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纵火船?”
“肯定是尼德兰人知道了我们要走,所以才不分敌我进攻。”
“别管尼德兰人知道不知道了,我们如果逃离不了战场,就没人报信带援军回来救将军了。”
“你说的不错,我们必须逃回去……报信救将军。”
纵火船引燃了两艘己方战舰,英格兰士兵大为惶恐,彻底放弃了与西班牙海军周旋,一门心思想着逃跑。西班牙海军自然不会让英格兰舰队离开,他们接连开炮,用葡萄弹(法兰西外海海战结束后,各国都向大明求购蝴蝶弹,这次出征还没有到货)击毁了英格兰舰船上的风帆,完全丧失速度,又有不断的纵火船撞击,走投无路的英格兰人决定与西班牙人同归于尽。英格兰舰船也换上了葡萄弹击毁西班牙战舰索具,这下双方都在等死了。
不顾英西两国士兵的告饶哀求,城内的纵火船源源不断地开出,大火将海面映得通红,城内收到林毅消息的尼德兰士兵将逃走的英格兰士兵当成叛徒,叛徒与敌人一起死,再好不过了。
海面上的火光为林毅所见,他带着英格兰偏师向城中撤退,不过他们在海边滞留的时间太长了,西班牙的包围已经到达,虽然还没有围实,被英格兰偏师杀出,但也很难摆脱西班牙追兵。
“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林毅再一次站了出来,他本想着此次任务基本完成,是时候为自身安全考虑了,找时机直接投降西班牙军,西班牙人看在他是明人的身份,想必不会太为难他。
“将军,我们与你一起断后!”
“少废话,你们先走。”
“将军都不怕死,我们难道会怕吗!”
林毅一直看不起部下士卒,认为都是蛮夷,知晓他们往年征战的历史,稍有不顺就望风而降,十分厌恶。林毅一直认为自己对部下是利用的关系,没有特别的感情,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还有上百人愿意与他同生共死,这一刻他回想了往昔的点点滴滴,有心保全这百人的生命。
以现如今西班牙和英格兰的关系,这些人如果随林毅一起投降,最好的结局就是留一命成为奴隶,下半生命运悲惨,林毅改变了投降的想法,决定带着他们撤回奥斯坦德。
下定决心的林毅一改往日的藏拙,手中的腰刀更加灵动,零星追杀而来的西班牙士兵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多年的认知,英格兰士兵一直以为林毅是个智谋型统帅,如今看着林毅砍瓜切菜般杀死一队追兵,才明白以往林毅开玩笑的谦虚是真的谦虚。
林毅勇武令英格兰士兵士气大振,在林毅的指挥下他们边打边撤,同时不让身边完全没有西班牙追兵,这是林毅在防止西班牙士兵从远处开枪,有友军在前,西班牙追兵第一选择是近战。
林毅穿着全身铠(每个密探都有),挥舞腰刀的样子,成为战场上的焦点所在。斯皮诺拉平息军营的骚乱,带着主力追杀而至,看到林毅顿感冤家路窄。交战数月,斯皮诺拉也知道前期进攻顺利是无能的弗朗西斯指挥,待林毅接过指挥权奥斯坦德毫无破绽,使得他损兵折将没有寸进。
杀了林毅,奥斯坦德必定士气大跌,没有林毅指挥,城中将会再次出现破绽,攻下奥斯坦德指日可待。眼看林毅即将撤退到城外防守堑壕辐射范围,斯皮诺拉等不了了,他命追击的火枪手就地射击并亲自开枪。
先是作为挡箭牌的追兵被自家火枪手击杀,之后随林毅一起后撤的英格兰士兵被枪杀过半,被他们掩护在中间的林毅露出身形。
“哼!”闷哼一声,一颗弹丸破开臂铠,击中林毅的左手臂。
断后的英格兰士兵撤回城中,斯皮诺拉眼看受伤的林毅逃离,叹息的同时也只得祈祷林毅早死。
林毅确实遇到麻烦了,铅丸入体碎裂,他身边又没有军医,城中的医生只知道放血治疗,被气笑的林毅轰走了。随着时间延续林毅的伤口开始感染,挖不出残余的铅丸,紧急制作的大蒜素也没有用。他明白必须在昏迷前做出决断,要不然城中的人又会将他送到那些庸医手中。林毅一发狠,挥刀将左手臂砍了下来,又用高温炙烤了伤口,最终晕了过去。
数日后林毅醒了过来,闻听自己成了奥斯坦德的英雄,人们称呼他为“独臂战神”。
原来,与林毅一起策划纵火船战术的尼德兰将领向城中宣扬,是林毅说服英格兰军作为诱饵牺牲自己,为重创西班牙海军创造了条件。同时心中有疑惑,与林毅一同撤回城中的英格兰偏师不得不承认尼德兰将领的说法,并将功劳安在林毅头上,拖延时间等林毅清醒后决断。
了解了详情后,林毅劝说存留的英格兰偏师,认为他们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英雄的地位与城中军民共进退,绝口不提当时计划抛弃奥斯坦德的事实。英格兰偏师认可林毅的说法,“自豪”地接受市民热情对待。
英格兰友军“舍己为人”的行动激励了奥斯坦德军民,林毅又及时清醒,一时间奥斯坦德士气高涨,无视了西班牙军的劝降,残酷的攻城战继续上演。双方已经没有了花里胡哨的战术,只留下正面硬碰硬厮杀,奥斯坦德成为一个血肉磨盘,吞噬者双方的有生力量。
西班牙近十万大军海陆并进,依然打不下奥斯坦德一座港口城市,给尼德兰和所有西班牙敌对势力巨大的信心,德意志地区的密探工作得到了巨大的进展。
潞港(夺取两河流域后潞王在波斯湾最里端新建的港口,成为朱常洛和明军暂时驻扎之地,潞王也时常到这里巡视)
“国舅,我侄儿决定何时出兵北洲?”
“太子毕竟是君,大王还是以太子称呼为好。”李高说道,“军部参谋早定大计,现北洲纷乱,北洲最强国西班牙尚不能平定百里叛乱之地,正与叛军厮杀互耗。以我估计,西班牙日薄西山,不日将叛乱四起,周边他国亦将入寇。北洲一乱,太子平之易也。”
“侄……太子军中利器可曾匀孤数支?”
“大王,此间蛮夷兵弱器劣,少府枪炮已足堪使用。太子所部乃中原兵将,改制后惟有陛下可帅,大王欲得更上枪炮,需陛下应允,而陛下处……”李高低声说道,“大王,恕我直言,若非大王不取并上献猛火油,也既少府所言石油,陛下不会应允这两河流域膏腴之地赐封大王,大王需知知足常乐。”
“皇兄在日,孤岂敢有非分之想。”潞王说道,“待数日后少府福船至,国舅代孤拟条陈,北洲太子所有,孤能够取奥斯曼之地。”
“这……大王,此事是否等贱籍之人至此后再做计较?”李高说道,“若非太子求情,这十数万汉民哪里去寻。十数万人至,大王根基愈稳矣。”
“那便暂缓行事吧。”
贱籍也是贱民,不属于士农工商,是经过千百年发展而来,有浙江惰民、陕西乐籍、山西乐籍、京城乐户、广东疍户、浙江九姓渔船、南直隶伴当、世仆、丐户等。名字各不相同,实质都是朱元璋、朱棣打天下时不愿意归顺的百姓(例如张士诚治下百姓,拥护建文帝的官吏家属等),还有宋、元延续下来的罪人后代,还有少数被赶出陆地只能以打渔为生的越人后裔。
朱翊钧改制废除士农工商等级制度,一视同仁,相应的也把贱籍废除了,任何官吏、百姓都不得对他们区别对待,还能自由选择职业。
一开始这些贱民被欺负惯了,并不信任官府,而且贱民贱籍突然废除,百姓的有色眼镜没有摘除,还是会受到排挤。之后朝廷筹备的铁路项目招工,对他们一视同仁,同工同酬,渐渐打开他们的心扉。之后义务教育的大门为他们打开,宛如一击重锤,锤击在他们心中,他们终于认可了朱翊钧,认可了明朝,认可明人身份。
数年之后,当往昔贱民之中的优秀者当官做吏,他们的生活也有了质的改变,在这些官吏的鼓舞下,他们决定参与朝廷向外开拓政策。
朱翊钧当年土地改革时,这些百姓还是贱民,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就没有从无良地主手中分得田地。虽然朝廷允许,周围百姓也接纳他们耕作生活,但朝廷本土已经没有土地分给他们了。
起初这些百姓认为朱翊钧和朝廷都是说说而已,等到他们信任朱翊钧和朝廷,本土已经没有闲田了,而且朝廷为了促使对外开拓,不再鼓励本土开荒,这些百姓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都没有自己的土地。
最后这些百姓中有子孙当官,深入了解朝廷政策,现身说法后,这些百姓聚集的村镇决定一起迁移(最开始废除贱籍百姓还没有接纳他们,他们只能抱团取暖),重新开始。
由朝廷登记,愿意外拓的人达到十数万人、数万之家,本来这些百姓朱翊钧准备留给刘昭妃和杨宜妃的儿子,由他们带着这些百姓开发东洲。
潞王向朱常洛哭穷,说没有明人百姓帮助,治下全是蛮夷,哪怕有两河流域这样的膏腴之地,治理成熟地需要太长时间,请朱常洛向朱翊钧求情,调一批百姓过来。朱常洛的求情信送到,朱翊钧就将这批十数万百姓给了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