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一、二王子之谋
“将军,碧蹄馆有信传来,倭寇主力南返,想必是知道了什么。事发突然,蓟镇炮兵只来得及开了几炮,炸死千余,未能拦阻。”
“无关紧要,王京城门大开,我军主力已入城,只留少数在外,很快就可关闭城门,倭寇返回亦无可奈何。”
明军偷袭汉城,正当小西行长四处寻找加藤清正,想要他和自己守城的时候,加藤清正居然私自打开南城门,不告而别了。原本守城的主力离开,已经被明军吓破胆的小西行长第一军团更不敢对敌了,不用小西行长吩咐就随着第二军团一起走了。
这是明军确定偷袭汉城后和加藤清正商量好的,明军一到他就撤离,让明军轻松占领汉城,坑小早川隆景和宇多喜秀家一把。加藤清正走的时候还帮了明军一个大忙,杀了俘虏到手的两个朝鲜王子,做成死于乱兵之中的假象。
“报将军,后方有朝鲜溃兵,若非后方将士警觉,险些冲散我阵。”
明军入城不发一枪,从幸州山城来的朝鲜军就没那么幸运了,朝鲜兵让他们守城或许还有模有样,权栗改让他们出城野战,不但军阵行军不行,后勤也不行,速度还慢。等朝鲜兵赶到汉城附近,宇喜多秀家派出的骑兵部队也赶回来了(几家凑)。
不同于朝鲜兵行军与交战切换不熟悉,刚到的倭兵骑兵发现朝鲜兵之后立马投入了战斗。已经习惯了城墙加成的朝鲜兵承受不住倭兵骑兵的冲击(虽然倭马和驴差不多大),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型就被冲散了。
丧失斗志的朝鲜兵不再管权栗的指挥,他们看到明军杀入汉城,纷纷向着汉城逃跑,以致冲击了排队入城的明军。幸好明军后阵士兵反应及时,连杀数名冲阵朝鲜兵,止住了混乱。
“自由射击,手榴弹!不必管朝鲜人,挡住倭寇骑兵!”
“是!”
刚刚还在敌军阵中纵横驰骋的倭兵立马撞上了坚墙,不到五分钟,一千三百多人的倭兵骑兵折损过半。倭兵骑兵是来救援汉城的,既然知道明军占领汉城,他们也没必要死拼了,又收割了一波外围的朝鲜兵后倭兵退去。
“骆将军,为何天兵连友军一并射杀,此举岂是天兵所为?”
“被敌击溃,尚不避让天兵,死有余辜,要怪就要怪汝指挥无能。”
权栗特别说了明军斩杀败军之事,他其实也知道败军冲击友军是不对的,不过他依然提了这件事就想让骆尚志心中产生一点愧疚心理,而他就可以利用骆尚志的愧疚为自己谋取名利。
权栗想要进城后打扫王宫,安抚城中百姓,维持城中秩序,还想要在战报中写上攻克汉城有他们朝鲜兵将的大助力,以此来邀名。只要骆尚志心中的愧疚令他不戳穿权栗的谎言,权栗求得就成功了。
但骆尚志很清醒,或者说骆尚志心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愧疚,明军已经到汉城了,百姓军也在朝鲜北部搅动风雨,骆尚志这样的明军主将要还不明白朱翊钧的意图,就太不称职了。
骆尚志非但不允许权栗入王宫打扫,也不允许权栗管理汉城,甚至不让残余的大部分朝鲜兵将入城,之允许朝鲜兵将在城外驻扎。
“岂有朝鲜之军不得入朝鲜之城之理?骆将军此番所为,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骆尚志说道,“汝可知为倭寇加藤清正所俘朝鲜二王子现在何处?”
不等权栗说话,骆尚志喝道:“死了!为朝鲜乱军所杀!我怎知汝不似此般!”
“什么……这不可能!”
“权巡察使,前番也就罢了,若汝再出言不逊,休怪本将军无情。送客!”
起初加藤清正是想把俘虏的李昖两个儿子送交给朱翊钧,不过朱翊钧认为这两个王子还另有用处。
大明解救两个王子,只能好吃好喝供着,除了名声上好点没什么用,一旦大明吞并朝鲜,或许这些名声还要退回去。留在加藤清正手中一方面可以增加他的功绩,不使他因为越江进攻大明失败而有大的惩罚,另一方面也能找到好时机杀了两个王子。
倭兵在朝鲜烧杀抢略,即便再杀两个王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会刺激朝鲜百姓同仇敌忾,但如果两个王子不是死在倭兵手中,而是死在朝鲜自己人手里面,那就可以分裂朝鲜,令朝鲜百姓混乱,有助于大明邀买人心和清除朝鲜死忠分子。
权栗被骆尚志赶出汉城,城中就很快传出两位王子是被自家乱兵所杀的消息,有的人传言是投降倭兵的朝鲜士兵所杀,有的人传言是权栗部所杀。
在城外的权栗也收到了风声,心中惊惧。同时骆尚志以攻城时炸毁龙山粮仓,明军自身粮草也不足为由,拒不支援权栗所部。权栗带队出发本就想着能攻下汉城就吃汉城,攻不下汉城就很快撤回幸州山城,出兵所携带的粮草不足(幸州内本来粮草也不多了)。
当然缺粮的情况普通朝鲜士兵不知道,因为权栗也才刚刚被赶出汉城不到一天,但权栗知道倭兵骑兵虽然退了,主力肯定就在后面,朝鲜兵都在城外,很可能被不顾他们死活的明军舍弃,到时明军守住汉城,自己却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
权栗决定不坐以待毙,先撤回幸州山城,而后向南北两方向的主要朝鲜官员沟通消息,上奏骆尚志和明军的无礼。
权栗这一退不要紧,原本疑神疑鬼的朝鲜士兵这下更加杯弓蛇影,认为汉城城内传出来的谣言是真的。杀害兄弟姐妹乡人的倭寇主力就要来了,你不帮助天兵共同守城,反而不战而逃,分明心中有鬼。权栗回到幸州山城,突然感觉城内的气氛变了,百姓和手下士兵看他的眼神十分怪异。
不到几天,一群朝鲜义兵向幸州山城进攻,一击就走,双方没有什么死伤,却令城内士兵疑心重重。很快幸州城内谣言四起,说这些朝鲜义兵是不忿他们杀了两位王子还畏罪潜逃,这下城内的朝鲜士兵炸开了锅。
权栗原属于上一任全罗道巡察使李洸,当时倭兵北上长驱直入,李昖召四方兵入京勤王,李洸带着全罗道等地的勤王大军六万人(号称)北上,却在到达汉城之前停止脚步还向后方撤退。当时正是倭兵进攻汉城的紧要关头,李洸这一退就背上了不忠不义的骂名。
但其实李洸很忠心,他勤王心切一直要求部下士兵急行军,不过朝鲜承平数百年,武备废驰匆忙组建的勤王大军也都是百姓,这些朝鲜百姓受不了长时间急行军怨声载道,还没赶到汉城他们先受不了大量逃散了。
李洸没有办法,只得后撤休整,重新收拢逃散的兵丁,等到李洸再度杀往汉城,汉城早被倭兵占领。倭兵听闻朝鲜勤王大军到来派出了一支小队向南方探查,结果在龙仁(汉城东南五十公里)这个地方正面撞上。
倭兵凶悍,他们也看不起朝鲜士兵,百余人的小队就敢正面冲杀。事实上朝鲜士兵也不需要他们重视,百人倭兵小队就击败了号称有六万的李洸勤王大军,李洸丢下将士逃跑,朝鲜士兵四散奔逃,还有许多士兵投降倭兵。
只有权栗率一部分偏师驻扎在水原(汉城南四十公里),挡住了倭兵,只后又连续取得胜利,最终权栗被提拔,取代了李洸。而后权栗移师汉城西面的幸州山城,就近监视和制约倭兵。
幸州本地人知道龙仁的大战,也知道权栗的出身,同样他们知道有许多原本权栗的同僚战友投降倭兵,充当刽子手的马前卒。幸州城内谣言四起,原本的士兵开始不信任权栗和他带来的士兵。
此时权栗还在忙着向北方已经不存在的朝鲜朝廷上奏埋怨和推卸责任,根本不曾细究百姓异样看他的原因,权栗没有第一时间掌控风气导致了内讧的发生。
一天晚上幸州本地人和外来士兵有了一点小冲突,被路过的幸州士兵误会引发了肢体冲突,从没想过自己团队会出现裂痕的权栗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制止、调解,等到他被部下叫醒,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最终权栗被赶出了幸州山城。
终于了解状况的权栗觉得事情一定有阴谋和幕后推手,他想回撤到水原,却发现水原已经被败逃的加藤清正所部占领,权栗只得一路退往还在朝鲜人手中,也是自身管辖的全罗道。
幸州城风云倭兵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拍手叫好,搅得他们不敢出城的朝鲜人自相残杀了,又或许他们已经没有这个心情——回攻汉城倭兵惨败。
权栗率部离开汉城不久,宇喜多秀家的主力就回来了,双方没有过多废话,倭兵就开始攻城。宇喜多秀家想要乘明军立足未稳,重新占领汉城。
依然是朝鲜仆从军为先导,倭兵藏身之后,不过这一次倭兵不再有什么兵力优势,守城的明军也不需要隐藏火力,朝鲜仆从军杀到一定距离,城楼上的机关枪一起开火,仆从军就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
后阵的倭兵也不好过,他们受到了完全出乎心理预期的炮火打击,一直以密集阵容迎敌的倭兵顷刻间死伤大半。攻城战不到一刻钟,倭兵全线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