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看对面是什么船,王望高怎么给这支船队让路。”
“刚刚的旗语应该是说不让路就攻击,待我看看对面的旗号。”通译先生努力向远方眺望(西方还没有发明望远镜,朱翊钧制作出来的都是战略物资),很快看到了旅顺号上的将旗,大惊,“快走!这是林凤的船!”
“看船确实是一艘大船,只是它的炮没几门,我们四打一,为什么要跑?”舰长自动无视了林凤以前的座船,“看大船在拉开距离,显然他不准备进攻。”
“林凤受招安了,王望高不会帮我们的,相反还会转头帮林凤,快走!”
“什么是招安?”舰长满肚子疑惑,但先生惊恐的样子也吓到他了。
“轰!”
西班牙舰长所在的领头舰逃过了第一轮打击,另一艘船就没那么好命了,船体中部中弹,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甚至一根桅杆也倾斜了,船体也开始起火冒烟,船员拼命向舰长求救。
“快,调转船头去救他们!”显然舰长还没意识到新式舰炮的威力,还以为林凤恰巧打中友舰火药桶引发的殉爆。
“轰!轰!”
调头调到一半,严重受伤丧失机动力的另一艘船又再度连中两发炮弹,这一次是真的殉爆了,船体被炸成三段,很快下沉,只留下桅杆还在海面上。所有人都没想到,新式枪炮是西班牙人第一个享受。
“乘敌船距离远,快走!”这下不用先生提醒,舰长调头就跑。
“开动关王桨,全速追击!”
林凤最开始拉开距离为的就是发挥自身火炮的远射程、高精度和高威力,同时他也自信自家的战船能追上逃跑的敌舰。此时海上不是顺风,而只要不是顺风,西班牙战船上的软帆就比不了大明的硬帆,更不用说还有蒸汽机相助。
“他们的船怎么那么快,不可能!”
“他们斜进准备开炮了,怎么办?”
“船速那么快,他们打不中的。”
“轰!”
打脸来的快且凶猛,一发炮弹直接在船沿附近炸响,飞溅的木块直接插入舰长的脖子,舰长栽倒在地血流如注,很快没了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没了舰长指挥,船上的士兵骚乱不堪。
“快升旗投降!”先生在那里连连吼叫,只是没人搭理他,还是随船传教士哲罗尼莫马林率先回过神来,他指挥士兵升白旗投降。
“庄公你登船,小心他们耍滑头。其余步枪手举枪戒备,炮窗不关!”
“是!”
西班牙人没想耍花样,林凤很快见到了先生和哲罗尼莫,他说道:“先生,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曾劝降林凤),近来可好?”
“林大王取笑了,在下也是身不由己,请不要杀在下,在下愿意帮大王做事。”
“什么大王,本将军现在是我大明海军吕宋总兵,抬眼看清楚了。”
先生当然知道林凤受招安了,出言也不过是试探一番,得知林凤确实是官兵,他知道自己能活命了。
“将军,王望高把我们的船围了。”
王望高乘林凤和西班牙人交战,登上了林凤原本的小船,还没等他开口问状况,就见他眼神一缩,呆呆地看着缓缓下沉的西班牙战舰。
“欧!”反观林凤原本的水手(为了避免贾叁多心,林凤将大部分自家水手安排在老船上,旅顺号上全都是朱翊钧在南区招募的海军士兵),他们纷纷欢呼,与王望高一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把总,久违了。”
“真的是你这贼寇,你居然敢擅杀朝廷使节,当斩!”
“大胆!”马志善喝道,“我家大人是陛下新任的吕宋总兵,论官职比你官大。那帮西班牙人侵占吕宋,残杀吕宋人,陛下已决定出兵驱逐西班牙人,重振朝廷声威。你身为朝廷命官与外夷勾结,才应该问斩!”
“你!”
林凤说道:“世事无常,本将受陛下之命,暂时屯兵小琉球,还请王把总多多关照。”
王望高和林凤的再度见面以不欢而散告终,冒充官员的严重性王望高相信林凤也知道,他不认为林凤有这个胆子,而且全铁式桅杆船,还有一根怪异的圆柱,如此巨量花费的船林凤也绝没能力承担。参照朱翊钧亲征辽东,王望高觉得林凤肯定是用花言巧语骗了朱翊钧,才令朱翊钧招安了他,还给了他那么高的一个官职。王望高回到福建和向刘尧诲添油加醋说了一通,与刘尧诲一起上报内阁,希望朱翊钧知道林凤的真面目。
蓟镇
“凭什么他们有鱼肉吃,我们只能吃臭大蒜,都督不公!”
“我好想听到有人说都督的坏话,怎么样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没事,没事,我这兄弟这几天上火。”
“上火就去军医那吃药,少在那大放厥词。”
“陛下亲征,都督都敢做事不公,还不能说吗,你们分明就是欺负我们这些新来的!”
新军到达南区,与兵工厂接上了头,朱翊钧又补充了一批弹药,不过新军都是主力,背太多弹药不好,若是加入过多的马车也耽误行军,所以朱翊钧在南区就近招募了几百人,将新军的人数补足到五千六百人(一般明朝一个卫所,有将士5600人),这些新军每天除了训练,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背弹药,新军称之为背弹手。
朱翊钧和俞大猷、戚继光等人巡视军营,就听到营中嘈杂声,发现是炮兵部队,朱翊钧看向俞大猷。俞大猷老脸一红,快步走到围成一圈的士兵身边,喝问道:“怎么回事!”
“这些新兵对都督你出言不逊,我们正准备教训教训他们。”
俞大猷闻言大怒:“教训什么,你们是督军队的人吗,现在不是战时,你有什么权利教训,还不给本督散了。”
拉起跌倒在地的士兵,俞大猷问道:“陛下厚待军士,你还有什么不满?”
“在下怎么会对陛下不满,若非陛下厚恩,在下全家都有可能饿死,只是伙夫每每把鱼肉给他们,而我们只有臭蒜、腌蔬,心有不甘,在下愿受军法,只希望都督可以一视同仁。”士兵对俞大猷不满可能只有一部分人要揍他,若是他说对朱翊钧不满,说不定当晚就要被义愤填膺的士兵砍死。
“只是如此?”士兵点头后,俞大猷叫来伙夫,这才明白伙夫也是好心,将糖蒜和罐头蔬菜优先提供给了新兵。
“你不喜欢糖蒜早说啊,我和你换!”炮兵老兵的话仿佛引燃了导火索。
“我也和你换!”
“先来后到,懂不懂!”
“什么先来后到,刚刚我还看你踹他。兄弟别管他,你看我的鱼罐头还没开封,换你吃了一半的糖蒜不吃亏。”
“兄弟你也不喜欢吃蔬菜,我们两罐鱼换你一罐菜。如何?”
俞大猷愣神间新兵手中的糖蒜和蔬菜已经全部换成了鱼罐头,看着欢天喜地远去的战友,这些新兵满脸懵逼。
这年代的人普遍营养缺失,尤其是这些新军原本就是皇庄的佃农,日子过得更加惨。为了不让大脖子病困扰新军,朱翊钧令南区建立了海盐工厂,其实就是将捕捞上来的海带或海藻磨成细粉,加入到盐中用以补充碘元素。海带虽然少,可盐每天都要吃,加上很长一段时间新军都是吃的海鱼罐头,时间一长,有许多士兵已经受不了鱼腥了。
朱翊钧招募新兵,伙夫出于好心将罐头厂新制的糖蒜和蔬菜给新兵吃,没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原来是这样,从轻发落吧。”朱翊钧说道,“后勤也要提升,看来畜牧业势在必行啊。”
戚继光说道:“俞兄,请恕小弟直言。俞兄过于纵容这些士卒,以致士兵颇有骄纵之相,于战不利,甚为不妥。”
“南塘小觑老夫了,吵闹军士新入营不过一月,待操练经年之后你再来看,必不有此事发生。”
新军在蓟镇休整数日后再度上路,戚继光率众送行过于远了,引起了朱翊钧的注意。
“戚爱卿,何故率大军随行?”
“陛下,微臣愿一路护送陛下入辽东。”
“看来你们真的小觑新军了,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尾随。京营数万人行于十数里之外,以为朕不知吗?”
“陛下息怒,京营职责便是护卫陛下,将士们也只是不愿陛下受惊扰。”
“戚爱卿,你所部数万大军远征劳民伤财,不必如此。朕知蓟镇有万余精骑,爱卿既要随行,便带此军前往,余众各回住所。”朱翊钧又下令,“传令后方彰武伯,令他屯兵山海关,不得远赴辽东。”
“是!”
既然被朱翊钧戳穿,杨炳所幸也不装了,带着京营加速赶上了大部队,朱翊钧看到京营后更坚定了不让京营上战场的想法。这些士兵站没有站像,坐没坐像,很明显缺乏锻炼。前部的一些看似雄壮的士兵也是银样蜡枪头,赶了没多久路就开始大喘气,朱翊钧很怀疑要不是他们在南区待了一段时间,这些京营根本就追不上新军。
“陛下,京营职责所在……”
“不用多说了,你自己看看京营还有没有一点精兵的样子。”朱翊钧不想和杨炳多费口舌,“要么你率部回京,要么你就在这山海关驻扎,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