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的工厂和往常一样,农忙时大部分停机(终结者不停),等农忙过后再把工人召集开工,今年因为田税的事生产效率格外低下,搞得主管南区的张鲸也很纳闷。
“如此害民之贼,待我回报陛下,定要严惩!”伤员向海瑞解释的时候,张鲸格外恼怒。
“不必了,这事现在由我们接手。”门外走进来两人,正是张宏派来的张诚,还有张居正派来的李邦佐。
张诚和张鲸一样原本都是朱翊钧年轻时的东宫侍从,朱翊钧登基后张鲸被派出看顾南区和新军,张诚则在内官监走动,倭国军火市场打通后,兵仗局生产外贸鸟铳就由张诚负责,张诚同样不待见冯保,或者说朱翊钧不待见,他也必然不待见。
南区作为朱翊钧的心头肉,这次不管问题出了大小,张宏都很重视,于是就派他来调查。同样张居正为了表明南区不是他的注意,派出了前任乐亭知县李邦佐来调查此事。张诚想讨朱翊钧欢心,李邦佐顾念乐亭百姓,两人快马加鞭,没用几天就到了南区(也是水泥道和四轮马车的功劳)。
“这么说新任乐亭知县确实是无中生有,盘剥百姓。”听完一众工人的解释,张诚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看来治卿你离开时的预料是对的,确实有人不希望永平南区有好日子。”海瑞向李邦佐问道,“治卿你准备怎么做?”
“我先到乐亭收集雷士帧害民的证据,之后再上报朝廷。”
张诚笑道:“何必如此麻烦,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雷士帧狡辩,应当即刻抓捕雷士帧,安抚乐亭百姓,田税期限就要到了,百姓等不起。”
“张太监所言甚是。”
“好消息!好消息!县衙开始收粮了,还不挑粮。”从外面又冲来一群工人,向伤员报喜。
张诚心中一沉:“雷士帧为什么又收粮了?”
“雷知县他说这一次是小惩大诫,乐亭百姓每天只想着做工,田事都荒废了,只要大家减少做工时间,将心思放在田事上,他就不会再为难大家。若是明年我们继续像现在这样做工,他就不收一粒米。”
“真是好手段,可惜皇爷绕不了他。”
“张太监莫急,待我巡视一番再论其他。”
“若等你巡视完,乐亭的田税就收完了,那时没证没据李巡按(暂时的,回京撤去)能拿雷士帧怎么办。百姓受他蛊惑,南区人力不足,如之奈何?”
“万事都该讲理法,若是雷知县出于善心,我等不分青红皂白胡乱裁处,岂不有失公允。”
海瑞说道:“两位不必争吵,还是先往乐亭一观再说。”
朱翊钧格外重视海瑞,张诚也不得不打消最初直接扳倒雷士帧的打算。一行人乔装打扮进入乐亭,此时县衙门前挤满了交粮的百姓。
“老丈,这么长队伍今天能排完吗?”
“能的,县尊收粮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不发霉或是坏的都行。”
“我听说县里前段时间硬拖着不收粮,现在怎么收上了?”
“贵人打听这个干什么?”
“哦,我有亲戚在乐亭,因为交不上田税写信给我,我这不带着钱来疏通疏通了么。”
“贵人想多了,县尊是个好官,他不贪,前面不收粮也只是小惩大诫。现在的年轻人也是,每天只想着到南区做工,好好的良田也不打理都荒废了,他们也不想想那做工能做一辈子吗,有田心中才不慌。”
“那老丈的孩子就没想着做工吗?”
老人叹了口气:“老头子我福薄,儿子在早年间被北蛮害死了。”
“抱歉,让老丈想起伤心事。”
“没关系,我看贵人不像远亲,是上官来的吧。”
“老丈怎么会怎么认为?”
“刚开始雷知县搞得大家怨声载道,永平府离京城也不远,肯定有人通天,有人下来巡视不奇怪。再说了李县尊在乐亭那么多年,老头子我也是认识的。”
“老丈认识我?”
老人点了点头,作势就要下跪,李邦佐赶忙拉起他。老人接着说道:“县尊在乐亭这么多年仁厚爱民,大家怎么会不认得县尊呢,恐怕是县尊听说雷知县害民故而回乡巡视的吧。”
“老丈说的不错。”
“雷知县前面做的确实不妥,可他也不是为了贪钱,说不定是个好官,只是不熟悉乐亭的事,县尊不如给雷知县一点时间,如果他明年还无理取闹再查办他也不迟。”
听完老人的话,望着一点点向前进的队伍,李邦佐有了一丝犹豫。张诚说道:“李巡按,既然知道雷士帧前不久确实无理取闹,我们即刻拿下他,带回京城问罪。”
“不可!”海瑞说道,“虽然雷知县的做法欠妥,可他毕竟没有害民,最多罚俸,怎么可以撤职。”
“海监察,你怎么……”
李邦佐打断张诚的话,说道:“陛下圣旨上也说要查明确凿证据,如今证据不足我们不能胡来,张太监你虽然是陛下所派,不过这一次也只是来旁观的,这事由本官做主,若是出了差错由本官负责。”
“你,哼!”没能完成朱翊钧的任务,张诚恼怒异常,但他很清醒,他早就摸清了朱翊钧的脾气想法,知道如果他强为,不但不会让朱翊钧开心,反而会得到责罚。李邦佐不会动雷士帧,张诚连夜就离开乐亭,回京向朱翊钧汇报详情。
乐亭县衙
“李邦佐他们走了?”
“是的家主,多亏家主英明及时开始收粮,要不然被他们抓到把柄,家主就麻烦了。”
“这事不需要英明,只要有朋友就行。”雷士帧说道,“这事到此为止,这段时间你们不要给我惹麻烦,注意力放在那些还是去南区做工的人家身上,给我记好了。”
“是,请家主放心!”
乾清宫
“如此看来雷士帧是事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才那么快反应过来。”
“皇爷英明,那李邦佐出自乐亭,受皇爷重用也不知道为乐亭百姓谋福,真是忘恩负义之徒。”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多嘴带节奏。”
“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内官监、兵仗局那里你忙不忙的过来?”
“请皇爷吩咐,奴婢一定办妥。”
“新军那里现在正当关键时刻,张鲸腾不开手,你多关注南区,若是雷士帧还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即刻通知朕。”
“是!”
“陛下,潘季驯到了。”
“请。”
潘季驯,字时良,号印川。自嘉靖四十四年开始治理河道,专业技能满级,后世一些专家商议许久定下治理大河的办法,就是用水流冲刷河床清淤泥,这个就是潘季驯发明的束水冲沙法,他的一整套防洪、建坝的方式一直沿用。
隆庆五年,这样一位大拿就因为运输船漂没事故而被弹劾,最终罢官。罢官也就罢了,明朝内部也没有更好的治理大河能手,以致南北连续水患。之前傅希挚总理河道,结果水灾不断,傅希挚的办法就是加钱,朱翊钧十分恼怒,之后经张宏提醒,决定召回潘季驯。
“草民潘季驯,拜见陛下。”
“潘爱卿尚有功名在身,且数任要职,何必自称草民,可是心中有怨?”
“草民不敢。不知陛下急召草民入京,所为何事?”
“想必潘爱卿也听闻四地大水之事,朕召爱卿前来就是想让爱卿总理河道,治大河。”
“微臣愿为陛下效劳。”
潘季驯自信满满,朱翊钧奇道:“哦,潘爱卿早有决断?”
“臣闻大河两岸百姓受水患,心有戚戚,常思救民之策,只可惜微臣人微言轻,所说无人理会。今蒙陛下所重,必定矜矜业业为民请命,使两河不再为患。”
“好,若是朝堂之上多一些潘爱卿之类的能臣,朕也不必如此忧虑。”朱翊钧向张宏招了招手,“来啊!”
“皇爷有何吩咐?”
“张大伴你亲自派人送十万两给潘爱卿。”
“是!”
“陛下不可,微臣并无半点功劳,如何能受如此大财!”
“这钱不是送给爱卿的,而是给爱卿治理两河用的。”朱翊钧说道,“想必爱卿也知道治河是个肥差,上下盯着的人有很多,朝廷发钱治理,能有八成用到实处已经是奇迹了。朕给爱卿的十万两出自内库,是给爱卿应急的,也希望爱卿少用劳役,多用雇工,减低百姓负担。另外朕也给皇庄水泥厂下过令了,爱卿可以原价购买河道专用水泥,加快治理步伐。”
“遵旨,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翊钧召来的潘季驯同样已经进入张居正的视线,四地大水河道治理官员混乱不堪已经令张居正无法忍受了,朱翊钧不召,他也会召。朱翊钧任命潘季驯总理河道,很快得到张居正任何,才几天潘季驯就走马上任了,临走前还带走了一大批水泥,刚送的十万两朱翊钧已经赚到了四分之一。
不知不觉中万历二年也来到了尽头,年前朱翊钧巡视了新军,因为给足了弹药训练,现在的新军枪法犀利,迫击炮、掷弹筒也指哪打哪,相信不久之后就可以实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