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两个多时辰和陛下到哪里去了,那驰道多长,儿骑马南寻百里也未曾看到头。”
“往海西、建州和朝鲜的人派出去没有。”
“还没有,父亲不是说等你回来再说吗。”
“那就好,这些都不用派了,派人通知建州投降。”
“父亲,为何?”
“陛下有神器相助,我们逃得再远也没用,不如学戚南塘,或许能得个辽东伯。”
“父亲……”
“不用多说了,去吧,让为父静一静。”
“是!”
立功反而被朱翊钧在众人面前无端羞辱令李成梁一度心怀怨恨,可是他不愿放弃之前经营的家产,又见识到新式枪炮和火车的犀利,同时看出朱翊钧的扩张和重视军人的思想,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明朝的伯爵胜过朝鲜将军数倍,更不用说建州这些,在他看来就是野人。
“将士们,你们保家卫国劳苦功高,朕给你们带来应得的福利,从今往后蓟辽脱离原属,建立辽东承宣布政使司,至此辽东治下百姓除了田税不必再交一文钱其他税赋,你们可以将家中亲友接来辽东安住,每户最多能分一百亩地。只有一条,分得的土地不得买卖。”
“当然,如今的辽东耕地是不够分的,明年朕会带领大家一起开荒,刚刚大家也看到了锅驼机开荒的效率,开荒时期锅驼机、耕牛由朕提供,想要入辽东者每户只需出一人即可。此人一年所需吃住都由朕出,农忙之时也可暂归家中。”
“大家不必急着冒风雪回乡,这条政策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不要怕耕地不够,辽东没了朕就从其他地方取。”
工业没有点出合成氨化肥科技,对国家而言粮食永远是第一位,辽东的重工业基地可以减慢速度或者只用终结者,而开荒才是最急切的。按这时代的开荒水平,一个人一把锄头,开荒一亩地最少要半个月,这还是草地,若是林地都不能开荒。最关键的是这年头开荒还要交税,所以没工具的人没法开荒,有工具的人不愿开荒。
犁地、清除大石头、扫除小石头、荒草宿根、打碎板结土块等开荒工作若是有耕牛、犁具、铁耙、锄、镢等器具帮助,一个人一亩地只需要2-3天。而有了锅驼机的帮助就大不相同了,朱翊钧向众人演示的操作里,一个下午就能开荒5亩地,只需要一人操作两人辅助。
原本辽东归山东管辖,如今朱翊钧要将辽东设置布政使司自然要了解辽东的基本情况。现在的辽东有耕地面积326万亩(一亩614.4平方米,后世666.67平方米),五万多户,加上辽东镇士兵人口在25-30万之间。
为了明年辽东的大开荒朱翊钧一早就令加列奥特到朝鲜、中南半岛等地收购粮食,筹集了五百万石粮草(小部分国内购买),除了留下乐亭府工厂所需的工资,把少府的流动资金全部耗光了。大明周边的国家粮价普遍飙升,国内粮价也提升了30%左右。
明年除了开荒,有可能还要向北方草原用兵,口袋里没钱不是办法,朱翊钧不得已下令刘应节提前开挖佐渡岛金川金矿,当然用的人不是倭人而是从京城招募的一些流民。
“兄弟,你退伍吗?”
“干嘛要退伍,陛下亲令从此往后年俸实发十五两,以前说起来好听有十八两,到手才十两,各种物资还要我们自己制备,现在粮草、衣物、军器都有陛下出,纯拿十五两不好吗。”
“可是开荒两年家里就不用再服役交赋了,子孙后代还能免费入学。”
“你就是一根筋,陛下也没说我们辽东军不能开荒啊。”
士兵的夙愿向上一层层传达,李成梁和戚继光前后脚一起来向朱翊钧请愿。朱翊钧说道:“有火车的存在,本身蓟辽也不再需要如此多的兵力,待北方平定、辽东稳固,朕也要精简将士,如今让他们率先开荒也好过退伍后继续。”
“谢陛下体谅。”
乘刚到冬季大雪没下,朱翊钧派出各部向辽东各地传达明年开荒的消息,百姓将信将疑但也对来年有了美好的期盼。朱翊钧打算在辽东大干一场的时候,京城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什么,陛下被围!你敢谎报军情,可知是何下场?”
“阁老,在下怎敢谎报军情。陛下被北蛮联军围困是辽东军亲眼所见,他们沿途传警,彰武伯派在下回京传讯,让阁老早做准备。”
“戚继光、李成梁如此无能,坐看陛下遇险,其罪当诛。还有杨炳他居然停驻山海关,浪费钱粮,无能至极!”张居正想过朱翊钧会失败,但没料到朱翊钧会被围困。眼看土木堡旧事重演,张居正万分焦急。
张四维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下令京营驰援,蓟镇尚有数万精兵也可一并入辽。”
“临近寒冬怎能大肆用兵,况且户部钱粮不足怎堪支用。”吕调阳说着说着开始埋怨起张四维,“若非凤磐你前番支持,陛下怎能亲征身陷险地。”
“陛下主意已定,岂是因我之故,况且我也是出于好意。前番你不是也没有死谏,又有何面目说我。”
“你!”
冯保说道:“诸位,现在不是怨天尤人之时,陛下被围非同小可,若是国有动荡,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冯太监以为如何?”
“我以为此事当上告两宫太后,由两宫太后定夺。”
“不可!”张居正暴喝出声,“冯太监可是欲令朝廷不安,国家板荡。”
短暂的惊慌过后,张居正已经恢复了理智,他认为有戚继光和李成梁在,而且是辽东本土作战,朱翊钧不可能被敌军围困,说不定这只是诱敌战术,如今不应该想着怎么应对而是要稳定局面,一点变动都不能有。
冯保的想法张居正能猜到一二,更不能答应冯保。不过冯保时常出入宫中,他表面上答应张居正可一扭头就到了李太后面前。
“皇儿遇险,不可能!你敢诓骗我,我定斩你头!”
“奴婢怎敢诓骗太后,辽东警讯传回,张先生秘而不发,奴婢恐有变故,因而速归宫中回报。张先生毕竟是外人,若……”
“住嘴,休得胡言乱语!”
“是,奴婢知错。”
冯保低头微笑着离开了,留下李太后看着怀中的朱翊镠怔怔出神。不一会陈太后也风风火火的来到李太后这里,问道:“皇儿遇险,真否?”
环视了一圈,又看了两眼朱翊镠,李太后下定决心说道:“姐姐确是如此,我正要召张先生入宫答话。”
“我随你一起。”
“微臣参见两宫太后。”
“张先生,陛下被围遇险,缘何不早早来报?”
“回太后,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况此事不过风传,亦有可能是陛下战场谋略。京城距辽东数百里,军情传达不及,臣等不敢妄动而使国家动荡。”
“朝廷自有法度,如何会变,张先生秘而不宣可是有私心?”
“臣绝不敢有私心,拳拳为国之心天地可鉴。”张居正大惊,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
“张先生以为此时立皇太弟可行否?”
“不可,绝对不可!”心中的猜想得到应证,张居正不自觉高声呼喝。
“大胆,张先生怎可对太后无礼。”隐身在旁的冯保适时出来拱火。
陈太后说道:“不得无礼,张先生也是为国着想。妹妹,立皇太弟一事太过重大不可操之过急,莫如召阁臣商议。”
看着陈太后出言帮腔,李太后越发的不自在。自从朱翊钧几次与李太后交谈不欢而散,陈太后与朱翊钧越发亲近,许多不知轻重的事陈太后也任由朱翊钧乱来。
李太后紧抓朝政,许多事都是由张居正、冯保和李太后三人共管。不过宫中的消息传播很快,那些宦官、宫女不管外廷如何,在他们看来不是李太后权重,反而是陈太后有朱翊钧敬重得势。于是越来越多的宫中之人汇聚在陈太后身边,陈太后也一改以往清心寡欲,朱翊钧亲征没多久就整合了宫中一大批势力。
看起来李太后能干预朝政位高权重,其实大家都明白,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在,李太后失势是迟早的事,反倒是陈太后掌控后宫,有变两宫太后为一宫的趋势。
冯保刚刚来传达警讯,陈太后前后脚就知道了,这令李太后危机意识大增。她不再想着“为大事”的长子,下定决心为幼儿开路。
“姐姐说的有理,召京城之中三品以上群臣商议。”
内阁是张居正的一言堂,召内阁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依照张居正的意思办。召群臣商议就不同了,能有许多操作空间。
京城某地
“辽东有信,皇帝被大军围于长勇堡外。”
“太好了,小皇帝果然是小皇帝,乳臭未干还想着亲征,合该有此报。”
“消息准确吗?”
“那时自然,要不然两宫太后也不会召群臣议事。”
“向北蛮传讯的人一直没有回来,我总感觉不踏实。”
“可能是半路遇到什么事,又可能绰哈不放他走,不过你放心,北去的是我心腹,一旦有什么变故他不会再说话。”
“我们现在怎么办?”
“可以再找张四维。”
“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