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和卢刀阳走了,陈炬答应将钱富贵的口供给东厂一份,东厂如果想要继续审问钱富贵也可以,等钱富贵在六扇门没用了,直接送上门。
至于锦衣卫就比较惨了,职位太低,卢刀阳什么都没有得到,只知道钱富贵和万丰粮店这两个名字,之后只能慢人一步了。不是骆椿对京城粮价飞升不重视,而是骆椿在调查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锦衣卫
骆椿问道:“兄长,可曾打探清楚?”
“确实是白莲教众,其自称闻香教,乃是一永平府人所创。也不知其潜入京城多久,而且近日来广发粮草,邀买人心,意图不轨。”
“此等虫豸真是无孔不入。”
“不然,为兄以为彼非见缝就钻,乃是蓄谋已久。”骆秉良说道,“自俺答封贡,数年前北蒙为陛下所灭,朝廷收复河套,国中白莲教众被清扫一空,便是有幸存之人也难成大事。今日京城粮价已增至十五两一石,这闻香教新创,何来如此钱粮,京城各门皆有重兵把守,已数月不进半粒米。”
“兄长之意,城中有人与之勾结?”
“恐不只城中,朝中应亦有人。”
骆椿眼前一亮,问道:“会否是冯保与孙暹?”
“自冯家父子事发,陛下虽不曾言语,然冯保已将司礼监诸事交由他人,散尽家财,每日侍奉两宫太后,平日吃斋念佛。倒是孙暹在司礼监颇受重用,现沟通内外。”
“弟以为一个阉人不贪财,不恋权,实属反常。反倒是孙暹此人胸怀坦荡,不似奸人。”
骆秉良说道:“家中人手充足,莫如再派哨探监视二人,或可查出蛛丝马迹。”
“好。”
两人说话间,卢刀阳回来了,向骆椿汇报了详情。骆椿暗骂:“西厂没出来到,来了个六扇门如此无礼。”
“果有粮商参与此事,可再派一支人马监视城中粮店。”
“不错,或许闻香教之钱粮就来自于此。”
六扇门
“钱掌柜,方才来人你也看到了,你若落入东厂之手,便不用我多说了吧。我可是看在往昔情面上,若非如此,你岂能安坐此间,喝茶畅谈。”秦二牛说道,“说吧,说出来对你我都有好处。”
“好吧,我说。我是受街上二青皮蛊惑,其言不日粮价大增,若我欲求财,可囤积居奇。”
“二青皮?”
小何说道:“秦科长,此人名叫二狗子,原是邵大侠手下。”
之后钱富贵将前后数月怎么抬高粮价一点点说了,说得正起劲,小何打断了钱富贵:“钱掌柜,按你之言,你仓中之粮当未曾大减,可我等搜查所得之粮与数月前并不相同,少了近万石,哪里去了?”
钱富贵一愣,吞吞吐吐道:“许是卖与城中百姓。”见小何扬了扬账簿,又说道:“当是店中之人忘了记载。”
“钱富贵,既然汝寻死,我也不拦着。”明显的谎话,秦二牛大喝,“将其送至东厂!”
“是!”
“且慢!且慢!”钱富贵胆寒,猛灌一口茶,说道,“我若说出此事,还望秦老弟看在往日情分上让我家人先行离京。”
“哦?先说事,如是果有大用,我自当照拂侄儿。”
“自干了囤积居奇一事,二青皮时常以此为要挟,但其不要白银,只求粮草,每次亦不多,我便给了。可我不甘心,又好奇粮草去处,上月有一日,我如往常般送完粮后尾随二青皮,但并未见到主事之人,只有些运粮夫。”钱富贵说道,“我正欲离开,突闻其中一人道谢,大骇。”
“何谢之语?”
“谢无生老母。”钱富贵低声说道。
“无生老母?白莲教!”
秦二牛心神俱震,暗道自己好命,若是此时能破获白莲教大案,一定能在六扇门平步青云。
“何处交接粮草?何处见到白莲教众?粮草送往何处?”
说完白莲教一事,钱富贵完全放松了下来,神色坦然,跪地说道:“请秦老弟帮衬家中一二,我之妻儿对白莲教不知丝毫,杀我剐我,悉听尊便。”
“钱老哥急欲求死,不欲生乎?”
“勾结白莲教,我尚得活乎?”
“老哥能否得活,当由上官决断。但老哥若助我抓获白莲教众,我自当向上求情,亦可说老哥乃是我六扇门秘使。”
见钱富贵疑虑,小何说道:“钱掌柜,我等兄弟前番虽说因上官之故不曾多加操练,或可说手生,可我等兄弟亦有夜不收出身之人,查探虚实手到擒来。”
“好,好,请秦弟教我。”
秦二牛和陈炬商议放钱富贵回去,再等二青皮找到钱富贵送粮的时候尾随抓人,而后顺藤摸瓜捕大鱼。钱富贵回家后立刻将妻儿送到了六扇门,保护妻儿的同时也是投名状。
等了几天,二青皮果然又来要粮,钱富贵如往常一般装粮,但这次二青皮特意让钱富贵多装了许多,还要钱富贵亲自押送。钱富贵心中惊疑,但为了妻儿也照做了。
“钱掌柜,听闻前几日你被六扇门抓了,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二青皮的手下卸车,而后将粮食运入一件房舍,二青皮则拉着钱富贵在门外说话。
“没有的事,那些京营之人见我卖粮获利,想从中分一份,把我抓进去也不过是恐吓我。我给了一百两白银,也就没事了。”
“呵呵,看来我与圣教众人皆为钱掌柜所卖。”听完二青皮的话,钱富贵脸色大变,二青皮见粮食卸的差不多了,抽刀砍倒了钱富贵,而后闪身进入房舍。
与此同时,房舍外不远处有两拨人马,其中一拨人马是秦二牛和小何带的六扇门之人,这伙人就在房舍不远处,分散将房舍包围了。另一拨人马则在更远处,为首之人正是骆椿,他在用望远镜观察。
卢刀阳说道:“没想到钱富贵还和白莲教有关,六扇门之人也来了。”
“一群无能之辈,哪有人穿官靴尾随的,想必六扇门已经打草惊蛇。”骆秉良呲笑道。
“打草惊蛇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此次钱富贵运送粮草上千石,闻香教众定然不能快速离去。”骆椿说道,“令儿郎们四散开去,我等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
卢刀阳问道:“白莲教并非常人,闻香教既得白莲教真传,想必不一般。且二青皮此人混迹京城,熟悉地理,恐其早知钱富贵被抓一事。既如此,二青皮依然寻得钱富贵,其中会否有诈?”
“汝之言不无道理。”骆椿问道,“可曾查探此间房舍?”
“事出突然,只是搜寻四周,未曾入内详查。”
“不好,有诈!”同样用望远镜观察的骆秉良看到二青皮抽出短刀砍倒了钱富贵,也不管钱富贵,闪身入房舍。以骆秉良预估,房舍内肯定有密道,不然不会将钱富贵留在如此位置,也不见其他人出来。
还在等待房舍内钱富贵信号的秦二牛等人突然听到后方有大量脚步声传来,神色紧张调转刀头。
“锦衣卫?”
为首之人的飞鱼服、绣春刀让秦二牛一下子认出了来人,正待问询,卢刀阳喝道:“秦科长,房舍内有密道,钱富贵身死!”
“什么!”
率众跟着锦衣卫的人进入房舍,第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钱富贵,秦二牛俯身查看,发觉钱富贵还有气息,咬牙下令手下继续追查白莲教,自己则背起钱富贵奔往医馆。
二青皮这一刀确实刁钻,若是往常,钱富贵肯定没命,也是钱富贵命大,医治他的正是庞宪(李时珍徒弟)。庞宪随朱翊钧远征西南,对新军的军医技巧很着迷,那段时间学到了许多医治外伤的方法,有了羊肠线(以前常用桑皮线),缝合伤口更加方便。
钱富贵没死,秦二牛没有留下遗憾,但六扇门的人就不这么好命了。毕竟都是军队出身,专业技能拉胯,不但让闻香教的人遁逃,也没能赶上锦衣卫的搜查人员。
秦二牛找到小何,小何等人垂头丧气,反倒是路过的卢刀阳身后抓到了许多人。二青皮他们太托大了,锦衣卫有专门追踪地道的手段,而且地道中的闻香教众人很多,还在运送粮草比较慢,虽然用火阻断了锦衣卫入地道,但无法阻拦锦衣卫从地面震动追踪地道中人。
也幸得二青皮他们挖的地道有好几个方向,他们分数批从三个方向逃跑,锦衣卫只抓到一批人,不过这也够了,锦衣卫抓到的是最多的一批:运粮的人,缴获了全部粮草。
卢刀阳说道:“秦科长,小弟有一事提醒,下次尾随他人,切莫再穿官靴,也莫再追的如此之近。”看了一眼背后,卢刀阳继续说道:“若是秦科长想要审问这些闻香教众,还请陈督往见我家骆指挥使。”
“你!”
秦二牛拉住气愤的小何说道:“多谢卢老弟教诲,为兄不敢或忘,他日得闲,为兄请老弟味极鲜一叙。”
锦衣卫走后,小何问道:“科长,彼欺人太甚,何必如此谦让?”
“卢刀阳或未察觉,其已助我等。”秦二牛说道,“闻香教。”
京营士兵混日子也有好处,他们为自身牟利的时候熟悉了京城的三教九流,其中自然有人认识一些教派。不过白莲教在明朝已经臭大街了,没人以此行事,而知道闻香教的名字后就能对症下药了。
“王道森?”
“正是此人。昔年他以闻香教名义请在下购少府商货。前几日在下巡街时见过此人,此人行色匆忙,在下不知闻香教便是白莲教分支,也就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