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那么多人,他们今天没有去工厂做工吗?”
李三说道:“陛下,大家都想搏一个军籍,旷工一天不过少点钱,有了军籍子孙后代就有出路了。”
张宏已经习惯朱翊钧对某些常识不理解了,开始在他耳边解释,或许这就是年幼的好处。
原来,大明的户籍制度虽然束缚百姓的职业,可没有断绝百姓上升通道,比如匠籍和军籍,只要家中有一人继承匠人和军人,其他人就可以读书科举当官,在这个温饱有保证就普遍生孩子的年代,有许多匠籍和军籍的官员(张居正就是军籍)。
军人和匠人一旦身死,家中就必须再派一人担任职务,这就造成军人惜命,而国家只要有人继承匠人和军人的制度也使得灰色产业的产生,主家出钱招人代替自己的孩子当匠人和军人,这也是卫所急速垮下来的重要原因。
大明普通百姓只要不是贱籍,大家都有机会升官,唯独佃农没有。地主家的佃农连温饱都保证不了,更不用说读书科举了,而且地主家也不会让佃农认字,甚至许多佃农都是黑户,科举时的籍贯审查都过不了关。皇庄里的佃农也是同样的命运,并且是法律规定的不能私逃。
如今皇庄里的百姓生活有了希望,家中余财越来越多,他们自然想要改变自家后代的命运,因为他们如今的好日子是朱翊钧带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几十年后朱翊钧归天,说不定他们又重归老日子。
去年皇庄的人积极参加工人招聘,除了丰厚的工钱,改变籍贯属性也是他们追求的目的,可惜加入少府工厂后被告知籍贯不能变动。
今天朱翊钧招兵,他们再度汇聚在这里,这一次就不像前一次那样先加入了,大家首先询问户籍的事,而招兵小宦不能做主,只能让张宏找来朱翊钧。
“你们参军不再是军户!”朱翊钧说完大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唉声叹气,作势就要离开,“你们也不再是佃农了!”
“你们是大明百姓,不需要再受户籍困扰,可以想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参军也是个人的事,不会再强制子孙入军。”
“朕的军人不再是贼配军!朕的军人不再低人一等!朕的军人不再屯田!”
“朕的军人职责是保家卫国!朕的军人职责是维护百姓!朕的军人职责是严守纪律!”
“你们将是我大明的脊梁,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将以你为荣!”
朱翊钧一番豪言壮语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软棉上,面前的百姓还是懵懵懂懂。
“我报名!”
“我也报名!”
皇庄百姓应征入伍想的是改变自家命名,所以冲在最前头的都是家中的老人或者上了年纪的,他们的后代已经长成可以支撑起一个家。这些老人不会理解朱翊钧话中的意思,不过他们的孩子有些明白了,年轻人们越众而出,有了一个就是第二个,他们不顾家中长辈的劝阻上前报名。
“请各位放心,凡是参军的将士都将受到严格训练,若是战场上有任何死伤,抚恤金一定会足额发放,朕也会保证每一户将士家中的利益。”
见效果不佳,朱翊钧又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他说道:“即日起,朕会派人来皇庄教书,不论男女老幼皆可入学,不收束脩。”
“万岁,万万岁!”
有了教育的保驾护航,皇庄里参军的热情十分高涨。排除了独生,排除了骨骼瘦小等不利因素,朱翊钧的第一批新式陆军募集了五千人。为了这次招兵,宦官和李三等人是一个个地方跑下来,深怕百姓不相信,朱翊钧立刻让少府的人开始修建学校。
在终结者的帮助下,去鲁地的宦官找到了硫铁矿,有银子在前方开路,铁矿很快投入了生产。前期产量不大,蒸汽机也不好现在露头,所以硫铁矿修了一条铁轨,但是是用马拉的。同时在北方海边修建了一座港口,方便用船送往永平南区,《土法制造高标号水泥》让港口修建不再是经年累月的事。
硫铁矿除了炼制硫酸,残余铁矿可作为炼钢的原材料,南区特意新建了一座硫铁矿炼钢厂,而硫铁矿炼钢时产生的废气中含有二氧化硫,将这些气体通入氢氧化钙之后酸化过滤,就生产了副产品硫酸钙,也就是石膏(也可以挖石膏矿炼制)。它可以生产粉笔,也能安定雷酸银,也就是底火。
粉笔、黑板加入学堂,使得学生受到更多的感官刺激,学习效率大大提升。粉笔、黑板出来了,铅笔也作为新事物加入新学校。铅笔芯用石墨加粘土,外层用废弃的木料粘和制成,所用的胶水是用罐头厂的副产品鱼鳞、鱼头、鱼骨制成的。
“小明,这不是给你吃的。”
“塾师,馒头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那刚吃完早食你就饿了吗?”
“我不饿,可父亲告诉我不能浪费粮食,馒头干了就不好吃了。”
塾师摇头苦笑,解释道“学生们,在你们桌上有几样东西,纸、笔、刀、馒头,为师来教你们一一使用,千万不能自己先吃了。”
铅笔利于书写,最主要使用铅笔能重复利用纸张,节约教育成本。只可惜现在还没有橡胶,橡皮就不用想了。不过铅笔发明起初也不是利用橡皮擦干净的,面包才是标配,朱翊钧使用馒头擦拭也有效果。
摆在学生面前的就是南区新造的白纸、铅笔、卷笔刀和新出炉的馒头,擦过铅笔灰的馒头会洗干净做成浆糊食用,而且少量吃石墨是没有多大危害的,吃得多了也只是腹泻。熟悉完新式“文房四宝”,制止了一些削铅笔削个不停的学生,宦官们开始上课了。
大明有人数最多的宦官人数,朱翊钧查过官方记载已经到达十万人。皇宫伺候要人,各地王爷府伺候要人,二十四衙门要人,监军也要人,而更多的是宦官伺候宦官,也因为皇帝与文官争权,皇帝只能信任宦官,导致宦官人数急速飙升。
这些宦官有生理缺陷,不代表他们没有需求,肾上腺素与荷尔蒙激素一样,会刺激宦官们的心理,大概率会发展成心理疾病,恃强凌弱、虐人为乐都是普遍现象。朱翊钧不需要那么多宦官,一早就将阉割禁止了,但宦官这个团体没有减少反而开始增加,只不过他们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大明的宦官有专门的教育机构,有志向和某些大太监看重的小宦都会到内书堂培养,而能在司礼监(掌文)和御马监(掌武)当上领导的太监全都出自内书堂,例如大太监王振就是内书堂的老师。没有了新晋宦官的加入,原本内书堂的老师就空闲了下来,被朱翊钧拉来教导皇庄的学子。
朱翊钧新招的陆军是准备按照军官培养的,各种福利月俸一点不少,家中无后顾之忧,后代有晋升之资,新军的忠诚度肉眼可见的高。他们刚到军营,除了必要的训练,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读和吃。
陆军的伙食大部分是从南区来的罐头,其他都是尚膳监和司苑局改良的鸡鸭肉。大部分时间圈养,少量时间放养,专门养殖蚯蚓喂食等等,这些方法都加速了鸡鸭的养成。
既然是军官怎么可能不认字,而且从上古时代到现在,所有军事家都明白没知识的军队是打不过有知识的军队的。读书、养膘成了陆军主要任务,陆军士兵们也在安定轻松的环境中迎来了三个教官:俞大猷、戚金和麻贵。
不久之前,乾清宫
“两位国公,私盐是怎么回事啊?”
张溶说道:“陛下息怒,只因南区的盐产太多,我们一时心急降价销售,使得有心人刁难。”
“别说那么好听,你们的应对之法呢?”
两人对视一眼,朱希孝说道:“请陛下示下。”
“要么你们运往西边销售,要么你们将盐卖给盐场。”
张溶和朱希孝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呢,有的只是利益而已,最主要他们是从朱翊钧这里拿的货,没得到朱翊钧的认可就启用灰色产业链,最后被朱翊钧追责就得不偿失了。
大明的盐政从最初的运送军粮得盐引,到中间的交税得盐引,到如今已经相当于明码标价买盐了,只不过本该是国家经营获得的利润被层层吃拿卡要快空了。商人从盐场购买盐,再贩卖,赚取差价,至于赚的钱到哪里去了,就不得而知了。
大明平均购盐价每斤5.5厘左右,而卖价是1分2厘到1分5厘不等,当然内地甚至更贵。张溶他们从盐场拿盐相当于不要生产成本(工人雇佣费都是朱翊钧给的),只需要承担运输保管费用。
从永平南区到京城距离近,新式水泥路也造好了,四轮马车运载量大,运输成本极低。而改进晒盐生产技术后出产的盐量急速增加,两人就要花费许多额外的保管费用,为了减轻这个负担,两人就开始降价处理这些盐,这就是在抢某些人的口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