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前方有一伙败军入山林,我等截杀之,而后换上倭寇服装,直奔贼首而去,再跳河而逃。”
“是!”
高国春他们在“人”字交叉河一捺的东南角,这里渡河后不远处又是一出山林,如果作战顺利,高国春他们可以很快就脱离危险。
蒙军全部有战马,占据战场绝对主动,看似以三千对敌十数万大军,实则每次交锋的时候蒙军都能以多欺少,快入快出,也是因为倭兵全都分为一个一个大名,大名手下将领带着各自的士兵,在交战配合上十分少,甚至可以说没有配合。
蒙军交战没有多少时间就看出倭兵的这个点,他们切入结合部,不等两面的倭兵反应过来,收割一波人头就走。如果倭兵是火枪队,蒙军就以骑步枪击溃。
开战后不久,总有许多零星的倭兵败逃,他们的视角总是在小军阵上,在他们看来自家军阵已败,至于身后十多万友军等于不存在。这些零星的败军就被高国春盯上了,一心只想着败逃的倭兵(大部为九州本地人),刚逃入山林有些安心,就被突然出现的高国春部伏击,很快高国春部就搞定了50套衣服。
“高千户,这倭兵都不穿裤子,不冷么?”
“就是,毫无廉耻,不愧是蛮夷。”
“少废话,快穿!”
“高千户,铠甲外套倭寇衣,下身依然是迷彩服,是否会被倭寇看出来。”
高国春看着身上明显小一号,因为套在外面只能遮住半个上身的衣服有些沉吟,又看了看视线全在北方的倭兵,咬牙说道:“杀,寇首在南,临近我等,机不可失。我等先近河边,沿河而上,但又不对即刻跳河。”
“是!”
五十名高大魁梧的“倭兵”从山林中闪出,高国春他们艺高人胆大,知道五十人扎堆太显眼,所以五十人分散而出,并不怕被其他倭兵提前发现。
事实上其他倭兵也没有在意这些败乱的“倭兵”,只要高国春他们不进入他们的军阵,打乱他们的阵型,他们无视了高国春一行人从缝隙中穿梭而过。
所谓灯下黑就是现在这种情况,明明高国春他们十分反常,可丰臣秀吉手下的大名、将领就是没有注意到他们,让他们能飞速接近中军。但也有例外,他就是德川家康。
半路被埋伏,大战开打,丰臣秀吉就任命德川家康为后军主将,压阵的同时提前计划好撤退路线,若是己方败退能从容而退,不会演变成溃败。
自从河北岸的明军开始反攻,蒙军杀到,德川家康就有预感,丰臣秀吉此次反攻名护屋将无功而返,更有甚者大败而回,他为了自身安全更加精细撤退路线,这时候他发现了这伙“逆行者”。
明军士兵操练严格,大到布阵、战术,小到步行、奔跑,高国春他们行军的动作大异于倭兵,德川家康从中军到来后军时看到过河对岸明军的行动,与高国春他们十分相似,差距就是河对岸的明军矮小精壮,高国春他们高大威猛。
“敌意在太阁……”德川家康原本高昂的叫声一点点低了下来,最终只有他一人听到。
“主君?”
“此处地形不利,太阁随时会下令撤兵,不得懈怠。”
“是!”
从这场遭遇战德川家康看出明军真正的战力,也明白北上朝鲜的精锐之师为什么一败再败。德川家康明白丰臣秀吉最终失败迟早会到来,区别只是时间的长短,与明军死拼,为丰臣秀吉陪葬,德川家康并不想这样。
德川家康是丰臣秀吉五大老之首,他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引发这场大战,至少表面上知道。大明皇帝听闻倭国国王自号天皇(天照大神子孙,起初叫天王,慢慢演变为天皇)大怒,责令丰臣秀吉处死天皇,就可取而代之,得到大明正式倭国国王册封。
这年代的天皇在倭国就是一个橡皮图章,不过却是全倭国人的信仰对象,杀掉天皇在政治上对丰臣秀吉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丰臣秀吉言辞拒绝大明,大明皇帝制裁倭国,切断了倭国全部贸易。
倭国与大明结交数百年,期间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制裁,大明开海也不过十几年。但这次制裁偏偏卡的点非常准,正中丰臣秀吉软肋。
丰臣秀吉老了,继承人还没有成年,手上一大群骄兵悍将,他在的时候还能约束,一旦他死了,很可能出问题。继承人的问题是将来,还有更急切的现实问题,这些骄兵悍将在统一全国的过程中没有吃饱。
丰臣秀吉平息战国,展开倭国全面复兴,大明商贸在其中扮演很重的角色,这是少府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战果。
蒸汽机工业革命后的大明,所生产的产品优良,价格也比倭国自产的低。当时倭国正在多方混战,后勤是一个很重要的战力指标,各大名都追求性价比,大明商品大行其道。朱翊钧改革后,大明官方对民间掌控力大增,尤其是外贸这个点,大明突然全面切断与倭国商贸就是真的全面切断。
倭国本国的手工业收到大明商品冲击,已经极度萎缩,就连最基本的粮食产业也因为有大明廉价粮食(红薯、土豆),各自都开始追求奢侈的大米,粮产总量降低。突然没了大明商品供给,倭国各地一片混乱,各大名怨声载道。
丰臣秀吉明白事情继续发展,很可能自己统治的倭国撑不过这场大劫难,于是丰臣秀吉展开北伐,从朝鲜劫掠财物补给国内,攻下朝鲜后有新的封地,也能满足手下那些骄兵悍将。
如今丰臣秀吉亲信主力大败,倭国再度进入战乱不可避免,现在是时候为自身考虑了,德川家康决定坐视丰臣秀吉被袭杀,他也能在倭国大乱前首先发难,取得更大的初始实力。
当年德川家康被丰臣秀吉转封到关东,离开了经营几十年的三河、远江、骏河等地区,地盘虽然大了,实则实力下降,可谓明升暗降。若是乘丰臣秀吉被明军所杀,全国混乱之时,重新夺取三河等老大本营,自身将晋升为倭国第一大名,将来一统倭国也不是没有可能。
明军骑兵从西南而来,想必蒲生氏乡凶多吉少,这又给德川家康壮大自身创造了条件。下定决心的德川家康不再管后军,带着自身亲信率先到达大军最南端,随时准备率先撤离战场。
丰臣秀吉老了,能承受急行军,但承受不住自己骑马急行军。从佐贺出发这一路来,丰臣秀吉都待在驾笼(倭国小轿子)之中,被明军伏击后他才从驾笼中出来,骑马指挥,而驾笼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倭兵的旗帜非常多,刚开始高国春他们无法依照大明习惯找到丰臣秀吉,丰臣秀吉华丽的驾笼帮助了高国春他们,战场上就只有这一顶华丽的驾笼。
高国春一行人接近中军主阵,原本散乱的队形也在行军之中聚拢,等他们开始冲击丰臣秀吉本阵,终于被本阵倭兵识破。
“你等是何人?”刚开始倭兵以为高国春他们是走散的败军,无意识冲击本阵,随手一刀想要结果为首的高国春,却被高国春一刀毙命。
“敌袭!”
“动手!冲阵!”
高国春动手后他的部下也露出獠牙,一时间没有准备的丰臣秀吉本阵被突进大半。
听到身后的骚乱声,丰臣秀吉转头望去,发现自身受到突袭,已经看了很长时间战场形势的他,深刻认识到明军的战力,心头没由来的一阵惧怕,身体不自觉地向北方逃窜。
不过丰臣秀吉很快冷静下来,明白突袭自己的明军不可能是大军,不然避不开外围的己方军阵,从明军身上罩着倭兵衣服就可以看出。
丰臣秀吉止住马蹄,正要下令本阵士兵围攻突袭明军,却已经来不及了。开战这么长时间,战场形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倭兵不可能正面击败明军,倭兵自身也明白。
本来中军主阵被明军突袭就很令人慌乱,丰臣秀吉这一逃压垮了努力维持的倭兵,主阵混乱、主帅逃跑,彻底引发了倭兵溃败。本阵倭兵还没有来得及逃跑,就随丰臣秀吉止步冷静下来,但前田利家再也维系不住前军,前军大面积败逃,冲击着中军。这时候早有准备的德川家康率先撤离战场,后军也被他带动,倭兵全面溃败。
本阵受冲击,亲信大将全都北上朝鲜的恶果显现了,除了主阵的蜂须贺家政等寥寥数人,居然没有人保卫丰臣秀吉。
“砰!砰!砰!”
高国春所部五十人左手左轮,右手腰刀,所到之处挡者披靡,丰臣秀吉所部铁炮队早早派去正面战场制衡蒙军,给高国春突袭创造了有利条件。
自从十年前好几次明军士兵被战场上的冷箭射中面门而死,现如今所有明军都有铁护面具。高国春所部有好多彝人,面具发到手后他们按照习俗,在面具上画上油彩,战友沟通,最后高国春所部全体都画了面具。
这些面具大都青面獠牙,在神仙遍布倭国的倭兵看来,突袭丰臣秀吉的高国春五十人就是五十位鬼神,发现手上的兵器完全不能对高国春造成伤害(外罩倭衣,内里铠甲),本阵倭兵哭喊着逃跑了。
“寇首丰臣秀吉,哪里跑!”
败退的前军士兵,混乱的战场局面,拦住了再度想要逃跑的丰臣秀吉,没想到突进如此顺利的高国春一枪打死拦路的蜂须贺家政,冲到丰臣秀吉身边一刀刺死战马,丰臣秀吉摔倒在地,还没等他从跌落中清醒,丰臣秀吉的人头就被高国春砍下来了。
“寇首已死!丰臣秀吉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