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大名逃离?若真?”
“主君,千真万确。伊达政宗率部出城,并未到海边拦阻明军登陆,反而继续向东行军,如今想必已经过海到达下关了。主君,城内少有武士,足亲亦不足,莫如我等也撤吧。”
早就投明的伊达政宗自然是了解明军战力的,尤其是大明海军,他也早就收到明军传来进攻九州的消息,即便丰臣秀吉不下令出城作战,他也会找理由带着部队离开的。
丰臣秀吉让伊达政宗率东北各大名守东门,伊达政宗正好带着一知半解的其他大名一走了之,也好给他们做个人情。
“马鹿!伊达政宗竟敢如此!我要讨伐伊达氏!”丰臣秀吉没想到伊达政宗居然敢一走了之,为了转变他人对自身出身的看法,已经十多年没骂过脏话的他脱口而出。
“太阁……”
“轰!”
“小心!”
部下还没开始劝诫丰臣秀吉,就为他献出了生命。明军在海上开炮了,李杰做到了他说的话,江南镇主炮一炮轰踏了名护屋主楼,要不是有部下保护,掉落下来的房梁就要砸死丰臣秀吉。
“太阁、太阁!掩护太阁撤退!”
铁甲舰主炮的轰鸣令名护屋城内的倭兵登时大乱,敌人的面都看不到被只打不能还手,倭兵也不是傻子,纷纷从南门向城外逃去。
分布在外海东西的4艘铁甲舰一共8门主炮,并不能精准到完全封锁倭兵逃跑路线,火力也不可能密集到将逃跑的倭兵全部炸死。反倒是主炮轰踏了许多段城墙,令倭兵不必挤在几个城门口等死,最终逃出城外的倭兵有八万余人。
逃出城的倭兵以德川家康为首,这位老狐狸依然十分狡猾,李杰的第一炮轰踏主城楼开始,德川家康就立即带着亲信出北门绕路南逃,等到他跑到南面,正好碰上外逃的倭兵主力和昏迷的丰臣秀吉。
作为五大老中最强大名,德川家康很容易就接过了指挥权,此时的德川家康或许有野心但他的眼光更长远,明军到达名护屋,摆明了要登陆倭国本岛作战,此时倭国大名必须联合起来抵御大明,将大明打回谈判桌,继续各家分治被明军各个击破为时不远。
逃出名护屋城外,德川家康就看和听出炮弹是从外海打来的,一次攻击名护屋的炮弹不多,他立刻明白明军火炮射程高的大炮不多,于是他没有坚持待在有危险的名护屋,而是一路南逃至佐贺城,哪怕名护屋城内有海量的军需物资。
佐贺城是锅岛直茂的封地,锅岛直茂是肥前最大的藩主,佐贺城也是除名护屋外肥前最大城,在佐贺城休整十分适合。德川家康一路撤退,一路聚拢败军,听令乖乖出西门的前田利家就惨了。
作为政朝后备军,前田利家带来了一万人,其中五千战兵,五千农夫,也算是各地大名中出力比较大的了。前田利家带着自家五千众出阵,并不认为自己能将明军完全拦阻在海上,他想得只是有效杀伤明军有生力量,为后续守城战减轻压力。
然而铁甲舰和木质战舰上的64毫米快炮不能确保打到名护屋(主要为了掩护登陆部队,运输船运来的明军主力有许多人晕船),送上门开近在眼前的前田利家还是手拿把攥的。
陈璘发现攻来的倭兵并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开火,而是等这些倭兵靠近之后,同时也是等第一批登陆的倭军(刚获得乙等兵团序列)集结完成。
“轰!哒哒哒!”
之后就是喜闻乐见的枪炮和鸣,敌军狼奔鼠窜。没有与明军交过手的军队还是习惯以密集阵容迎战明军,以致明军枪炮威力过大发挥,倭军还没来得及动手,前田利家的士兵就被海上的舰炮轰死大半。
“皇明万岁!陛下万岁!”很明显敌军已经不成建制,溃逃之势将成,为了扩大战果近战肉搏是个好选择,倭军也喜欢这个选择。
己方的军阵残破,兵士四散而逃,前田利家还是保有起码的冷静,他努力维系军阵,仔细探查明军的战力,为将来与明军交战做准备。前田利家意外听到了细节,正面之敌也是说的倭语,而喊出的汉语口号也有些蹩脚,前田利家见多了,这是倭人初学汉语还不熟悉时的口音。
前田利家还想听一听正面之敌的口音,确定这些人出身何地,但两军已经相遇,战场过于嘈杂,形势也不容他静心细听,他只得带着不安撤退。
击败了唯一一支抵抗部队,明军占领了倭国征朝前沿主阵地名护屋,还缴获了海量的粮草,足够一万明军数月之用(本来足够好几年,炮火引发大火烧了大半)。如今唯一制约明军进攻的只有水土不服和晕船,因为攻倭第一战战功在蒙三军身上,他们也是晕船大户。
此时丰臣秀吉也醒过来了,他第一时间对伊达政宗发布讨伐令,当然有没有人去执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接着倭兵斥候探查到明军在名护屋休整一动不动,认为这是个好时机,丰臣秀吉鼓舞士气,从九州再度抽调一批物资,集结兵力准备与明军决战。
九州各大名许多都是丰臣秀吉本部,他们为了表现忠心,也是为了击败登岛明军,策应朝鲜的主君回国,又给丰臣秀吉派出了一批援军,填补了伊达政宗离去后的空缺,令在佐贺的倭兵真正达到十五万,粮食也足够大军实用一个月。不过一个月的粮草怎么也算短缺,见明军依然不动,丰臣秀吉亲率大军北上,还向名护屋城内的陈璘发出了战书。
晕船的蒙军休整了半个月,在军医的调理下已经完全康复,夜不收传回佐贺城消息,登岛明军商议继续休整,让丰臣秀吉聚拢周边士兵,这样就能毕其功于一役。
收到许仪后回传的明军攻下名护屋,丰臣秀吉生死不知的消息,滞留萨摩的岛津义久大喜过望,与岛津岁久一起正式起兵反叛丰臣秀吉。
岛津义弘人在朝鲜,老主君重掌家事,岛津义久起兵后萨摩等岛津家原本的势力全都追随在岛津义久身边,聚拢了一万五千人。当然主站兵力只有三千人,其他都是足亲和农夫,但他们的武器都很好,一水的钢刀,这是岛津岁久在对马岛时少府给他运来,他又带回萨摩的。
岛津义久起兵,首先直面的是日向北部的秋月种长和肥后的相良赖房等当地豪族,这些人早年被岛津家击败归附岛津家,之后岛津家投降丰臣秀吉,他们又投降丰臣秀吉,如今岛津家再起,他们自然不会为丰臣秀吉出死力,守护后背。
岛津义久一路北上,到达肥后中部地区,此时肥后小西行长所部守军被再度抽调了一批,而加藤清正所部则没有行动,等到岛津义久兵临城下,加藤清正所部还以岛津义久合兵一处进攻小西行长的封地。原本应该与加藤清正一起困守釜山的饭田直景出现在了肥后,统领加藤清正家中部队反叛丰臣秀吉(为了加藤清正的安全,加藤氏不明言反叛)。
这伙叛军一直攻到立花山城(立花宗茂藩地),反叛的确切消息才传到佐贺城丰臣秀吉耳中,此时叛军距离佐贺城只有不到30公里。
“马鹿!岛津义久马鹿!”败退名护屋,昏迷苏醒的丰臣秀吉彻底没有了这些年维持的定力,每天表现得就像一只受伤的老狮子。
“太阁,腹背受敌,还请早做决断。”德川家康规劝道。
“太阁,明军按兵不动,可先南攻岛津叛军,待平定岛津叛军,众将士士气高昂,再回身反战明军,可得全胜。”前田利家说道。
“不然。”德川家康反驳道,“岛津叛军稀少,有沿途各大名节节抵抗,叛军并不能长驱直入,威胁佐贺。反倒是明军悍勇,名护屋与佐贺之间又无坚城可守,一旦明军出兵,可直达佐贺城下。若明军乘我军南下突袭佐贺,佐贺难守矣。况且佐贺城中粮草并不充足,不说大军平叛消耗,一旦为明军围城,不到一月我等尽皆饿死也。”
前田利家认为岛津叛军不多,可以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叛,这样可以震慑九州各大名,而后再安心应对强敌明军,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德川家康则认为明军不可能一直待在名护屋不动,因为他们驱逐了丰臣秀吉派去的使者,很明言没有和谈之意。若是大军轻出佐贺城,佐贺被明军偷袭,大军士气很可能再也不能收拾。名护屋丢失,丰臣秀吉颁发筹粮法令已经有一些九州本地豪强阳奉阴违了,佐贺城再丢失,说不定九州各地纷纷投降明军,哪怕他们平定了岛津的反叛,部下士兵也可能散去大半。
其实德川家康劝丰臣秀吉与明军死战是有私心的,他派来名护屋的兵力不多,主力都在自己的封地,而其他大名则不然,如果名护屋这里的士兵被明军杀败,哪怕不元气大伤也会伤筋动骨。
丰臣秀吉的亲信在朝鲜很可能全军覆没,名护屋后备再被明军击败,丰臣秀吉的势力就不足以掌控全国了,那时自身将是倭国最大势力,等大明在倭国攫取足够利益离开倭国,他就是那个真正平定战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