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的倭兵故态复萌之前,其实朝鲜南人也想过出卖倭国,只是他们不愿意放弃自身的利益,无论反复之前还是抵抗明军之时,朝鲜南人一直与明军有联系,他们派出无数拨信使与明军谈判,第一件事就是要求保证他们的土地、资产不被清算。
张守清哈哈一笑,只说了一个字——滚!甚至到后面南人来使张守清都不见了,随便找个部下就打发走了。
不被大明重新接受,这帮朝鲜南人不在自身找原因,纷纷推卸责任,埋怨权栗等官员带头与倭寇眉来眼去,反而自绝于天朝。从倭兵开始建外城一直吵到倭兵动手,以致将保护自己的黄金时间白白送给倭兵,来连累了无数朝鲜百姓。
倭国和朝鲜南方狗咬狗,北面的明军乐见其成,大明在朝鲜北方给百姓分田,只清算地主士绅,而几次与倭国交战,倭兵的坚韧性令人诧异,加上明军轮流取功劳,前线士兵只有千余人,来不及抓捕倭国败军,所以明军一路南下没有多少俘虏。
前线战报传回国内,亿万人欢呼雀跃,惟有交通部发愁。这些年大明大力发展铁路交通,不论是发展民生和提高政绩,建设铁路都是最好、最简单的手段,于是各地官吏筹备,百姓浑汗如雨,上下一心,各地铁路很快连成一片。
唯独有一件事,钱受不了。朱翊钧改革内政后,所有部门下一年所需的钱都要在上一年年末提出预算、上报批准,只要预算得到批准,国库会第一时间把钱送到各部门,这样一来各部门就不用每次和户部扯皮了,大家乐见其成。
交通部拿到来年的预算,同时也拿到了来年的任务,大明东部地区富裕,有各种商户集资修建铁路,这里人口众多,相对来说人力便宜,而且地势平坦,修建铁路花不了什么钱。西面还有外扩领土就不同了,不说崇山峻岭、大漠孤烟、冰原冻土,就是人手也不足。
交通部本想着明军在朝鲜抓捕俘虏,用这些俘虏到西边修铁路,谁知等了又等,俘虏也就小猫两三只,就这么把他们送去西边太不划算了。于是交通部尚书王家屏亲自来到建州卫觐见朱翊钧,请朱翊钧令前线明军不要大肆杀戮,多抓捕些俘虏。
朱翊钧也早有定计,朝鲜北方百姓加入大明已经够了,一面稍稍提升北方人的地位,一面严厉打压南方人,再用北方人制约南方人,这样一来朝鲜南北分裂,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转到对自己人的对立上来,而不会更专注于复国,给大明统治造成麻烦。
同时倭兵不论再怎么洗劫朝鲜,只要他们逃不回去,这些财物最终还是会落在大明手里,明军转而先攻倭国九州,更能打击北方倭兵的士气,最大限度地俘虏劳力。
另外朝鲜南方富户相对集中,财富也更多,有许多普通百姓也被赏赐了圣香肉,大明是绝对不会要这些瘾君子的。北方随着士绅被杀,这些人绝对多数都被清理干净。南方这些人太多人,正好先让倭兵犁一遍,大明接手再清一遍就差不多了。
壹岐国(对马岛与九州肥前之间的岛屿)
陈璘找到正在和部下一起擦炮管的李杰,说道:“李百户,我将你从东海镇调回江南镇,以致你从千户降为百户,可曾怨我?”
李杰说道:“将军,我本为泉州之人,调回自家乡镇为军,求之不得。”
“此战陛下令江南镇为先导,实乃厚爱,盼我等立功。只消此战取大功,江南镇便不若其他三镇海军。”
“将军放心,我日夜与此炮相伴,早熟知此炮习性。明日一战,必定一炮立威,令其他三镇不敢小觑我等。”
“好,壮哉!待明日战后,我亲自为你请功。”
“谢将军。”
陈璘走后,李杰身旁的李旦说道:“叔,将军又来望梅止渴,叔何时才能升指挥使(旅长)?”
“休得胡言!为国效命岂分上下!”李杰说道,“江南镇新建,多为乡人,尚且你也在伍。陈将军亲自相邀,我岂能不回?我大明幅员之广,远迈汉唐,海军自有用武之地。只要你炮打得准,无论调往何处,亦可出人头地。”
李杰在吕宋镇和东海镇两处都待过,他知道大明因为向外扩张太快,海军的发展已经跟不上现实需求了,扩军势在必行。果不其然,江南镇应运而生。
明人的乡土之情很重,军中也分籍贯亲疏。吕宋镇和暹罗镇的将士大都来自两广,相同功绩的人升迁两广的人会快于其他省份的人。之后李杰北调东海镇,同样出现了这个问题,山东、北直隶、辽东人为先(俞咨皋上台后有所好转,俞咨皋是福建泉州老乡,但这时李杰已经走了)。陈璘亲自邀请李杰,李杰果断回到了江南镇,果然这里大部分都是福建老乡。
李杰在海军多年,学会了一手高超的炮术,最开始用的是经验,而后火炮改良,李杰也自强不息,以最短的时间学会了弹道学(初级)。最开始海军三镇演习,李杰是唯一一个超视距击中靶船的人,惊艳三镇将士。从此后李杰虽然在百户、千户之间晃荡,却是全镇火炮教习(吕宋和东海镇也一样),来到江南镇也不例外。
“太阁,明军战船已至壹岐,不日将兵临城下,请太阁暂避。”
“名护屋有大军十数万,战船数百艘,明军出兵几何,缘何要我暂避?”来人有些迟疑,丰臣秀吉喝问,“说!”
“太阁,来岛通总与得居通年率水军北上,想要驱散明军,不曾想二人惨败,还死于乱军之中。如今水军武士士气大泄,已不敢正面明军锋芒。”
“何人下令来岛兄弟出兵?”
“是……是太阁你亲自下令。”
自对马岛被攻陷,丰臣秀吉就令倭国水军仅存的大名将领来岛通总和他的兄弟得居通年北上侦察敌情,找有机会就驱逐明军夺回对马岛。没有对马岛在手,想要救回北上朝鲜的十万大军,那绝对不可能。
来岛通总带着他的儿子来岛康亲北上侦察,意外发现明军在对马岛只剩下两艘战舰,虽然来岛通总知道这两艘战舰是铁甲舰很难打,但自身兵力占绝对优势,他还是想要搏一搏。
来岛通总知道自身没有火炮,主力战船也在济州岛大战全部被明军消灭,并不指望远距离交战击败明军。来岛通总派出部下假装商人,在对马岛搜集了一些情报,而后从壹岐国出兵夜袭对马岛。而后乘明军铁甲舰没有远离海港,用小船跳帮战,俘获明军铁甲舰。
来岛通总的计划很不错,前期明军的主力铁甲舰确实被他们一大群小船包围在了港口,但他们对蒸汽动力没有一点概念,还以为明军铁甲舰没有充足的空间加速起不来速。然而明军铁甲舰无风起浪,直接用钢铁身躯撞开了道路,倭国水军的小船完全不能拦阻,挡在前方的小船也全都被撞散。
冲出包围圈的明军就不必害怕自身火力太盛,误伤友军了,两艘战舰疯狂开火,第一个目标就是来岛通总父子两人所在的为数不多的大船,来岛通总父子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送下了海。接着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倭国水军打不过,也逃不了,好在战场离对马岛海滩比较近,许多水军能够游回岸上(被宗氏武士俘虏)。
来岛通总所部败亡太快,主要将领死的死、降的降,没有人第一时间赶回去通知后队的得居通年,以致得居通年率主力跟进到达对马岛附近才知道前军早已惨败。
被倭国水军偷袭,明军脸上无光,一整夜都没有休息,火气正盛,得知得居通年后军到达,红着眼杀了上去,这一仗得居通年也没能逃得了,下海与来岛通总作伴了。明军击败倭国仅存水军主力,立刻南下攻占了壹岐国,为下一步登岛做准备。
回忆了一下,丰臣秀吉恼羞成怒:“我不撤,我要在名护屋与明军决一死战!传令前田利家出兵城西,德川家康出兵城北,伊达政宗出兵城东,我要在明军登陆时挫败明军锐气!”
“是!”
丰臣秀吉的战术是对的,哪怕明军有火力优势,在登陆前阻击一拨也比让明军做好万全准备攻城要好。只可惜不是所有大名都会为丰臣秀吉效死力的。
丰臣秀吉认为征朝是一件美差,能让自家亲信扩大封地,同时增加自身声望,所以没有让德川家康去。德川家康的战略眼光也长远,认为大明不可能坐视朝鲜被倭国攻打,自请出征朝鲜,利用丰臣秀吉的逆反心理,稳稳留在了后方。
此次明军准备攻击倭国本岛,这事也出乎德川家康预料,不过他没有太过害怕,因为名义上他的主力还在封地里“平叛”,名护屋城内的士兵都不是武士只是劳力。当然丰臣秀吉下令出城交战,德川家康就不会听命了。他以北面离城过远,不宜轻易出城为由拒绝出城。
名护屋在肥前北方凸起部靠近海边,左面距海1.3公里,右面距海1公里,北面距海达到了3.5公里。德川家康怕出城容易,想要撤回城内就难了,而且另外两面距离短,明军肯定从另外两面进攻,不可能从北面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