”林凤从怀中掏出几张纸币,正是银行发行的金元币,“为兄此来未带许多,只有这百两黄金,若是不够再与我言。弟不必寻银行借贷,利钱不少,不如分与乡人。”
只要有技术就可以向银行借钱,年利率5%(正常是10%),还不需要抵押,这是银行第一个无抵押借贷业务,是朱翊钧专门下得令。发展海外,海船必不可少。
马志善也掏出几张纸币说道:“我这也有十两黄金,李弟一并带上。”
“够多了,其实小弟我早接到刘总督订单,此次建船厂万无一失。”
“哈哈,李弟还是这般精细。”几人相视大笑。
相比于早期发展顺利,百姓都开始自主创业的东北沿海地区,内地陕西百姓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母亲,不如让我去海外,拿了5两安家费,父亲的病也能治好,家里几个弟弟也不必天天饿的发慌。”
“大哥,二弟随你一起去。”
“胡言乱语,那海外万里之遥,瘴气纵横,听闻还有食人生番,哪是人去的地方。你兄弟二人不要担忧,为娘老家有人捎信来,言陛下到当地分田分地,有了地就有好日子过了。”
“分什么地,这些年来了那么多官吏都是贪官污吏,我看那皇帝也是昏君。肯定是来游山玩水,说不定还要我们当劳役。”
“就是,母亲总把那些官想得太好,再说我们这里能种地的田全都有主,皇帝拿什么分。”
“母亲,潘青天走了,儿也不能治河拿钱了,为了给父亲治病能卖的全卖了,家里没有一亩地,存粮也不多,再不想办法,来年父亲、小弟、小妹怎么办。母亲你放心,儿在潘青天那里吃好喝好,现在身强力壮,到了海外也不会生病,到时开好百亩良田,再接父亲、母亲去享福。”
那名母亲也知道儿子说的不错,本来她也是想着实在没办法就把小女儿卖到大户当小妾,但小女儿卖不了几个钱,如今儿子想应征秦王府的征召令,或许是一个更好的办法。
“王哥!王哥!陛下分田了!”
“种弟你说什么?”
“陛下亲至陕西,正在西安分田。”
“怎么可能,分哪里的田?”
“秦王府的田,陛下责令天下宗室外迁海外,并用银两购回宗室土地分与百姓。”
“难怪秦王府有那么多现银。”
“王大、王二,进屋来。”屋内母亲的声音传来,显然她也听到了几人谈话,“如今我儿还说陛下是昏君否,陛下前番能派潘青天来必然是好皇帝,不能把贪官污吏的事怪到陛下头上。”
王二说道:“母亲,分田的事还没定论,再说我们白水县也没有秦王府的田,皇帝是好皇帝也没用啊,说不定皇帝也是做做样子。”
王大说道:“母亲安心在家,儿往西安一行,观陛下言行,再作计较。”
王大、王二出门,种姓小弟问道:“王哥,陛下至西安,或许我等有好日子了,不必远走他乡。”
王大说道:“种弟,我等还是先往西安打探虚实再说。”
王二说道:“对,途哥念过私塾,正好帮我等看榜文。”
“好,走。”
西安
“若有贪官污吏、豪强劣绅为祸乡里,可于城外各处上报,一经查实,陛下必为万民做主!”
“陛下招百姓军,心怀忠义,愿为民请愿者可来我处报名!”
“海外金银遍地,良田万顷,秦王招民开垦,愿往海外者更可得五两安家费,衣食皆由王府提供,到达海外,一人可得百亩良田。有雄心者可来我处报名,他日衣锦还乡,羡煞旁人!”
“陕甘铁路开建,愿做工者速来,有月俸,包吃住!”
刚到西安王大他们远远听到各种招人呼喊,与月前王大来西安碰运气时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初潘季驯完成陕西段黄河工程,陕西工人便没了包吃住有工钱的好日子(不是潘季驯不想继续用熟练工,他知道每个地方都有活不下去的贫民,想要雨露均沾),王大他们又听闻铁路修建是差不多的待遇,来到西安才发现铁路早已招够人了(资金限制,陕西西边的铁路没有规划,只是连通山西)。
王大回到家,老父亲病倒,很快仅存的几亩地也卖了治病,没有办法的王大想到了在西安看到的秦王府募民的榜文。对于不了解海外的百姓,去海外蛮荒之地肯定是九死一生,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应征。
其实朱翊钧对迁移海外的计划早有准备,迁移船只沿途的补给港口都准备妥当了,船上也有各种蔬菜水果补充维生素,有床位、有厕所,每天也能上甲板晒太阳,而且参与移民的百姓都会在东南沿海之地适应和调理身体半个月,改善体质的同时也能确保没有传染病。
几年前少府以东南抓捕的野人做过实验,密集空间、野人随地大小便、没有水果和太阳,就这样远洋的死亡率也只有20%,有了万全准备,少府能将死亡人数降低到个位数(不是死亡率,是个体)。
同时林凤每年都上报吕宋和小琉球迁移人数和岛上因病(主要是疟疾和登革热)死亡的人数,起初瑶民走的急来不及调理,当时也没有南乔树,就这样的死亡率也只有10%(宣扬过蚊子的害处和卫生知识),有了准备后近期的迁移百姓死亡率已降到1%。
“陛下仁德爱民感天动地,只是民有田,恐不愿再往外海,臣等外迁可否暂缓。”朱翊钧分田一事已经严重掣肘秦王府招人,本来贴张榜单每日也能招一些人,如今派专人在城外宣扬也招不到人了,现任秦王朱谊澏带着一群亲戚来找朱翊钧协商。
“民不知海外之事自当惊惧,只消贤侄(年龄大却低一辈)在南洲站稳脚跟,先民衣锦还乡,后民自然踊跃。”朱翊钧说道,“贤侄放心,朕另有政令鼓励生育,而今全国人多地少,再生多人,民当自寻出路,不愁海外无人。”
城外的王大留下来了,没有去海外,没有去修铁路,而是参加了百姓军。
潘季驯这几年治理黄河,治河的钱是户部出的,工人的钱粮(月俸)是少府出的。这些钱粮让潘季驯更好、更快的治理黄河,还养出了一群身强体壮的工人。
王大海随朱翊钧来到陕西,但他人生地不熟,百姓军发展并不顺利,直到找到了几个治河的工人,由这些工人介绍,新招的百姓军数量和质量都很出色,王大他们也是由工友带入。
有了大批本地百姓军的加入,公审分田之风在陕西猛烈地刮了起来,与山西的差距是陕西地贫民困更严重,相同的标准在陕西招到的百姓军比山西多了三倍,陕西西面地区还没完成分田,百姓军就已经达到了六万人。
自隆庆和议,陕西因为地理优势,商贸大兴,而后羊毛贸易开展,即便北面一年冷过一年,蒙民的收入还是稳步提升,陕西的商贸也随之提高。
相比于晋王系,秦王系更加有钱,本来晋王和秦王一样想去南洲,只因开不出多少安家费,百姓宁愿不要钱去辽东开荒,也不愿随晋王去南洲(澳洲)。
这些皇亲一直认为朱翊钧说的天竺容易占领是宽慰他们的话,而且打天竺就要动刀兵,说不定朱翊钧以后认为他们威胁到皇位,随便找个理由翻脸,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所以各地国亲首选南洲,实在没钱招不到人才选择天竺。
随着分田的进行,同为陕西省还没轮到分田的汉中之民收到了消息,而汉中之地与四川的联系密切,四川之民也开始翘首以盼。
迎陛下,陛下来了不纳役。不加摊派,不征杂税,民无人丁(人头税)。
在有心人的宣扬下,各地流传起了一首民谣,百姓眼中重新出现希望,百姓军到达汉中后工作开展十分顺利。有了确切消息,没胆也没力的四川地主开始抛售土地,地价一跌再跌,给朱翊钧接下来回购土地节省了许多银两。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少府再怎么会赚钱,佐渡开挖金山银山,也抵不过朱翊钧花钱如流水。
山西公审分田后期,那些地主学精了,把有争议的地还给百姓,没人告他们,他们的地就能卖给朱翊钧,不至于被百姓军全部没收。一个山西省走下来,少府给朱翊钧准备回购土地的钱就用了四分之一了,若不施点手段,恐怕支撑不了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