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千户,叫我吴大即可。”
进入船舱,吴老大向毛伟解释了此时的情形。毛伟说道:“原来如此,只需救出牛掌柜,便无事矣。”
“若是毛千户救出牛掌柜,不需劳烦东海镇,在下必将倭寇杀戮一空。”
“那便请吴兄知会船中水手,一旦我动手抢人,配合行动。”
毛伟走回船下,向水鬼解释一番。
“千户,我等此来未曾着甲,敌甚众,冒然动手,似有不妥。”
之前毛伟在甲板上观察了一番,安东家倭兵将牛二安置在中间,周围一圈全都是倭兵,虽然现在都睡着了,但还有许多没有睡觉的倭兵贴身看顾牛二,要想不惊动倭兵悄悄解救牛二,绝无可能。既然没有悄悄解救的可能,那就只能悄悄接近,而后突然发难,救出牛二,这样一来,救人的水鬼肯定被倭兵包围,没有铠甲(甲重,水鬼潜行不方便携带)在身太危险了。
“我们有甲。”当时接毛伟他们进入船舱,看守火炮的水手从门外探头说道。
“船中有甲?”
“我等来往朝鲜,为防万一,船中备有刀甲。”
毛伟跟着水手来到仓库,一摸胸甲就知道是外贸品,虽然没有军中的质量好,也足够了。
“毛千户,倭兵警惕,你等怎接近牛掌柜?”
“勿虑,待我等先破开通路,再救牛掌柜不迟。”
安东水军包围着福船,即便解救除了牛二,安东水军也会围攻福船,外海等待的俞咨皋海军也不能开炮,福船上又没有步枪,只用刀剑与围攻的倭兵对敌,不一定能撑到俞咨皋到来。说不定看到毛伟他们有援军,直接凿船了。
毛伟他们用相同的手段潜入围在西面(为防福船突围,北面包围的安东水军最多,所以毛伟决定打开西面的通路,也减少中途暴露的可能)的安东水军战船,将船上的水军斩杀,并抓到了几个口舌,从他们口中问到,不久后围在北面的主将会派人送吃的。
北面包围的安东水军战船同样靠近福船,想要半路拦截送吃的人是不可能的,毛伟清扫完西面的安东水军,每一艘船都抓口舌问送食的具体时间,得到一个大致范围后(倭兵没有钟表,都是看月色估算时间),毛伟开了行动。
毛伟和水鬼换上安东水军的衣服,内里穿着胸甲,提前拿着食物登上福船,为此毛伟他们还特意返回岸上,洗劫了一家餐馆。
或许是黑夜、疲惫降低了倭兵的警惕性,倭兵没有听出水鬼口音的异常。
“岸上什么声音?”
“动手!”
吃着宵夜的倭兵被岸上的火光和嘈杂声吸引,这也是毛伟的举措,本想利用留在岸上的水鬼放火吸引船上的倭兵注意,不让倭兵察觉出己方送餐人的异常,不过这时代也没有精确时间定位(本土已经有工匠制成了具有秒针的怀表,但目前还是作为少府的奢侈品售卖,只有新军有少量精锐部队装备,还没轮到海军),水鬼放火晚了。
不过这把火还是帮助了毛伟,岸上的火光吸引了甲板上所有倭兵的注意,毛伟果断暴喝出声,而后挥刀砍死牛二身边的数名倭兵,接着其他水鬼围成一圈,将毛伟和牛二保护起来。
毛伟他们退了数步,倭兵才反应过来,只是还没等甲板上的倭兵动手,早有准备的吴老大一行人突然发难。吴老大他们动起手来,毛伟才发觉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每一刀都干净利落,绝不是第一次动手杀人。
船舱内的水手一涌而出,甲板上的倭兵再也坚持不住,很快被一扫而空,不是被杀就是赶落水,除了给包围的安东水军及时报信外,并没有一点用处。
吴老大说道:“快杨帆,向西而行。”
刀疤一刀砍断船锚,孟白脸指挥水手很快将船帆升起,安东水军的倭兵才刚刚集结,福船就动了。
“总督怎会至此?”
毛伟等人在救人的时候,俞咨皋意外见到了刘应节。
刘应节说道:“虾夷岛之地为倭国三面合围,本师出无名,本督以为此次少府商船被劫大有可为。”
起初刘应节也只不过是把救牛二等人当成是顺应朱翊钧的话,同时给少府面子,刚刚派出俞咨皋出兵后,刘应节的幕僚就找到了他,向他建议,可以把这次劫掠事件当做借口,出兵进攻,一整虾夷岛。
虾夷岛主岛被中间的山脉分割成东西两面,虾夷岛上有三守护,东西各有一守护:上国和下国,南部守护又是倭人主要势力范围,所以刘应节在虾夷岛上开垦,只能与山脉中的虾夷野人争抢空间,要么就是西北方苦寒之地。
随着越来越多的倭人投入到刘应节虾夷垦荒队,越来越多的倭人想着加入倭军抢夺虾夷“富庶”之地,也就是三守护之地。
刘应节不想因为自己步步紧逼,导致倭国一致对外,且作为老人,刘应节虽然理解和执行朱翊钧的改革,用输送海外利益补偿国内,但让刘应节师出无名就他国开战,他还是做不到。
听完幕僚的解释,知道此次抢劫少府商船的安东家就是虾夷岛蛎崎氏的上官,现成的出兵借口摆在眼前,刘应节被幕僚说服了。
刘应节说道:“虾夷之地虽有金矿,然入虾夷倭人增多,地产已不盈余。虾夷南部多良田,据此地之蛎崎氏又是安东家部下,我等正可以此为借口出兵南下,全取虾夷之地。”
“总督早该如此,我即刻调兵往虾夷。”
幕僚说服刘应节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东海镇士兵的求战心切,朱翊钧给军功增添了许多实利,如今大明军中的士兵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取得军功,可以赐爵封地,尤其是参加海军的士兵,他们远离家乡,为的就是给后代搏一个前程。
进入虾夷岛开垦之后,东海镇的士兵隔天差五就向俞咨皋请战,俞咨皋也每月向刘应节请战,之前刘应节一直以师出无名推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暴力机关的诉求得不到回应,很容易引发兵变。
也不怪东海镇的士兵急切,与他们同级的吕宋镇和暹罗镇哪一个不是“清一色”,周围没有敌国,全是无主之地,就开垦就分田,东海镇却只有那几座金银矿,要不是虾夷岛上的甘薯丰收,粮食还需要从国内运来。
有地在手才是长久之计,眼看出海数年,自己手上还没有半分土地,与其他各军形成鲜明的对比,怎叫东海镇士兵不急切,尤其是经过全军大比武,东海镇士兵更加了解其他各军的情况后。
刘应节幕僚在全军大比期间多方行走,打探到消息,俞大猷很快会卸任军校教官职位,告老还乡,朱翊钧也会适当补偿俞大猷(对比戚继光和李成梁等),赐封俞咨皋为东海总督,为将来俞咨皋赐爵封国铺路,就是一个很有可能的答案。
而刘应节这个老总督,任上功绩足够,就可能先一步赐爵封国,若是东海镇士兵都埋怨刘应节,朱翊钧很可能随便给刘应节一个高官名头,就此致仕。
不论为自身、东海镇将士还是国家,刘应节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听完幕僚的劝说后,当即率东海镇主力北上。
刘应节说道:“金银岛之军已先行北上,本督来此是为提醒俞将军,救完人后即刻北上。”
“是!”
刘应节转身离开,他的幕僚落后一步,轻声对俞咨皋说道:“俞将军就完人后将少府之船炸沉于此。”
俞咨皋一愣,很快明白幕僚的意思,这是要留下证据。
刘应节的船刚走,俞咨皋就看到了南面杀出重围的福船,由于离的过近,福船上的火炮未能向安东水军开炮,安东水军也明白不能远离福船,于是疯狂划船追赶,并向福船射出火箭,以致福船上一张船帆着火。
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但安定水军也上不了船,吴老大不管安东水军的骚扰,只管向北方逃跑。吴老大知道己方的船快,只要离开港口的海湾,就脱离了危险。
“上前救人!”
不能俘获福船给蛎崎氏看,至少也要留下福船的残骸震慑蛎崎氏,被吵醒的安东爱季下令安东水军烧毁福船。
一路追赶福船,刚想放火船的安东水军碰上了东海镇战舰,东海镇士兵手里就不是少府水手可比了,步枪、机关枪一应俱全。赶来救人的东海士兵纷纷开火,安东水军战船甲板上的倭兵为之一清,有些被机关枪扫射的小船还被击毁了船舱,很快停了下来。
此时在岸上的安东爱季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好几艘东海镇战舰,赶忙下令自家水军回师,此时安东水军的士兵也被东海战舰上的火力打怕了,四散而逃。
“不想事已至此。”
安东爱季认为大明不会为了一个商人大动干戈,一个商人被抢劫也只会自吞苦果,本想既不得罪大明,又在蛎崎氏面前逞威风的安东爱季偷鸡不成蚀把米。
“轰!”
在安东爱季惊讶的眼光中,已经逃亡外海的福船突然爆炸,并很快沉入海中。安东爱季心中一喜,旋即又是担忧。明明已经逃了,为什么会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