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庇佑，信无生老母得解脱，此间粮草皆是无生老母所赐，众生当虔诚跪拜。”
京城一间不起眼的房舍内，一群身着白衣道袍的人高坐正堂，堂下跪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这些百姓一个个上前，先向无生老母的画像三跪九叩，而后来到正中之人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那人手中的白毛用鼻子猛吸一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吸完气后，一个个排队来到偏房领米，这些米没有脱壳，还有许多石子、沙子，还掺杂着一些白色物体。领米的人拿出散碎银两和钱币，千恩万谢地钻入不远处的地道离开了。
“科长，兄弟们巡查全城，只留此地有疑，这间房舍多日来只见人进不见人出。未免打草惊蛇，没有轻举妄动。”
“干得好。”
稍远处的房顶上，秦二牛和小何趴在房顶上观察。前段时间秦二牛被卢刀阳嘲讽，痛定思痛，想方设法找到了一些锦衣卫的人请教，还让陈炬从军部辎重申请到了几具望远镜。而后利用威逼利诱和往昔的感情，六扇门收编了许多青皮、混混做密探。
在密探的透露下，两代邵大侠死后，原本京城的混混一直处于四分五裂的无序状态，可突然不久前有人自称邵大侠的儿子，重新开始收拢这些人。
当然邵大侠的名头也不是万能的，两代人死后更是一落千丈，有许多人不愿再参和这些事，主要是这年月环绕京城开建的铁路、公路很多，出力就能有好日子，但不妨碍这些人谋取六扇门的赏银。
在东厂一头雾水，锦衣卫想方设法撬开信徒之嘴的时候，六扇门又一次走在了前面。而且锦衣卫因为傲慢，看不起六扇门之人，还把刺探六扇门的人收了回去，没有第一时间跟进。
发动“群众”的六扇门找到了一间房子，每天都有许多百姓入内，但从早到晚就没见到一个人出来，亲自监视一天的秦二牛和小何确认了情报。
小何说道：“科长，你私放钱富贵，是否不妥？”
“钱富贵之事陈督亦知晓，并无不妥，想必今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了。”秦二牛说道，“前事不必再提，还是以抓捕闻香教为重，陈督百般叮嘱，此次不得有误。”
“是！”
再也见不到，小何以为钱富贵被秘密处决了，其实只是这个名字消失了。
当时昏迷的钱富贵醒来，见到了家人和家人身后的黑衣人。黑衣人带走了钱富贵的家人，对他说道：“钱富贵，你资助白莲教众，本该满门抄斩，然陛下仁德，国有所需，不知你可愿为国效力。”
“敢问这位大哥何方人士？”
“钱掌柜勿虑，我乃少府中人。少府广纳四方之才，现海外商贸大兴，少府正缺钱掌柜这般人才，不知钱掌柜可有意？”
钱富贵望着房门，眼神仿佛能透过门窗看到外面的家人：“是否在下不应此事，在下家人便不得安宁？”
“不然，若钱掌柜不愿，我等当送钱掌柜回六扇门，至于是否定谋反之罪，还需三法司审决。钱掌柜不必立马回复，待钱掌柜康复后出医馆，只消将此徽章带上便是我等自家人，若不愿可将此徽章留下。”
黑衣人说完就要离开，钱富贵叫住了他，说道：“我愿入少府。”
“好，钱掌柜安心养伤，此间一应花费皆由少府所出。”
钱富贵说道：“在下想请上官将在下妻儿送回天津老家，不知可否？”
“小事一件，正巧钱掌柜此后要时常与海外打交道，家住海边也方便。”黑衣人说道，“钱掌柜京城之中的粮店需上缴，少府会以市价偿付，一应钱款立时送至。”
“谢上官。”
秦二牛知道钱掌柜被少府之人接走心中稍安，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瞎说。
小何说道：“连日未有进展，恐怕锦衣卫追近，莫如使人往探究竟？”
“我亲自前往。”
“科长体壮不似入内之人困顿，莫如由小弟前往。”
“何弟多加小心。”秦二牛之前能做到百户，除了祖宗拼命，自身也争气。以勇猛得百户的他体格健壮，精气神和进入目标房舍的百姓完全不像，也只得答应让副手小何代他。
乔装打扮的小何拖着蹒跚的步履进入房舍，果然看门之人并未察觉出异常。小何本以为目标房舍不大，进入房舍就能看出虚实，再发信号通知秦二牛，但房舍内却并无异物，只有一个个人排队钻入地道。
小何决定不动声色，紧随其后，俯身走了好一段路，随他人钻出地道，小何闻到了阵阵檀香味，耳边也传来一遍遍“无生老母”声，小何知道找到正主了。
小何在外堂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他入内，小何刚一进入就看到正上坐的人，心中叹道“王道森，找到你了！”。六扇门找了最新式的素描画师（铅笔出现后，少府流出画法），参照见过王道森之人的叙述画了面相，小何一眼就看出了正主。
心中默念跪死人，小何也和其他人一样跪在王道森面前闻，轻轻一吸，一股熟悉的味道传入鼻腔，小何想要回忆起是什么香味，又猛吸一口。
原本闭眼的王道森睁开眼看了小何一眼，用手中的柳枝沾了沾水抽了小何一下，小何不敢多说，赶忙离开。来到分粮房的小何摸了摸拿到的粮食，暗叹吃这粮的人可能要死一些，因为他知道那些白粉正是观音土。
“多受一福，需交香钱三倍。”循着收钱人的眼光，小何看到了手臂上柳枝抽出来的水痕，明白了之前王道森的举动。
小何摸了摸腰间，发现身上的散碎银两不够，忍痛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花色纸张，正是银元币。
为了推广纸币，获得一定国家信任度后，朱翊钧发放给官员的养廉银都是纸币。起初官员以为纸币都是废纸，养廉只是朱翊钧嘴上说得好听，直到随时都能从银行换出精美银币，又能用银元币从少府商店折扣消费，纸币开始在官场之人中畅通（现阶段百姓手中的纸币不多，还是认现银）。
“谢施主，无生老母会庇佑施主全家！”
小何掏出来的是一张十两的纸币，事情也果然如他所想，收了纸币的人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并没有找钱给他，也没有多给他一些粮米。肉痛的小何盯着收钱之人多看了一会，仿佛要记住这人的样子，好在之后收回他的钱。
心痛损失的小何并没有随其他人再度跪拜无生老母画像，只是向另一边的地道走去。
小何与其他人一样从地道口之人手中拿到一撮白毛，又闻了闻，果然是熟悉的香味。
“敢问施主可有喉疾？”一直不曾言语的发白毛之人向小何问道。
“疾？”
小何一愣，不知道这人的意思。那人却微微一笑，说道：“观施主乃虔诚之人，请随我入内，过后教主当亲自为施主祈福。”
小何有些疑惑，但害怕这人起疑心，不敢不从。掀开内屋门帘，小何有些诧异，屋内全是杂物，连个椅子都没有，全然不像所谓“祈福”之地。突然腰间一阵剧痛传来，小何都来不及转头就痛晕过去了。
“六扇门，呵呵……”仔细搜寻小何，搜出了六扇门的腰牌。
“上！”
一直没有收到小何的信号，秦二牛担心他的安危下令部下强攻，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秦二牛的预料。待六扇门的人清理出被破坏的地道，追查到那间“朝拜”的房舍，只看到小何冰冷的尸体。
一直是自己的副手，多年的好友就这样惨死，怒火、无奈、怨恨等等情绪充斥心中，最后只能呆呆地坐在一旁。
“科长，副科长手中紧攥此物。”手下将那撮白毛递给秦二牛。
这一天秦二牛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手中还一直拿着白毛。秦赵氏扫走了秦二牛身上的灰尘，鼻尖一耸，脸上挂满了笑容，向秦二牛摊出了手。
“作甚？”眼前的手打断了秦二牛的思绪，秦二牛有些恼怒。
“夫君可是给我带了礼物？”
“为夫月俸每月交入娘子之手，为夫哪来闲钱买礼物。”
听到这话秦赵氏脸色大变，寒霜遍布脸上，喝骂道：“你无钱给我买礼，倒有钱找狐狸精。说，何人！”
“什么狐狸精，今日我心中不快，你莫使小性子。”
秦赵氏也不说话，一顿闻，而后一把抓住秦二牛的手，不等秦二牛反应，掰开了他的手，看到了那撮白毛。
秦赵氏冷笑道：“不曾寻狐狸精，哪来的这狐狸毛？”
秦赵氏的话令秦二牛脑中有一丝灵光闪过，还没想明白流过脑中的是什么，左臂就受到一股巨力，险些被推到在地，秦二牛下意识想抽刀在手。
刀才抽出一半，就被秦赵氏暴喝打断：“秦二牛你敢和老娘动手，可是近日武艺有大进？”秦赵氏说着放下踢人的脚，闪身抽出挂在墙壁上的腰刀，正对秦二牛而立。
看到这把刀，秦二牛浑身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赶忙求饶道：“娘子误会了，今日衙门出事了，何弟为贼人所害，此乃何弟手中紧攥之物。”
秦赵氏也是一愣，问道：“怎会如此？”
秦二牛向秦赵氏解释此事，又问道：“娘子可是知此为何物？”
“我不知此乃何物，但我知此香味为何。”
“何香？”
“少府麝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