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还要放火吗?”
慈宁宫外的一个角落,两个小宦鬼鬼祟祟,其中一人胆颤道。
“那是当然,要不然我等来干什么。”
“陛下毕竟是天子,有上天庇佑,前日乾清宫一把火陛下毫发无损,我等再逆天而行,会否遭天谴?”
“遭天谴也要做,完成祖宗之令,我等就能有荣华富贵,若是不尊祖宗之令,我等家人死无葬身之地。再说前日我等不知陛下寝榻,今日我等亲见陛下睡在前宫,必定成功。”
这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慈宁宫门前,发现门口居然没有守卫,这是朱翊钧特意引蛇出洞,将原本守在门口的内军调到了后门,说是防备后门再起火。放火两人暗自庆幸,以为老天保佑,守门的真的不在,殊不知就隔了一道门,十几对眼镜看着两人的身影。
“住手!”一声断喝,慈宁宫门外四方涌来一群锦衣卫将放火两人制住,锦衣卫熟练地摸索了两人的口腔,确保没有毒物。
“陛下受惊了。”
“无事。”朱翊钧问道,“何人主使,说出来,可留全尸,不究家人。”
“皇爷,非奴婢胆大包天,实乃家人为冯保所挟,万般无奈之下才行此滔天之罪恶。”
“冯保?”朱翊钧看向张宏,“请来吧。”
张宏来到冯保在宫内的礼佛堂,冯保已经换上以前司礼监的官服,见到张宏到来,微微叹息:“如此,我计不成,惜哉。”
“冯家,皇爷待你不薄,何以至此?”
“言不听,谏不从,妄加贬斥,何为不薄。”
“冯家行事不问皇爷,胁逼大臣、掌控朝政,又贪财恋物,怎可怨皇爷责罚。”张宏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十岁孩子,如何做人主!十岁孩子,如何明事理!”冯保笑道,“我之败,乃天命也。”
听出冯保口中的语气不对,张宏立马上前,不过已经迟了,冯保口吐鲜血,气绝生亡。
“服毒自尽?”得到肯定答复后,朱翊钧说道,“埋了吧。”
冯保设计火烧两宫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甚至冯保死了也没多少人在意,除了他的子子孙孙在心中缅怀了一下。
皇极殿,自乾清宫被烧后,朱翊钧就住在了这里。
“陛下,岷王遣人来信,请陛下允许其往召东南蛮夷与倭人。”
“岷王已取天竺之地?”
“回陛下,岷王等在佛朗机人的帮助下击溃天竺一地蛮王,拓地千里。”
数月前,朱翊钧在整顿东南的时候,朱定燿等人与迪奥戈协商稳妥,朱定燿向朱翊钧劝说,为迪奥戈他们提供必要的助力,迪奥戈他们提供天竺的所有情报和殖民点,确保朱定燿他们和后续的大明宗室、勋贵在天竺站稳脚跟。
呼格里,位于恒河入海口,孟加拉之地,达卡(孟加拉首都)西南。葡萄牙人在1537年谋夺了此地当成殖民地,作为东进的跳板。
也算是朱定燿来到天竺恰逢其时,孟加拉之地老一代统治者,南比哈尔总督苏莱曼卡拉拉尼刚死不久,新上任的统治者达乌德不再想当土皇帝,要当真皇帝,于是拒绝孟加拉之地从属莫卧儿帝国。
当时莫卧儿帝国的皇帝正在最西南方的古吉拉特平定叛乱,达乌德想乘机巩固统治和招兵买马,但莫卧儿帝国此时的皇帝是莫卧儿少数的明君之一——阿克巴。
阿克巴没有贻误战机,在阴雨绵绵,不利行军的季节出兵,率少量精兵沿恒河而下,出人意料的来到比哈尔之地,击败了毫无准备的当地守军。等达乌德收到西方变故的时候,阿克巴已经攻下了苏莱曼卡拉拉尼经营多年的巴特那(南比哈尔主城),比哈尔各地望风而降。
一战极大的削弱了达乌德,阿克巴决定先行回返,西方还没有平定,而且对于孟加拉人来说,达乌德本来就是外来人,当年苏莱曼卡拉拉尼也是乘着孟加拉年轻国王暴毙,国中混乱,出兵占据的孟加拉。比哈尔的丢失也令达乌德元气大伤,阿克巴认为留下一支精兵就能解决达乌德。
阿克巴留下四千步卒与一千骑兵,由穆尼姆汗率领。穆尼姆汗没有令阿克巴失望,他步步为营,向达卡一点点推进,结连击败达乌德拦阻的出击部队,迫使达乌德不敢再野战。
“看来北面不远有大战。”朱定燿等人到来时,穆尼姆汗已经围攻了达卡数月,战局向莫卧儿一方倾斜。
“总督,达乌德反叛莫卧儿,如今莫卧儿大军围城,看来孟加拉之地即将再度归属莫卧儿。”呼格里城内的葡萄牙人向迪奥戈介绍了这段时间的变故。
“天助我也!”朱翊鈏说道,“叔祖,我等可往攻达卡,取孟加拉之地为根基。”
“不错,此等肥沃之地,正当为我所有,不过当先助达乌德败莫卧儿之兵再说。”朱定燿说道,“我等初来乍到,不熟此间风土,不可只仗佛朗机人。”
“叔祖慎重。”
达卡
“击退敌军,此箱宝物就是赏赐!”达卡城内的兵从最初时不时出城反击,到如今将堕兵疲,达乌德只得用重赏激励。
“大王,与其死守达卡,不如搜刮城中物资远遁。莫卧儿攻下孟加拉,必然回返,那时我们再潜回比哈尔,重整旗鼓。如果在这里打得筋疲力尽,就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苏莱曼的老臣连连劝谏达乌德,他知道达卡守不住了,也明白孟加拉不是久留之地。
“先击退这次进攻再说!”
“大王,快看!南面有一支军队!”达乌德身边的将领指着南方说道。
“莫卧儿援军?”
“看旗帜、装束不似莫卧儿之人,甚至不似天竺之人。”
老臣说道:“看样子像阿拉干(缅甸以西,狭长的沿海地带)之人。”
“据吉大港北面的海盗说,这几年阿拉干东面出现强敌,阿拉干人甚至没有精力驱逐海盗,完全掌控吉大港。”
达乌德问道:“难道阿拉干已经击败东面强敌,想要侵夺我孟加拉之地?”
“不像,若是阿拉干进攻孟加拉,应该从东面来,而不是南面。难道是葡萄牙人?”
“轰!”
明军的火炮回答了达乌德等人的疑惑,他们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明白来者是友非敌。
莫卧儿帝国军中同样有火炮,也是学的葡萄牙火炮,而后自建。但莫卧儿帝国的火炮偏笨重,追求单发火力,野战甚至比不上大明原本的佛朗机炮。
朱定燿所部加入战局,立刻全面压制莫卧儿之军的火炮,而后早有准备的明军连续开枪,很快击溃了莫卧儿之军右翼的骑兵。贪财的王望高作战却很有章法,尤其是如今敌军受突袭已经混乱的顺风仗。
王望高率部直突,穆尼姆汗刚刚下令攻城部队回返,预备队调转枪头,王望高就杀到了。先是一顿排枪,之后两轮手榴弹袭击,将穆尼姆汗的军阵彻底打乱,莫卧儿之军如无头苍蝇一般,将掌控不了兵,兵找不到将。
随后朱定燿准备的近战队(钢刀、胸甲)加入战场,彻底锁定胜局。没等达乌德想到出城里应外合,明军就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人生地不熟,朱定燿没让将士远追,然而莫卧儿的士兵也不需要明军一路追杀,除了左翼数百骑兵掩护穆尼姆汗撤退,大部分士兵都跪地投降了。
穆尼姆汗所部五千之众,只有那一千人骑兵部队是真正的本部精锐,其余四千步卒都是从首都附近征调的仆从军,这些经过多年训练和战争的仆从军,顺风和平手都能爆发战力,唯独败局已定的时候没有死战之心。
这伙仆从军在天竺可以算得上是精兵,但在大明就只能算三流部队,都比不上各地的卫所兵,更不用说王望高所部的水师士兵了。
“不成想敌军如此不堪一击,莫非陛下所言属实?”对军事一知半解的朱定燿没看到王望高的临阵战术,只觉得敌军一触即溃,不由得想起朱翊钧“天竺不堪一击”的话。
朱翊鈏说道:“叔祖,城门大开,必是迎接我等,我等入城吧。”
“是!”
这一战将朱定燿远离本土的迷惘、不安和担忧一扫而空,他心情大好,正待策马入城,可眼前的景象又令他怒火中烧。王望高没有如朱定燿开战前所说只驱散城外之敌,不与城内之军起冲突。
达卡城作为孟加拉重要城市,有许多当地富人居住在此,孟加拉人与天竺人差不多,也偏爱黄金,达卡城中的许多建筑上都镶有黄金,尤其是处在显眼位置的神庙。
原本一路行来满眼都是破败的小村落,王望高很失望,认为此行无法满足自己劫掠之心,没想到峰回路转,现成的黄金就摆在自己眼前。
与王望高有相同心理的所部士兵都不用王望高下令,立马追寻着本能杀入城中。
本想出城感谢“友军”解救的达乌德等人拦在了王望高前方,成为拦路石,被乱刀砍死在路旁,杀入城中的王望高所部彻底放飞了自我。
“令将士入城,不可让水师之人专美。”事已成定局,朱定燿也只得加入洗劫,否则这一仗就要亏本了,但朱定燿心中已对王望高异常不满,也有了对今后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