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陛下召见小民所为何事?”
“大胆,海匪贼寇面见陛下竟敢不拜!”
“敢问这位将军是?”
朱翊钧说道:“林大王纵横东南海,岂能不识俞老将军。”
“原来是俞龙当面,失敬失敬。”
制止了又要发作的俞大猷,朱翊钧说道:“那么林大王今日来是想跪还是不想跪?”
“那就要看陛下想让我跪,还是不想让我跪了。”
“哈哈,林大王真是个秒人。”朱翊钧打开了辽东的地图,指着旅顺说道,“此地海水经年不冻,正适合做港口,朕打算在此地修建海军大本营,若是林首领有意,可率部于此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往昔并无不同,也可不受税赋之扰。林首领以为如何?”
“陛下之意小民深知,只恐怕朝廷朝令夕改,寡民无立锥之地。”
“大胆,陛下恩遇,你这倭寇不感恩戴德,反倒出言不逊,欺我手中之刀不利吗?”戚金格外恼怒林凤的语气,尤其是看到林凤身边有一个是倭人打扮的人。
这名倭人也忠心,见戚金拔刀在手,他闪身挡在林凤身前。林凤微微拍了拍他,说道:“敢问这位将军高姓大名?”
“他是戚南塘从子戚少塘。”
“将门虎子失敬失敬。”见众人还盯着倭人,林凤所幸说道,“他是庄公,确实是倭人,不过他久随我为先锋刀手,早已与倭国无半点瓜葛。”
“看来你们如今的海战还是以跳帮战为主,不知道那些西班牙人什么战术。”
“陛下也知道西班牙?”
朱翊钧拿出世界地图,说道:“没有地图,不知道境外详情,朕又怎么开疆拓土呢。”听完朱翊钧的话,林凤反而露出一丝嘲笑,朱翊钧继续说道:“怎么,不相信?你们运气好,今天又有新船海试,让你们登船一观。”
“不可能!”马志善惊呼,“我记得上一次海试才不到4个月。”
庄公说道:“可能是一起造的。”
另一边的李成说道:“不是的,是从一块木板到一艘船,一共才用了3个多月,而且这一艘船比上一艘大一倍都不止。”
马志善问道:“你怎么知道?”
朱翊钧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李成现在是乐亭港船坞副总管,专司建造新式战舰。”
“李成,你敢背叛我们!”
“是不是背叛现在还不能成定论。”朱翊钧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新船的海试。”
新船长166尺(53.12米),宽26尺(8.32米,长宽比1比6.4),舱深14尺(4.48米,长深比1比11.85),吃水11.85尺(3.792米),排水量550吨。
新船的尺寸与上一艘略有差别,这是有李成这个多年航海和造船经验的人加入的结果,使得战舰外形更具流体形,U型船身,肋骨和水密舱结合技术,并且风帆也变成了软硬帆结合,增加了压载水舱。船载2寸火炮19门,两侧各8门,前部1门,后部2门。
“李成,你造这船也是够浪费的,只有一层火炮,难不成这种大船是商用的?”林凤还是老江湖,一眼看出不妥之处,当然是按照往常思路。
“大……首领,这船的炮十分厉害,有十几门就够了。若是去年我们有一门这种跑,我都认为我们能全歼那伙西班牙人。”
“真的?”
朱翊钧说道:“是不是真的你们上船一试便知。”
“陛下不怕我们偷师吗?”
“哈哈,你们要是看几眼就能偷师,公爵之位朕拱手奉上。”
望着林凤几人登上新船,戚金说道:“末将观林凤方才似有讥讽之相,他们不过一群贼寇,陛下何必看重他们。”
“如果朕所料不错,林凤的讥讽不过激将之计,不过这天下熟悉吕宋,熟悉西班牙的人不多,他们还是有价值的。”
另一边,马志善说道:“还是大王英明,一个激将法就让小皇帝带我们看新船,我们只要学到怎么快速建好船,就不用再怕那些西班牙人了。”林凤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理会马志善。
朱翊钧现在的身体不习惯颠簸,所以这次海试由乐亭港的人和李成领头,俞大猷早年熟悉水师战法,他也不甘寂寞,登船一观。
“这居然是铁的桅杆,怎么可能?”庄公说道,“大王小心,说不定张帆这桅杆就断了。”
李成说道:“不会的,这是精钢锻造(其实是轧的,他不清楚具体方法),又与龙骨相连,绝对稳固,上一艘船也是同样的,已经航行了几个月没问题了。”
“大明皇帝果然有钱,居然用钢铁造船。”
林凤问道:“是不是龙骨也是铁的?”
“首领英明,确实是,不但是龙骨,就连两胁也全都是铁制。”
“锅炉烧开,全速前进!”
“全速前进!”一行人在李成的带领下来到船舱,见到了一整套大型蒸汽机。
“此乃何物?”
“听乐亭港的人说是蒸汽机,又叫铁牛,吃煤就能跑。”李成说道,“铁牛动起来了,新船应该在试验极速,首领最好扶住船舱。”
庄公说道:“极速能有多快,西班牙人的快船我们又不是没有坐过。”
“啪叽!”庄公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按倒在地。
“这船虽然最快的速度有可能超不过西班牙快船,但这船从慢到快用不了多久。”
“接近靶船,火炮准备!”
“火炮准备完毕!”
为了震慑林凤,朱翊钧让新船带了炮弹,远处的海面上还放了几艘破船。
“轰!”这次不用李成提醒,所有人都围聚在火炮周围。
只见三名水手,一名掌管弹药箱和运送炮弹,一名调节角度瞄准,另一名水手开炮。不用几秒钟十发炮弹就打完了,只是一发都没中。
“让开,我来!”俞大猷看不下去了,亲自来到火炮前调整炮口,“开炮!”
新军五千人有五百人的炮兵,戚金和麻贵一人管步兵,一人管骑兵,炮兵就由俞大猷兼管。他熟悉陆军的火炮(参照海军炮制造的陆军2寸炮),看了一会后就明白了海军和陆军的火炮都差不多,指挥水手一炮就击中了靶船。
“轰!”仅仅中了一炮,那艘靶船就被炸成两半,还燃起熊熊大火,很快沉入海中。
俞大猷说道:“林首领,可想要一试?”
“来!”俞大猷的话唤醒了呆滞的林凤,他脸一红,不自觉高声说道。
那么快的开炮速度,而且是开花弹,如此残暴的威力也深深地吸引着林凤。李成在一旁讲解了一番火炮的使用方法,庄公搬运炮弹,马志善在一旁准备开炮。
不顾后方水手的呲笑,林凤拉开炮闩仔细观摩起来,要不是炮膛刚开过许多炮有些发烫,他都想用手抚摸,幸好被李成制止。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一体式的炮弹,林凤才将他推入炮膛。
林凤开的第一炮离第二条靶船很远,显然他低估了线膛炮的稳定性,计算了滑膛炮的余量;第二炮打击的就比较准了,在靶船边十几米处;第三炮正中靶船船尾,直接将船尾炸出一个大洞,海水飞速进入,很快第二艘靶船也葬身大海。
“没想到林首领的炮技也很厉害。”
“俞老将军见笑了,比不得俞老将军一发即中。”林凤又向李成问道,“李总管,这船有几门炮,炮程多少里?”
“首领,何必如此见外,我……”
说着说着李成突然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林凤,马志善也明白过来,同样一脸复杂地看着林凤。林凤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报告将军,此船有2寸炮19门,有效射程4里。”李成又向着一根钢管的问道,“船速几何?”
几秒过后,钢管内传来回话:“无风11节,帆桨并用16节!”
“好船,好船!”林凤又说道,“李总管,我只是一介贼寇小民,不是什么将军。”
“不是的,陛下早就承诺,要是将军投降,就是海军吕宋总兵。”
“好了,陛下还在等着,我们下去吧。”李成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展望未来了,就连新船靠港也没有注意到,俞大猷不得不出言提醒。
“敢问陛下,将如何安顿我的部下与家属?”
“这不急,首先你要回答朕,你为何寇乱东南,是否有残害百姓之举。”
“若是……”
“若是你穷凶极恶,朕会放你走,但不论天涯海角朕也会抓住你,杀了你。”
“众人常言陛下爱民如子,我本不信,今日一观陛下风采,小民心悦诚服,愿受陛下裁处,只希望陛下放过余部,使他们有立锥之地。”
“这么说你确实有不妥之处。”
眼看朱翊钧就要翻脸,李成赶忙解释道:“陛下,将军早年随泰老翁奔驰南北,确实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将军率众后,大家未曾残害一人,只是与一些贪官污吏周旋,所劫商船也都是为富不仁之辈。望陛下开恩!”
“林凤,朕问你,为何外出为寇?”
“小民本是饶平县人,祖辈经营海贸,只因小民看不惯那帮贪官嘴脸,故而不再出钱贿赂。他们便联合欺压,逼迫小民船队误期而还,又要苛以重税,小民气愤不过,索性杀官外逃,流浪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