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怎像个蛋?”
“兵工厂新制手榴弹,以解攻城巷战之苦。”
明军早年的手榴弹是按照长柄式手雷制造的,这种手雷利于发力丢的远,很少生成破片或没有破片,全靠爆炸引发的冲击破杀敌,致死半径只有两三米,不过冲击波可以镇晕敌方,使敌方无法应对冲击的明军。这种手雷被称为进攻型手雷,利于野战却不利于巷战和防守。
巷战中不再需要手榴弹要很大的射程,反而是卵形手雷体积小、重量轻,士兵能够携带更多的数量,正是巷战所需求的。当然朱翊钧令兵工厂后勤特意向入朝明军运送卵形手雷,最主要的还是怕分批进攻时出现意外,这样前军可以利用卵形手雷更好的防御,等待后方援兵到达。
卵形手雷中间是弹簧和撞针,弹簧连着保险装置,打开保险后撞针向下撞击底火,底火引燃导火索,导火索起到延时作用,之后引发起爆药,最终引爆整个手雷。卵形手雷有预制破片,增加杀伤力。也因为有大量破片,卵形手雷的致死、致伤范围很大,兵工厂试验后致死十米,致伤三十到四十米,这样的距离比士兵丢手雷的距离都远,所以丢手雷后士兵自身也需要躲避。
作为第一批上前进攻的宣府镇士兵,拿到卵形手雷试验后十分喜欢,威力大重量轻,一个人能携带更多,只是考虑到明军大部分时间都在进攻,麻贵和基层士官不允许士兵全部替换长柄手雷,最多一半一半。
从平壤到开城一路,明军缓步推进,除了谨慎、步步为营,最重要的是为百姓军整合朝鲜创造条件(助威与确保后方稳定),也是为了等加藤清正。
加藤清正被俘,起初为了后方的家人和势力,他想着自裁。等朱翊钧明说可以释放他,还能确保他在今后的倭国有更好的地位,一种莫名的情绪促使加藤清正投降——恐惧。人在一心寻死的时候万般无惧,可一旦脱离险境回想起来,惧死之心会成百上千倍袭来,从此以后或许此人就会很怕死。
促使加藤清正投降的另一个因素是朱翊钧想要登上倭岛,彻底解决倭国。在明军军营看过明军演习的加藤清正明白,倭兵是绝对不可能挡住明军的,而且即便有神风相助,明军特殊战舰(蒸汽舰)也能无惧风浪。
虽然加藤清正是丰臣秀吉一手提拔,但成长到现在的阶段,家族利益才是最紧要的,忠心不过是附带。
加藤清正投降了,得到了朱翊钧的任务,搅乱朝地。加藤清正回到咸镜道,放弃了原本久占的战略,开始纵兵劫掠、杀戮,而且肆无忌惮。加藤清正向部下士兵宣扬明军即将入朝,还特别惧怕明军的战力,这种似清似不清的解释使的倭兵有更多的联想,也增大了他们对明军的恐惧。
既然朝鲜之地不可能成为自身的封地,那杀人劫掠也就没什么负担了,倭兵国内战乱时也是如此。倭兵放开了手脚,朝鲜人遭殃了,更多的是地主、贵族。本来加藤清正想要占据朝鲜之地,善待了他们,他们也适当提供粮草等帮助,大家心照不宣,加藤清正突然翻脸,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捐献时哭喊自家没有余粮,如今却抄出千万石粮草的地主,加藤清正心中莫名的有快感。
加藤清正一路劫掠一路南下,令在开城的倭兵众大名认为加藤清正想与他们在开城汇合,和他们死守开城,挡住明军攻势。
开城,众大名再度议事
小早川隆景说道:“万众一心,我大军皆屯开城,老夫要在开城与明军决一死战。诸君以为如何?”
“老将军所言甚是,我等惟老将军马首是瞻。”
此时开城之内有倭兵第一军团(小西行长)残部,完整的第三(黑田长政)和第六军团(小早川隆景),倭兵众大名也大致侦查出明军的总兵力只有不到两万,兵力可谓占尽优势。
有坚城,有兵力优势,众大名都相信能在开城与明军扳一扳手腕,而且小早川隆景老成持重,大家都很信服,他说决一死战,大家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之后倭兵开始分配任务,修缮城池,整军备战,同时等待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团回撤汇合。
“兄长(小早川隆景老三,小早川秀包老九),今日提议死守开城是否不妥,要知道明军火器犀利,自明国切断贸易,我等中国(倭国地区名,毛利、小早川、吉川三家)之铁炮已无补给,威力大减。”小早川秀包说道。
少府贩卖给倭国的燧发枪,枪管是热轧而成,必倭国铁匠锻打的结实,能够装配更多的火药而不炸膛,威力比倭国普通铁炮大,重量还轻,质量非凡深受毛利三家喜爱。
大明切断贸易后,毛利三家本以为有早前储备的燧发枪,足够三家使用,但渐渐地三家发现了异常,相同的装药量,相同的一支燧发枪,使用大明火药就是比倭国自配火药威力大。
毛利三家怎么也找不出原因,但是他们知道对比,小西行长战败时说明军火器犀利,他们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火药。当然明军自身所用的枪炮比少府外贸先进数代几百年,根本不是小早川隆景想得那样,倭兵有一战之力。而且哪怕告诉毛利三家少府火药的秘密,三家也造不出来。
大明的外贸火药经过球磨机研磨和混合,碳、硫、硝加入和研磨的时间都是特定的,这样制作出来的火药燃速快,同时少府还会将火药颗粒化,同样是固定的加水量(颗粒火药比粉末火药威力大三成到两倍),配合优质的枪管钢承受高膛压,外贸燧发枪威力非凡。
没有专用的机器,毛利三家只得用人工制作火药,研磨时间、混合比例、原料数量都不能确保统一,为了能得到没有断外贸以前火枪的威力,就只得增大装药量。可装药量增大了,燃烧不充分的残渣会腐蚀枪管,过大的装药量也会有过大的膛压,再好的枪管也受不了。
有了几次炸膛和储备的优质火枪寿命大减后,毛利三家只得减少装药量,与其追求威力造成火枪寿命短(炸膛后士兵不敢用),还是保留火枪数量更好(寿命长,相对数量多)。
小早川隆景说道:“明军虽勇武胜过我等,可我等有坚城、兵力优势,只要坚守数月,就可逼迫明军谈和。以老夫所料,太阁出兵朝鲜,并非意在明国,实乃为平息国中混乱,恢复勘合贸易,取代朝鲜之位,成明国藩属第一。”
起初征战朝鲜小早川隆景还不太明白丰臣秀吉所想,经过这段时间的征战他想明白了,丰臣秀吉与其说是主要目的在大明,实质目的在自身。各大名手中的骄兵悍将都是倭国一统后的不安定因素,通过朝鲜之战,自家亲信能够得到实利,但本身的兵力和老兵比例会降低,有助于丰臣秀吉进一步掌控。
同时一旦确认大明的战力,丰臣秀吉就可以适时调整战略。倭国以勇武为名,只要在朝鲜之战中保有不败的威名,作为丰臣秀吉一手养大,嫡系中嫡系的宇喜多秀家,他是此次征朝的总大将,就能获得这个威名(也是不选择小早川隆景等能信服众人老将的原因)。
明军战力强,就确保既得利益,明军战力弱,倭国还能从明国身上吃块肉。倭国取代了朝鲜藩属国第一名的地位(大明之下,万万国之上),一旦丰臣秀吉身死,其他想要推翻他幼子统治地位的大名就会考虑背后的大明。
只可惜世事难料,有两点大出丰臣秀吉预料——朝鲜太弱、大明太强。朝鲜孱弱非常,以致倭兵长驱直入,没能很好的稳固占领的后方,也使得倭兵各军团后勤出现了压力。明军太强,以致倭兵之后出现了出乎倭国上下的惨败。
早前小早川隆景和立花宗茂等走得急,没有在黄海道过多劫掠,使得这份利益留给了加藤清正,眼看着加藤清正乘明军还没到大肆劫掠,小早川隆景等都有些眼红,却也只得守在开城,因为他们怕明军乘他们出城劫掠的时候突袭。
然而万众期待的加藤清正在劫掠了黄海道后突然转向东面的江原道,劫掠了第四军团毛利胜信(吉成)所据江原道的北部地区,然后直接撤到了后方的汉城。
加藤清正这一撤不要紧,令早早知道第二军团会增援的开城倭兵士气大泄,当天黑田长政就找到小早川隆景,商议退兵之事。第三军团大友吉统不战而逃,被丰臣秀吉没收了领地,本人和所属士兵也被第六军团的毛利辉元看守,第三军团不战而残。
虽然倭兵各大名合兵一处,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他们都想尽量保存自身,黑田长政认为第一军团惨了,第六军团都是毛利三家做主,如果在开城与明军死拼,很有可能第三军团会先成为炮灰。
当然小早川隆景没有认可黑田长政回撤到汉城,集合所有军团与明军决战的提议,坚持先在开城守一波,黑田长政没有办法只得暂时先回去。
然而黑田长政与小早川隆景的商议被小西行长知道了,小西行长误会他们没有叫自己商议,以为两家联手出卖自身,想要造成自身断后的事实,于是下令部下收拾行装,随时准备撤退。
小西的第一军团收拾行装又转而被黑田长政知道,黑田长政出现了同样的顾虑也开始收拾行装,这下不得了,三个军团的士兵都以为对方要先逃全都动了起来,最终为了不被出卖,小西行长和黑田长政前后脚撤出开城向汉城移动,反倒把小早川隆景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