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而降是蒙古部族大忌,若是这个消息传开,族人不会在乎董长秃是不是被骗南下,只会认为他是个懦夫,对他的声望打击太大,他承受不了。董长秃只得向忠心于己的将领询问对策,听闻他们是被董长昂欺骗而来进攻戚继光,同样是和平派的董长秃手下建议派人通知戚继光。
“你说的不错,我一向和明廷交厚,戚继光一定会帮忙,你今天晚上乘天黑去报信。”
“是!”
喜峰口
“将军,董长秃和董长昂的部队就在关外二十里驻扎。”
“有古怪,往常蒙兵南下不是这时间段,而且蒙兵人少不应该停留。”
“将军的意思是董长秃后面还有部队,又或者他们有什么诡计。”
“不无可能。”
“将军何必多虑,管他有没有援军,这些蒙兵乘雨天南下就是想着令我们的火枪失效,但我们有陛下送来的新式火枪,正好让他们尝尝厉害。”
朱翊钧送来的不是二零七步枪,而是普通的燧发枪。除了产能和安全因素,最重要的原因是加列奥特打通了倭国的军火市场。日本此时刚刚进入战国安土桃山时代,全国各地人脑子打成狗脑子,重心都放在军事上面。
由于铁矿的缺乏,倭国的火绳枪也就是铁炮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同时连年征战使得粮食价格激增,以粮食作为交易对象的铁炮即便再好也不是所有人能用得起的。
加列奥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商机,向朱翊钧汇报后,朱翊钧下令永平南区以次品钢材(相对步枪来说)打造燧发枪,同时换下九边将士手中的鸟铳。而后加列奥特将鸟铳运到倭国售卖,白银、黄金就能买到的优良铁炮深受各大名喜爱。
当时大明鸟铳这种11-13毫米口径的铁炮在倭国卖6-7石米,倭国的一石是大明的三分之一,如果按照大明的物价,一把鸟铳相当于4-5两,与造价3两差不多。不过此时的倭国米价激升,若是按倭国的物价转换过来,一把鸟铳作价40两还多。
加列奥特直接以20两一把贩卖,有人愿意用铁炮换白银,各地的大名都加入贩卖,哪怕是自己能造,毕竟造也要花费粮食。在这个以粮食为硬通货的乱世,没有大名在意金银,尤其是占有石见银山的毛利家和原本就一直向外采购铁炮的织田家。
军火市场的打通不但让大明全面换装燧发枪,还有数倍的利润,同时也节省了次料的回收,为此朱翊钧下令全面教导皇庄工匠学习炼钢。
有终结者的帮助,他们能随时随地探测钢水的温度,而皇庄的工匠没有这种“神技”,他们只能从钢水的颜色和状态粗略估计,若是一直靠终结者,那等终结者电池用光了,大明说不定就断代了,这是朱翊钧不能允许的。
于是,简略的测温方法和熟练的工匠同时进行。炼钢厂工匠在炼钢炉的外侧加装了一个测温洞,确保炉内的温度能透入洞中,又是水银温度计能承受的温度,这样虽然不能准确的测量炉内温度,好歹有个参照。
之后终结者开始在各个温度节点教导工匠,工匠在学习过程中总是不会那么顺利,次品钢材就产生了,也正好用来生产燧发枪和大口径铁炮。倭国的铁炮普遍口径比鸟铳大,常用最小的也在15毫米左右。
次品归次品,技术还是高级技术,工匠们利用蒸汽机钻床生产的枪管重量轻,相对倭国自己建造的铁炮质量还要好,这也是加列奥特贩卖的铁炮受欢迎的一个原因。
大明各地同样需要鸟铳,朱翊钧就将南区生产的高质量燧发枪交给兵部或者兵仗局,把两处生产的鸟铳替换下来让加列奥特贩卖。此时的兵部尚书谭纶朱翊钧看得顺眼,当然大势所趋之下该收的人情谭纶还是收的,但该做的事谭纶做的很好。
朱翊钧让谭纶整合兵部的工匠参与火器贩卖,兵部从上到下有了新的利益,对于朱翊钧组建新军和插手九边的劝谏奏折也少了许多。而谭纶也不是完全将那部分军火贸易的利益让各级私吞,还是有近一半的钱用来购买皇庄生产的水泥和钢筋(有的地方自己用竹子),发往各地修缮城防。
燧发枪发往九边,这种低碳钢制造的燧发枪即便碰上小雨也能使用,同时装药量也比往常的高,而且炸膛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碎铁片飞舞,只会断裂,受伤也是轻伤,燧发枪即刻受到将士们的喜爱。
燧发枪送到蓟镇,戚继光当时就拿出了以前那件坑坑洼洼的钢甲,这一次钢甲再也不能防备,弹丸透甲而过,当然也是近距离80米左右,看到燧发枪的威力戚继光暗暗舒了一口气。
习惯火器战法的戚家军有了更加优良的火枪,吴惟忠完全不把董长秃的几千蒙兵放在眼里,当场请战。
“不能轻敌,万事都要做好充足准备。”
“将军,夜不收抓到一个间隙,他说他是董长秃的信使。”
“带上来。”
“戚将军,我家首领绝对没有南下进攻的意思,只是被董长昂灌醉了酒,欺骗我们部族勇士南来。请戚将军不要怪罪,我家首领愿意投降。”
吴惟忠说道:“胡言乱语,本将知道这次南下的蒙兵你们董长秃部占大头,既然愿意投降,何必如此麻烦,直接扣关请降不就好了。”他又转向戚继光说道:“将军,必定是董长秃的诡计,说不定北面有埋伏。”
“绝对没有埋伏,绝对没有诡计。我家首领只是不想背负不战而降的恶名,请戚将军体谅。”
戚继光说道:“董长秃想要如何?”
“请将军出关北上,我家首领会率众投降。”
“还说没有诡计,这不就是诱敌深入?”
戚继光制止了吴惟忠的叫嚣,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容本将军思虑片刻。”
“这……是。”
董长秃的信使刚刚离开,吴惟忠就说道:“看信使的样子不像是有诈。”显然刚刚吴惟忠表现出来的样子,不过是和戚继光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演戏。
“你说的不错,不过万事还是要谨慎,劳烦云峰(吴惟忠的号)亲自跑一趟,看看董长秃营中的状态,另外派夜不收向北面远处哨探一二。”
“将军放心!”
天亮了,新的一天到来,董长昂到董长秃营中催促进兵,董长秃以侦查边关空隙为由搪塞过去了,其实董长秃早就以侦查为名将大部分士兵调往北方,向戚继光显示诚意的同时也方便他之后做戏。
“你是不是说服了戚继光?”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戚继光说整军要一段时间,他让我先回来报信。”
“看来戚继光还是不相信我。”
侦查了一圈的吴惟忠回营报信:“将军,董长秃大队人马都在北面,但这些人马不像是埋伏,反倒四散而坐。”
“看来出关交战很有必要。”
“将军,末将率军前往。”
“云峰,你率铳骑兵进攻董长秃,若是他遇敌就跑,你不要过于深入。”
“是,请将军放心。”
戚继光出关迎敌,首先是战车与步兵方阵出击,直向董长昂而去,之后铳骑兵从东面绕道,直击董长秃侧部。
“叔父,戚继光出兵了。”
“我知道了,侄儿率部进攻,叔父我紧随其后。”
“好!”
戚家军北进五里停下了脚步,列阵坐待董长昂进攻,而董长昂意外发现戚家军后方没有骑兵,这让他大喜过望。
“南蛮用步兵迎战,这是送死,这一战我部必胜。”
“必胜!”
董长昂知道戚家军战车的厉害,特意率部散开从两翼进攻,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准备游离于200米开外(这个距离蒙古军中的一些重弓也能有杀伤),因为这是以前鸟铳的射击范围,只是这一次他遇到了意外。
新的燧发枪因为增加了单发火药量,能够保证300米之外也有杀伤,虽然戚家军这种精兵也只有20%的准确度,可架不住人多优势。董长昂一共才千余人,前部刚到200米左右的时候就听到戚家军众小旗高喊“击贼”。
蒙兵的铠甲没能给他们完善的保护,尤其是没有披甲的战马,击伤击死数十匹马和数十人后,董长昂的军阵混乱了,不用他指挥那些蒙兵就开始后撤,因为燧发枪射程的关系,后撤的时候又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首领,董长秃所部没有进攻。”这时董长昂才发现董长秃没有随自己一起进攻,正当他要回头兴师问罪的时候,东面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继续南下的雄心。
“戚家军的铳骑兵来了,大家随我一起跑。”
早就等着这一刻的董长秃管也不管董长昂,带着数百亲卫后撤,至于他的其余部下开战时见了董长昂一面后就被他派往后方,根本就没有加入正面战场。
“董长秃!”
望着越来越近的吴惟忠,特意放慢马速,已经做好充足准备的董长秃一按马首,战马宛如马失前蹄一般将他掀落马下。
董长秃长跪在地,高呼:“将军,我投降,不要杀我!”
赶来的吴惟忠明白了董长秃的意思,装模作样将董长秃俘虏。叔父临阵被俘,董长昂心神俱震,他再也不敢在战场上逗留,一路逃回了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