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疟疾,若晚来数日便可收尸了。”
“现在如何?”
“南乔树一剂下去,皆能痊愈,除非身体孱弱。”
“我儿向来体壮。”桑折宗长赶忙解释。
“那便好,服药后小心调理,不日即可痊愈。”
“谢医官。”
戚金问道:“外使来此有何贵干?”
“在下受主君伊达政宗之命,来助上国击破丰臣贼军。”
“可有信物?”
“主君信物在此,请上官查看。”
朱翊钧派来军中的锦衣卫仔细检查了一番,向众将点了点头。戚金说道:“既是自家人,使者不必拘束。”
麻贵问道:“开城一战,小早川不战而走,汉城倭寇可有谋略,亦或死守城池?”
“诸大名商议数日,在小早川隆景坚持下决定设伏兵击天兵,以壮声势,加深和谈影响,也为后方攻略晋州、全罗道争取时间。”
想要与明国谈和,一败再败那是想也不用想,至少也要挡住明军兵锋,维持战略僵持局面才有可能。起初一众大名想着死守汉城,之后被小早川隆景提醒,汉城已经没有多少粮草了,明军甚至不用攻城,围困汉城数月就能击败他们,关键时刻加藤清正也站在了出兵野战一方,最终众大名决定设伏兵之计野战击败明军。
战局发展到现在,倭国长驱直入战略的劣势开始展现。因为全罗道(朝鲜最西南)门户晋州城没有攻下,倭兵未能杀入富庶的全罗道,沿途攻城略地入不敷出,同时晋州城也卡在关键的位置,倭兵不得不派重兵留守后方。
除了全罗道,还有朝鲜义兵也让倭兵头大,没有系统地清扫义兵(其实倭兵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倭兵被压制在主要大城内不敢出来,落单甚至小队倭兵都会被城外的义兵偷袭,朝鲜义兵甚至占据汉城西北方不远处的幸州山城与汉城的倭兵对峙。
正面战场连遭败绩,抵抗不断后方不稳,粮草运送艰难,倭国的局势可以说败坏到了极点,若是不改变局面,兵败就是迟早的事。小早川隆景很清晰,不挡住明军兵锋,倭国不可能解决后方的不稳定因素,也就不可能维持到两国谈判。
咬牙与明军死拼一阵,明军只有不到两万士兵,汉城之中有倭兵五万余人,哪怕两个拼死一个,只要击退明军,让明军感觉肉疼,正面战场就能有喘息之机。
“小早川隆景欲以四万精锐伏击,其中立花宗茂部诱敌之军有三千之众,伏兵皆屯于王京之北。未免上国不中计,宇喜多秀家派投降朝兵假装义兵向上国报信,谎称王京已空,诱上国之兵南下。”
“不想倭寇亦有谋略。”李如松说道,“此战由我辽东镇出兵,为大军诱出敌众,大军围歼之,汉城立时可下。”
“李将军且慢,入朝时陛下有明示,辽东镇所部于建州左卫已战过一阵,此战当先让与我等。”扯力克说道,“蒙妃(黄台吉的妹妹,年龄大,还有一个蒙妃是三娘子的女儿,还没成年)诞下麟儿,我部将士愿以胜贺,还望众将成全。”
“扯力克将军,你部将士习自行车随军,未带战马,且此战前为防御之战,莫如暂歇,待登上倭岛,纵马驰骋不迟。”
众将不认可李如松出战,因为之前击败加藤清正已经算一仗了,但他的战术众人还是喜欢的。以少量兵死守一地,让敌军包围,而后中心开花,后方主力围歼敌军。汉城之中倭兵一共有五万余人,出战四万,汉城就轻松可下。
“此战由我部出战,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戚金问道。
蓟镇作为天下第一军当了近十年,虽然其他军镇嘴上不服气,心中还是明白差距的,若是蓟镇请战,众人还是要给面子。汉城外野战获胜,夺取汉城的大功,戚金愿意只取先锋之功,众人很意外却也欣喜,默认了戚金的提议。
既然知道了倭兵的安排,明军渡过临津江进驻坡州城,休整一日后戚金率部南下沿途夺回被倭兵放弃的驿站。
戚金刚刚到达碧蹄里的驿站碧蹄馆,突然听到前方夜不收回报,有五六百倭兵出没,正向碧蹄馆而来。
“想必此是诱敌之军。”戚金说道,“虽我等自愿中计,这诱饵也不可放过,传令全军急进,歼灭来犯倭寇。”
“是!”
“主君,我等是否离王京过远,十数里外幸州城尚在朝鲜贼人手中,后阵大军尚未出动,需防朝鲜贼人偷袭。”
“言之有理。”立花宗茂说道,“前方碧蹄里有驿站,可暂屯此地,静候明军到来。”
“是!”
“砰!”
突然走在最前头的高桥统增被击落下马,身为哥哥的立花宗茂(成为立花道雪养子,继承立花家,改姓名)还来不及悲伤,就看到自家军士被突然出现的明军大量杀伤。
“主君,速撤!”
本想自己当诱饵埋伏明军,没想到自身反被明军埋伏,立花宗茂为早前争面子不明说实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立花宗茂出征朝鲜,与他弟弟所部共计三千人,其中战兵一千四百,还有各类辅助兵种一千六百人,不过立花宗茂为彰显自身实力一直向众大名说自身有三千精锐,哪怕一路从平壤撤退回汉城,他还依然说自己有三千之众。
小早川隆景挑选前阵诱敌之军,想到了被丰臣秀吉称为“西国无双”的立花宗茂,询问立花宗茂情况,还问他要不要增援,立花宗茂还是一副我有三千精锐兵将,足堪使用。然而实际上立花宗茂此时真正的可战之兵只有六百多人了,辅助兵种也只有不到一千,那些丢失的士兵不是被朝鲜义兵偷袭就是生病、饥饿,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当然与立花宗茂一样,其他大名也有相同的说辞和做法,平时无所谓,如今大战在即,如果前阵诱敌之兵出现了问题,不但葬送立花宗茂自身,就连整个战略都会有大问题。
“马鹿!何以称为西国无双!既然兵少,为何不早说!”立花宗茂在被明军包围前感觉到了局势败坏的前兆,已没有坚持的底气和勇气,赶忙派出部下向后方的小早川隆景求援。
早前小早川隆景计算各大名兵力共计有四万一千人参与此次伏兵野战,为了使明军上钩,鱼饵不能太少,不然就被小部明军前锋吃掉了(明军交替军镇千人出战,令众大名以为这千人是明军主力前锋),所以小早川隆景派出“西国无双”的立花宗茂三千众为诱饵,确保能钓到鱼。结果立花宗茂的求援士兵说诱饵只有六百人,还即将被明军先锋包围,这让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的小早川隆景气不打一处来。
作为鉴定的野战派,小早川隆景以身作则,前军诱敌的立花宗茂部后面就是他的八千主力,当然入朝数月以来也有损伤,不过不像立花宗茂那么夸张,六千多人还是有的。
小早川隆景知道如果现在率部支援立花宗茂,那埋伏明军就不要想了,很可能演变为正面遭遇战,但如果不支援立花宗茂,坐视立花宗茂兵败甚至身死,那刚刚被他鼓动起士兵准备与明军一搏的倭兵各部又会只想着自身,大概率和开城一样,先后逃离汉城。
如果汉城再被明军不费力夺取,倭国将完全丧失战略力,和谈将成为奢求,小早川隆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自家部将伤亡惨重。小早川隆景犹豫一会就率部杀了上了,同时传信前军后阵的小早川秀包等跟进。
作为前军主将的小早川隆景杀了上去,前军后阵的小早川秀包等大名共计九千人(实际七千余人)也紧随其后,后阵大名还带上了朝鲜伪军(前期投降倭国)。
小早川隆景来到碧蹄馆得到了两个消息,好消息是明军主力还没有到,立花宗茂部也没有完全兵败;坏消息是立花宗茂重伤,已经在弥留之际了。
自己弟弟和依为屏障的家老侍大将十时连久全都死在明军枪下,立花宗茂亲自率部冲阵,企图突出明军重围。结果衣着华丽被神枪手盯上,冲出没几步就手臂中枪,要不是戚金紧急下令暂缓进攻,立花宗茂都撑不到小早川隆景到来。
戚金没想到倭兵先头部队数量必自己还少,一时没有收住手,将立花宗茂围死了,如果突然撤退放立花宗茂走容易引起倭兵警觉,只得放缓进攻,既不消灭倭兵,又让倭兵没时间胡思乱想。
好在小早川隆景来得及时,戚金一看到倭兵大部队,立刻下令己方士兵放开包围圈并缓慢撤退,小早川隆景也很配合,急行军赶在明军“完全撤退”以前反包围明军,双方各自完成了战略。
立花宗茂咽气,倭兵开始进攻包围圈内的明军,但明军并没有表现出倭兵设想的慌张。明军包围演习不知道操练了多少次,各小旗展开,很快结成一个圆阵对敌。
和往常一样,戚金怕倭兵的火炮造成己方大的损伤,战斗刚开始炮兵就炸毁了倭兵少量的火炮(不到十门),而后炮兵就在戚金的指挥下哑了火。
没有火炮也不要紧,倭兵骑兵非常稀少,基本作为传递消息所用,主力兵种都是各部足轻,这些足轻怎么可能冲过机关枪的封锁杀到明军阵中,小早川隆景所部士兵一批批倒下,他也发觉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