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地多土司蛮夷,不宜轻进,莫如直入湖广,再做计较。”
四川盆地中部地区因为百姓军加东厂的宣传,对于朱翊钧的到来无不箪食壶浆,地主也在朱翊钧到来以前卖了一批土地,买土地的人自然是少府假扮的,有市无价,价格降的极低。
也因为蜀王在四川兼并太狠了,超过七成的良田全都是蜀王府的,蜀王知道自己兼并土地的手段不好看,都被朱翊钧点名为天下首富了,朱宣圻不好再问朱翊钧要卖地钱,只拿了洪武年赐封土地数的钱。
两种因素相加,令朱翊钧只用了少量的钱粮就拿下了整个天府之国。因为可以分的田很多,川中之人参加百姓军的也不多,到朱翊钧向东而行,百姓军得兵十万余,大头还是陕西,有六万之众(又加了边陲之地一些人)。
西南之地多土司,朱翊钧知道明朝衰败,西南土司叛乱拖垮财政是一个很大的因素。如今到了地头,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更何况朱翊钧有“现成”的应对措施作参照。
“朕此行非只为汉人,土司虽自治其地,依然是我大明百姓。我大明欲屹立世界,必当兼收并蓄。”朱翊钧说道,“张爱卿勿虑,朕早有准备。”
明朝继承了元朝的土司政策,使得各地土司就像一个个小王国,民族、语言等差异使得土汉之间纷争不断,明朝也有意改变这一境况,初步实行改土归流政策,可明朝没有一整套成系统的理论,改土归流进展不大。尤其是偏远山区,无法耕种,没了利益也就没了动力。
此时大明还没有日薄西山,各土司有野心之辈极少,但并不代表土汉关系良好,相反两者戒备之心甚重。土人到汉地商贸时常发生争端,而汉人如不是熟悉或土人认可的人进入土地,很可能有去无回。
想要土汉一家亲,大明各族百姓都搭上发展快车道,朱翊钧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土汉放下戒心,然后才能给土汉设置相同的目标前进。
为此朱翊钧让新军不入土司之地,于后方看守辎重,朱翊钧只带百姓军前往,百姓军也不穿新到手的钢甲钢刀,甚至空着手入土司之地。朱翊钧的初步政策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土汉一家亲,我等此来非为劫掠,乃为同胞兴盛!”
百姓军先锋首先进入,他们用官话和当地土语喊口号,让土人有心理准备,不至于让土人以为百姓军是偷摸入境。
响亮的口号传遍山林,此时山中正有两支土人部落起冲突,一方旗书马,另一方旗书谭。两方人马听到喊话,心中惊疑,不敢久留,深怕汉兵劫掠己方,各自撤兵回返。
“叔父,这些汉兵来此为何?”
“我也不知,我等在此静观其变,贤侄可曾派人回告你父。”
“已有人回去,小侄也看到马邦派人回返了。”
“霖弟,是何方外军入境?”很快山后方又有一支人马到场。
霖弟说道:“乃汉兵一支,不知何人统领,看其衣着甚为华丽。”
“父亲、叔父,看,谭家人下山去了!”
“谭家人不知轻重,恐惹事端,霖弟、乘儿在此留守,不可轻动,我即刻回报父亲。”
“是!”
霖弟说道:“我以为有一番龙争虎斗,不想汉兵如此无能,居然束手就擒。”
“少族长,后方又有汉兵至。”
“谭家人撤离了,劫了汉兵许多衣服、器械。”
“少族长,我们也上吧,如此华丽衣着,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好,我们上!”
百姓军新创,穿得不是新军的制式军装,而是新兵的军装。新兵军装除了没有肩膀上代表军衔的标志,与正式军装最大的区别就是颜色。
新式染料发明后,原本价格高昂的紫色成了制作最方便、最便宜的染料,所以朱翊钧将新兵军装全都染成了紫色(新军正式礼服为红色,陆军作战服为绿色,海军为蓝色,新兵只有紫色作战服)。
百姓军新创,朱翊钧除了赐予王大海总兵一职,军中并无百户以上高官,等待将来立功后提拔。王大在百姓军内部比武中占有名次,又和王大海同姓,被王大海任命为百户。
在外人看来,这些穿着紫色军装的百姓军就是移动的钱粮,谭氏下山抢劫百姓军也是为了这一身衣服,许多百姓军士兵被扒成光猪。王大和王小虎默默忍受身体上的拳打脚踢,谨记朱翊钧军令不反抗(也是谭家为了避免衣物破损,见百姓军没有抵抗就没有动刀)。
朱翊钧随百姓军大部来到先锋后方,谭家以为汉军援兵已至飞速撤离,而马家自认兵强马壮,汉兵又如此无能,杀向了百姓军。马家同样没有受到百姓军抵抗,欢快地扒着衣物。
“小儿不得无礼,你可知上座者何人?”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我看上他的衣服了。”
“住手!”路旁山侧上传来喝止声,马家之人仿佛知道来人,全都停下了手脚。
一老一少领头,身后的马家兵随两人一路小跑来到朱翊钧身前,见小儿还抓着朱翊钧腰间的玉带,喝道:“逆子,还不放手!”
年轻人拉回小儿,与老者一同跪拜,说道:“石柱宣抚使马素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马家兵跪倒一地,但个个心神激荡。
“平身。”
“不知陛下驾临,微臣无有准备,以致冲撞圣驾,死罪。”
朱翊钧扶起马素说道:“汉兵至而土兵仇视,此非爱卿之过,乃朝廷施政无方,是朕轻忽。”
“不敢,请陛下治罪。”
“马爱卿,朕来此非为游山玩水,乃为土民福祉。土汉皆为我大明子民,朕为大明皇帝自当一视同仁。马爱卿领朕往寨中一行,再聚四方土家。”
“是!”
当天晚上,四方土家陈、伍、高、崖、罗、向、谭、刘、奉、何、冉、江、白,加上马家共十四族人齐聚马家,马家宰鸡、羊等款待。
“此乃逆子马斗斛、马斗霖,逆侄马邦,逆孙马千乘,冲撞陛下,请陛下治罪。”马素又抬出百姓军被强的衣物说道,“此为官兵衣物,请陛下点阅。”
马千乘说道:“这些都是我家战利品,凭什么要还回去?”
“逆子还敢胡言乱语!”马斗斛反手一个巴掌,不过在朱翊钧看来打得不重,马千乘这样的小孩子敢先发声,想必是马素默许的。
朱翊钧制止了欲上前争论,气愤不平的王大海等人,脑中对马千乘这个名字很熟悉,思索片刻,眼前一亮,不由问道:“你就是马千乘,可是有妻秦良玉?”
马素惊奇道:“微臣之孙确与秦家指腹为婚,陛下如何得知?”
“千乘年几何?”
“八岁。”
“果然虎父无犬子。”朱翊钧转向马千乘说道,“你以为此乃马家战利品,朕却不以为然。”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哦?”朱翊钧笑道,“既如此朕派一人出战,你可派土家勇士出阵,若朕之兵败,朕不但承认此间衣物为马家战利品,朕还另外赏赐一倍财物,如何?”
“当真?”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作假!”王大海听不下去了。
朱翊钧与马素一行人出帐,贾柒越众而出,也不说话向前方围观的土兵招了招手。
“我来!”
听闻比斗的赏赐,加上贾柒鄙夷的神色,立马就有一人出来应战。结果应战之人连贾柒一拳都顶不住,败下阵来。刚开始众土人还没有看清,以为自家人轻敌,一连出来四、五拨人全都败了下来,这下众土人终于明白贾柒不可力敌。
“我来!”
见自家人胆怯,马斗斛脸上无光,决定亲自出战,不过结果依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差距就是贾柒给马斗斛面子,出了两拳。
“马家如此羸弱怎能胜任石柱宣抚使一职,在下谭彦相,敢问陛下若我谭家胜,是否也能有额外赏赐,是否可替马家为宣抚使?”
马斗斛大怒:“谭彦相,汝父尚不敢在我面前夸口,汝竟敢无礼!”
朱翊钧说道:“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论何家,只要能胜贾侍卫,便可得加倍赏赐。”
谭彦相既然夸下海口自然不能退缩,但他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是马斗斛的对手,更遑论贾柒了。谭彦相想到马斗斛在贾柒手上走了两招,于是刚对敌时没有全力进攻而是选择闪躲,但贾柒速度太快了,谭彦相还是被击中了,为了不让自己输得太难看,谭彦相咬牙再受了贾柒一拳才倒地,也是贾柒有意留了手。
谭彦相败后又有几个自诩勇士上前挑战,无一例外全都一招败北,到最后各家出人都不想取胜,只想着在贾柒手中多撑几秒。看到此情形,王大和王小虎齐声说道:“又是如此。”百姓军组建时也挑战过贾柒,结局不言而喻。
缓过劲来的谭彦相说道:“陛下恕罪,此乃官兵衣物,小民奉上。”
“不过区区衣物,既然诸位喜爱,朕便赐与诸位。”朱翊钧派人向留守后方的新军和张四维传信,令他们来到马家,同时带上朱翊钧一早准备的衣物。
朱翊钧又对马千乘说道:“日前朕见千乘对朕之玉带颇为喜爱,朕便赐予千乘。”一番推脱后马千乘拜谢领赏。
马家抢得的衣物最多,朱翊钧就以马家所得之数为准,赏赐各家相同衣物,还拿出了一些新军的行军罐头分食,一时无人不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