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如果高拱真的有此心,我们应当如何?”朱翊钧的生母,现在的李太后心中惶恐,抱着小儿子也就是朱翊钧的弟弟朱翊镠失了方寸。
原皇后、现皇太后的陈皇后因为无子多病,此前不受隆庆帝喜爱,时常居偏宫,但前朱翊钧孝顺,每天向她问安,登基后又让她迁入慈庆宫以示尊荣。这位陈皇后虽不得隆庆喜爱,常年的偏居却养成了坚毅的性格。听闻高拱有意废旧帝、立新帝起初有一些恍惚,但很快定下心神。
“妹妹不必焦虑,朝中忠心皇室之人甚众,必然不会让此等奸臣得手。”
“姐姐可有办法?”
“不需要其他办法,只需要一纸诏书罢免高拱官职即可。”
此时,刚刚还面无血色的冯保立马上前说道:“太后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得两宫太后应允冯保飞速转身离开,所有人都没在意,唯独一直盯着冯保的朱翊钧看到了他转身后的脸色。面色红润、眼角带笑、嘴角微微翘起,这哪里是害怕的神色,分明是极度兴奋喜悦。
朱翊钧心头一动,向两宫太后问道:“母后,高阁老是父皇托孤重臣,父皇在位时也格外重视高阁老,他怎么可能有拥立他人的心思,会不会什么地方有差错?”
“我儿,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正因为你父皇太过看重他,现在他大权在握才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朱翊钧又看向陈太后,她说道:“陛下,皇位之事不可不慎,万事当以稳为妥。”
朱翊钧一脸天真表情点了点头,实则内心已经将两个母后定了性。自己登基了,生母还把他当成小孩一样看待,反而陈皇后有所不同。
回忆着原本历史上李太后、张居正和冯保的铁三角,三人掌控大权,美其名曰对万历皇帝严加教导,实则尝到了权利的甜头。万历皇帝成年后李太后甚至都不想归政,难怪万历皇帝要清洗张居正一派。
朱翊钧认为张居正的改革对大明利大于弊,尤其对他将来要做的事更是绝对助力,张居正必须上台,但后宫和内廷的权利不能太过集中,一定要有自己掌控的势力。
穿越这些多时间,熟悉了大明的一些制度和习俗,东厂进入了朱翊钧的视线。所谓厂卫在后世也十分有名,其中的厂就是东厂。作为两大特务机构,他们加强了皇权,是皇帝的眼睛和尖刀。有了东厂之后,朱翊钧才能更好的实施自己改良大明的想法。
高拱和冯保的斗法既是张居正的机会,同样是朱翊钧等待的时机。
隔天,果然和张居正所说的一样,许多京官大臣在高拱的支持下群起弹劾冯保,这也令两宫太后下定决心。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三日后大朝会,朱翊钧穿上皮弁服也显得有模有样。坐上正位皇座,听着群臣山呼,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朱翊钧心中流转。
“皇帝之位果然不同凡响。”
这次大朝会没有如往常一样先令群臣谏言,而是太监王榛捧旨宣读:“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皇帝圣旨:今有大学士高拱专权擅政,把朝廷威福都强夺自专,通不许皇帝主专。不知他要何为?我母子三人惊惧不宁。高拱著回籍闲住,不许停留!若再有这等的,处以典刑。钦此。”
这个变故就像一颗炸弹在高拱心中炸响,朝拜时还志气高,一副斗士表情的他立刻变得面色如死灰,冷汗如雨直下,伏身不能起。高拱一边的大臣也集体失声,朝会之上突然有了一丝诡异的寂静。
陈皇后想的没有错,高拱虽然权倾朝野,但要办他就只需要一份圣旨。
或许是人前做戏,又或许是感同身受,高拱身后的张居正上前将他扶起,今天的大朝会也在匆匆中落下帷幕。
高拱罢职,张居正如愿当上了内阁首辅,同时他还上书为高拱求情,奏折写得是情真意切,丝毫没有落井下石的意味。只是两宫太后已经坚定认为高拱专权擅政哪里能允许他复职,于是下令高拱即刻回籍。
“公到这里来是为何?”
“中玄,我已向陛下请旨,允许中玄以官驿回乡。”
能成为内阁首辅高拱也不是傻白甜,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处境他一清二楚,他对张居正嗤之以鼻,说道:“走便走,何必劳烦官驿。你大可不必如此,难道不怕‘党护负国’(结党营私,辜负国恩)的旨意再次发出吗!”
张居正满脸尴尬,说道:“公到底只是如此。”
高拱骑着他的骡车离开了京城,一路却不太平,冯保对他怀恨在心,暗中下令东厂缇骑从后方追赶、驱逐,这些缇骑也都是恃强凌弱之辈,甚至将高拱为数不多的盘缠劫掠一空。高拱身边的仆婢也都四散而去,他只能和为数不多的老仆沿途变卖随身物品过活。最后还是张居正送来的官驿文书解了他的难堪,口中辱骂贬低了张居正一番,最终还是利用官驿回返老家。
高拱的遭遇令他的盟友,也就是另一位托孤重臣高仪大惊失色,本就卧病在床的他忧心忡忡,担心张居正牵连自己,病情加重,不久就呕血而死。
三位托孤大臣一死一逐,张居正大权独揽,开始清理那些高拱的部下。愿意投向自己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想办法罢免。
隆庆六年就在这样轰轰烈烈地大清洗中结束了,万历元年(1573年)悄然到达,朱翊钧也开始了自己的征程。
“你是什么人?”新年过后,朱翊钧照例巡视朝堂,一行人刚出乾清门,就见到一人鬼鬼祟祟、神情慌张。
“你跑什么?”朱翊钧假装恼怒道,“给朕抓起来!”
“是!”
这名形迹可疑的人员很快被护卫追上逮捕,还从他身上搜出了短刀、短剑。询问过后,他说他名叫王大臣,其他的一概不说。要知道在皇宫内部除了护卫,任何人都不允许怀揣利器。搜出刀剑众人大惊,冯保更是面如土色,挡在朱翊钧身前高呼:“护驾!”
“好了,此贼交于东厂审问,定要查出幕后黑手。”
“是!”自以为得计的冯保脸色不变,眼角却止不住喜悦微微上扬。
为什么朱翊钧能明白这些,当然是终结者熟悉心理学的功劳了,这么普通的微表情他们一看一个准,被冯保贬称为傻大个的贾壹自从出现在世人眼前便常随朱翊钧左右。
皇帝遇刺如此大的事立刻传遍朝堂,众臣哗然,张居正入见朱翊钧,说道:“适才听闻司礼监太监冯保奏称:有宵小之辈欲行刺陛下,臣等无不惊惧震骇。虽然此人被擒获,谋逆不成,但其中必定有主使勾连之人。伏乞陛下敕下问刑衙门仔细盘查,务必水落石出,永绝后患。”
“爱卿所言甚是,便照爱卿之意,着有司严加审查,务究得实。”
“是!”
当天夜里,东厂
冯保秘密会见了被逮捕的王大臣,说道:“若你听从我之安排,我便许你一生富贵。”
“我不过是京城一佣奴,愿意听从官爷调遣。”
“恩。”冯保满意地点了点头,关闭门窗,屏退左右,说道,“汝只说是高阁老派汝来行刺朝廷,我当与汝官做,永享富贵。”
“是,请官爷放心。”
而后冯保让心腹辛儒拿着二十两银子赏赐狱卒,令他们远离牢房,冯保则亲自教王大臣如何诬陷高拱,并称高拱的老家人李宝、高本、高来都是同谋。
王大臣背熟了那些话语,冯保当天晚上就派出了东厂缇骑前往高拱老家新郑。
高拱倒台是因为冯保私自更改他的话术报与两宫太后,如果高拱再度起复,说起这件事,冯保就有欺君之罪,所以冯保想乘此机会诬陷高拱,铲除这个隐患。
张居正作为冯保的同谋之人自然也积极参与其中,而张居正刚刚罢免了一些与他不和的人,一时间朝廷内外、京城上下无不汹汹骇愕,不知所措。
从朱翊钧那里请来了主查官的张居正找到吏部尚书杨博,向他叙说了冯保传达的高拱密谋之事,并问道:“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大兴谋逆之案,恐惹事端,而且大臣人人自危,似乎不可。”杨博不支持自己令张居正心中有一丝不快。
吏部掌管文官升迁,权重非常,明朝历来的吏部尚书是不能成为内阁成员的,这也是为了分薄内阁的权利。杨博不支持自己,张居正想要完成自己的谋划就有一些难度。
同时张居正与杨博叙说的话也让上下官员知道了,高拱毕竟在内阁首辅任职多年,被赶出京城时候的凄惨模样也被这些官员知晓,有许多人可怜,甚至刑部主管的官员也全都不认可张居正,这些官员找到了掌管锦衣卫的朱希孝。
朱希孝是成国公朱能的玄孙,当今成国公朱希忠的弟弟,他与众文官交好(包括张居正),同时他也很同情高拱的遭遇。
朱希孝和刑部等人来到东厂提审王大臣,而老天仿佛也知道高拱冤枉,一行人刚刚进入东厂,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立刻变得风沙大作,黑雾弥漫,很快雨雹俱下。这样的天气甚至令东厂的官吏心存畏惧,行动也不免有些许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