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亭
“家主不好了!那些做工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大铁家伙,耕地又快又好,比老牛还厉害。”
“胡说八道,你以为是铁牛啊,带我去看。”
“这铁牛叫锅……锅什么,名字那么拗口。”
“锅驼机,说是这铁家伙背着一个锅子,锅子里烧开水,然后带动轮子走。”
“瞎说,要是烧开水就能跑,那不是我家里的煤炉早跑没影了。”
“骗你干什么,这都是我儿子在皇庄学堂学的。”
远远看着锅驼机以半小时一亩的速度耕地,雷士帧万分沮丧,他一早找了家里惯于种地的老农计算后定下了一个时间,卡在将将够的时候,规定百姓必须完成耕种,为了就是不让百姓有心思做工。可原本老牛都要2小时耕一亩的速度被提到了半小时,雷士帧很不甘心。
“这铁家伙前面都没有牛迁,哪来那么大力。”
“家主,这我哪里能懂啊,难道是有神仙帮忙。”
“胡说,肯定是奇淫巧技,陛下不读圣贤书,成天只想着这些机关。”雷士帧来回走动,坐立不安,“你说,有什么办法?”
“家主,我也没好办法啊。要不请乐亭的乡绅宿老想想办法?”
“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请人。”
“是,是。”
“县尊相请,不胜荣幸。县尊但有所求,我等必尽全力。”知县请吃饭,乐亭本地的乡绅都来了,其实一共也就五个人。
“本官初到贵宝地,本该一早与诸位乡贤一聚,只因百姓不务正业,心忧农事,故而有所迟误。”
“县尊说哪里话,县尊忧国忧民,他日必成国之能臣。”
“赵家谬赞了,这些都是本官应该做的。”雷士帧又敬了一杯酒,“只是如今百姓时刻念着到南区做工,把良田都荒废了,还用一个铁机关在田里驱弛,好田都糟蹋了。今天请大家来,也是本官有一事相求。”
被称呼为赵家的赵心水说道:“县尊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尽力帮忙。”其他几人也随声附和。
“大家也看到那大铁机关了,呜呜作响还直冒烟,本官以为这东西对乐亭的风水不好。本官虽然是外人,可也对乐亭之地十分上心,怎能让一些不明来历的脏东西荼毒百姓呢。”
有一名叫张元纯的人说道:“可锅驼机是南区的东西,南区有海青天可以上达天听,我们也不好插手啊。”
赵心水赶忙说道:“老张你又瞎想,县尊的意思是不让铁机关进村,那样就不会破坏我们乐亭的风水了。”
“赵家说的不错,这些污秽不堪之物就不该出现。”
“县尊说的是,我们明白了,请县尊放心。”
赵心水回到家就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上前抱起来笑道:“乖儿子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塾师说回宫有事,让我们休息自学三天。”
“那乖儿子又学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啊?”
小孩挣脱了赵心水的怀抱,一本正经地说道:“一个大铁球、一个小铁球,在同一个高度落下,问哪一个先落地?”
赵心水不假思索:“那肯定是大铁球。”
“错!”小孩满心欢喜,“是一同落下,父亲真笨。”
“胡言乱语,怎么和你父亲说话呢。”小孩的母亲说道,“该打!”
哄睡了小孩,赵氏向赵心水问道:“知县找你去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做工那点事,不知道为什么新知县特别反感乐亭人去南区做工,说是要我们乡绅拦着锅驼机不让进村。”
“这和锅驼机有什么关系,这锅驼机耕地比牛还快,我们才刚刚向南区借来用,要是不让别人用,不是被戳脊梁骨吗,知县有什么理由不让用?”
“说是会破坏我们乐亭的风水。”
“不就是一个烧水壶吗,哪里破坏风水了。”
“恐怕知县不是想着乐亭的风水,而是不盼着百姓好。前不久他刚刚下令几天内就要完成耕地,哪有知县会规定这种时间。”
“那知县到底在想什么,百姓不做工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在乐亭又没有佃户?”
“我也正纳闷呢。”
“难怪木儿的塾师说如今的官员只知道贪腐,陛下甚至在朝堂上大骂群臣,我看就是该骂。”
“南区……陛下……,我知道了!我明白知县在想什么了,他想让南区停下来。”
“什么意思?”
“你别胡思乱想了,等我明天去一趟南区,说不定这一次我们老赵家要飞黄腾达了。”
第二天一早赵心水就让车夫架着四轮马车上路了,到达南区的时候还意外见到了张元纯和另一个名叫杨三阳的乡绅。
“老张,你来南区干什么?”
“你又来南区干什么?”
“听说新一批味精上市了,我来买点回去。”
“就你也吃得起味精?”
“老张,同为乡邻,何必如此。”
“说得好听,上游截水、抢肥料是乡邻干的事吗?我看你今天来南区就不安好心!”
“张元纯你不要血口喷人!”
眼见又要没完没了,杨三阳赶忙上前打圆场:“想必大家都是为了南区不被雷知县祸害而来,毕竟每个月上百两银子还有一年增加三、四层收入的肥料都不愿意丢。”
南区工厂建立后只要有人来应聘都能拿到相同的工资,于是乐亭这三家佃户多的乡绅就让他们的佃户也来南区做工,从中抽成。像赵心水这样比较年轻的人还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皇庄学堂读书,他们也从孩子口中得知了蒸汽机的原理,一直以为锅驼机里面就是一个瓶盖上下动的水壶。
“三哥有什么想法?”
“我们直接找海监察禀告这件事,让海监察决断。”
“这……海监察一向不待见我们,会不会不管我们。”
“海监察爱民如子,他听说雷知县要害民一定会管。老张,你要是怕可以先回去。”
“你才怕,去就去。”
海瑞听完三人的解释惊咦道:“不想被陛下言中,此事你们不必再牵连进去,本官会即刻上报陛下,由陛下定夺。”
“是!”
朱翊钧得知此事丝毫不意外,说道:“这帮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张诚还是你跑一趟。”
“遵旨!”
“陛下,加列奥特回来了。”
“收获如何?”
“朝鲜国王收到陛下的赏赐很高兴,同意船队购粮的事,不久之后三百万石米麦就可以送到南区。”
“很好,让南区的人小心看护,这批粮草朕有大用。”
“是!”
随着新军的军事技能越来越成长,朱翊钧也准备开展大明腾飞行动了,蛰伏种田近三年,终结者这帮军事机器人硬是当了两年多厂工,是时候让世人见识见识了。
加列奥特依照朱翊钧的命令,带着贾贰和一批赏赐(全身镜、味精、火柴等)拜见了朝鲜国王,送礼除了打开朝鲜市场,最重要的是购买粮草。事情也不出朱翊钧所料,朝鲜国王不敢违背上国使者的要求,甚至还以更加便宜的价格卖了一批粮草(大明粮价1两2石,加列奥特以1比3的比例买了三百万石,至于这批粮草从朝鲜什么地方出来的,就不是朱翊钧关心的了)。
乐亭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村,我们也是村里人!”
“你们带着这个铁家伙,破坏村里的风水,我主家还没找你们算账,识相的就赶快把这东西拉走。”
“这不过是个烧水的壶,你们这是无理取闹。”
“你骗鬼呢,你说是水壶就是水壶,我还说是脏东西呢。”
“你……”租用锅驼机的百姓没了办法,想到已经付了的租金,唉声叹气,找到驾驶运送马车和锅驼机的丁叁,“丁老哥,你看……”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要用再招呼一声,若是不用了就到厂里拿回租金。”
“谢谢老哥,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在雷士帧的授意下,另外两家乡绅都派人和雷士帧的手下出来驱赶百姓租借的锅驼机,百姓不得不自己耕种,可百姓大多一早就想着用锅驼机,所以很多人家没有买牛,只能自己拉着犁。身体受着累,心中念着旷工损失的钱财,百姓胸中的怨气越来越大。
终于,在雷士帧规定的时间内有许多百姓没能完成他规定的任务,虽然雷士帧还没有公布惩罚措施,可焦急等待惩罚反而令百姓爆发了。他们在几个工头的带领下与乡绅手下对峙,情况愈演愈烈甚至发生了肢体冲突。
乐亭县衙
“可以抓人了。”
“家主,我们以什么名义抓人?”
“聚众闹事,手持利器,胸怀不轨。”
“是不是太重了?”
“本官没有定他们谋反已经网开一面,这叫杀鸡儆猴,看以后还有谁敢不听本官的命令。”
“是!”
雷士帧自己的手下也不多,想要抓人还是需要县吏的支持,这些县吏和县里的人都是沾亲带故,李邦佐在的时候大家关系也不错。听闻雷士帧要以那么重的罪名抓人,很快就有人通知现场的人散去,只可惜雷士帧的家仆催得急,县吏去的时候还有几人没能走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