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首领,明军数量太多,我们快撤吧。”
“不行,我要为蚊子山洞的族人报仇。”
“陆首领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可也不能和明军硬拼啊,我部族人的命也是命。”
“哼,潘首领相信明人的谎言,他一走明军就杀入蚊子山,可怜我部数千族人无一幸免。要走你们走,我要与明军决一死战。”
潘积善的族人不忍见陆毛送死,将他打晕扛了回来,刚回到罗旁山中就见到了回程的潘积善。
潘积善问道:“怎么回事?”
“首领,明军不守信用,乘陆首领不在的时候偷袭了蚊子山,陆首领的族人全部被俘,所以我们追击明军准备救回族人,没想到中了明军埋伏损失惨重。”
“不可能,林将军待我部族人不薄,我也亲眼看过陛下圣旨,明将怎敢违抗。”
“千真万确,我怎么敢欺骗首领。我们撤退的时候明军有人尾随,可能我们部族的道路也被明军摸清了,首领快想办法。”
“你们死守营寨,我即刻回返鸡笼去见林将军,请林将军做主。”潘积善也不迟疑,调头又奔向广州府。
“潘老弟这么快返回,可是已经接来了族人?”
潘积善跪拜在林凤脚边,哭诉道:“将军,请救一救我族人。”
林凤拉起潘积善询问了缘由,怒骂道:“定是有人私自行动,我随老弟去见凌总督,看他怎么说!”
肇庆府
凌云翼说道:“林总兵,本督已下令不得进兵,怎奈暴民无道,竟攻击我部巡山士卒,本督自然要反击。”
“凌总督恐怕受奸人蒙蔽,据我所知,是先有军士攻入蚊子山中烧杀劫掠,其民为救自家部族之人不得不下山进攻,只是总督早有准备将这伙人引入伏击圈。”林凤说道,“陛下圣旨在此,凌总督妄做杀戮,恐怕不妥。”
凌云翼看了看身旁的李锡心中有了一丝明悟,只是让他出卖部下他也做不到。
林凤首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愤,说道:“凌总督,我知道将士们远涉山川来此也是为了军功赏赐,我愿以私人名义出钱买下这批俘虏。要知道此战已违陛下旨意,不说陛下怪罪,即便上报奏捷,恐怕陛下也不认可,那时不但无功反而有过。总督以为如何?”
“此事本督不知情,林总兵可与李总兵商议。”说完不理众人独自离开了,张元勋看着李锡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
“李总兵,莫怪我多言,陛下英明神武,有太祖之雄,成祖之志。若不得陛下之心,恐怕难以长久,李总兵慎思之。”交割完钱财,林凤旁敲侧击了一番。
马志善问道:“将军,何必将钱财送与此等人,又何必自掏腰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时当以开发东南为主。陛下将肇庆之事交托于我,我自当要尽心尽力。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又何必在意。”
陆毛跪在林凤面前说道:“多谢将军出手相救,在下没齿难忘!”
“陆首领言重了,此事陛下早有旨意,我也是按圣旨办事。”
“谢陛下厚恩。”陆毛又问道,“林将军,我部可否入小琉球。”
“自然可以。”
经过李锡的兵灾,陆毛所部窑洞之中只剩下残垣断壁,储存的粮草与来年耕种的工具全部丢失,若没有出路,他们部族都得饿死,现实的压力压得陆毛这个坚决抵抗派也只得低头。
其实潘积善这次回到肇庆也是来拉族人的,小琉球那里的老弱用少量的劳动换来了少量的土地,反观那些投降的海盗家人出力更多分到了更多的土地,这让潘积善有些眼红。小琉球土地有定数,潘积善怕之后不再有那么多土地可以分,决定放下戒心召族人去小琉球。
潘积善与陆毛两个最大的部族开始全数迁徙,其他小部族除了一些思想顽固的,大部分都跟进了。这也让小琉球储存的粮草有些吃紧,林凤想到了当年的老朋友。
“大王,有一艘快船来港,船上的人说他是大王的旧识。”传令兵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物。
“请来见我。”
马志善入内拜见,说道:“林首领,久违了。”
“大胆,大王当面来人怎可如此无礼!”
林道乾,与林凤差不多时间出道,也是差不多遭遇。同样是早年的海商,因为官员逼迫太甚不得不出海为盗。当年泰老翁病故,外海海盗分裂形成三伙势力最大的队伍,一个是林凤,一个是林道乾,还有一个是曾一本。
曾一本狂妄非常,而且烧杀抢略无恶不作,数次戏弄俞大猷,最终被俞大猷联兵剿灭。处理完曾一本,林凤与林道乾这两个名义上一家人的海盗头目就被明军水师盯上,结果林凤被逼南下吕宋,林道乾同样无奈南下暹罗。
林道乾早年在小琉球和渤泥(北大年)之间交易,到达暹罗后进献了一笔钱财取得暹罗国王的庇佑,而后在勃泥站稳脚跟,还娶了渤泥女王(渤泥国名义上是暹罗属国)的女儿,自此裂土封王。
林道乾制止了部下的喝问,说道:“马老弟不在阿凤身边逍遥快活,来此作甚?”
“我仍在将军麾下,不过我们已归降陛下,现为海军吕宋部。”
“如此说来,你此来是与我为敌了?”
“恰恰相反,我今日来是想向林大王购买粮草,同时向大王传达招安之意。”
“我早就知道阿凤在小琉球招兵买马,但我昔日与阿凤不相伯仲,如今我在这里无拘束,招安之语就不必多说了。”林道乾说道,“粮草之事倒是可以说道说道。你想买多少石粮?”
“大王有多少,我就买多少。”
“口出狂言,你可知道如今东南数国粮价飞升,恐怕阿凤再有钱也买不了多少。”
“大王放心,将军早有言在先,此次只要粮不在乎银两。”
“哼,一石2两,想买多少?”
“去年才1两2石,林大王是不是太贪心了。”
“没钱就不要说大话。”
“好,就一石2两,我要一百万石。”
这下轮到林道乾傻眼了,他能贩卖的安全库存根本不够一百万石。马志善说道:“林大王,我一月后再来,那时希望大王已备足粮草,告辞。”
马志善回到鸡笼,林凤问道:“林道乾怎么说?”
“有些贪,不过以陛下在北方数地购买粮草的势头来说,很可能还会更高,可以买。”
“那你就率本部战船去运粮,到偏库去领银子。”
“将军,偏库是你的私钱,怎么能混为一谈?”
“陛下能容忍我等大建鸡笼城,可见陛下真心待我,我又岂能还有私心。近期来小琉球的民众有近十万,皆是劳苦之人,就当劫富济贫。”林凤按住马志善,“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说几句话便纳头就拜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林凤这样经过多次追剿和招安的人,他率众定居建设鸡笼的时候就将多年劫掠贸易所得放入一个偏库,以备不时之需。眼见朱翊钧真心实意待自己,鸡笼这样十数万居民的大城也完全归自己统管,没有外派他人,林凤决定不再保留。而其实朱翊钧不是不想派人治理鸡笼,实在是无人可派,与其外派一人去胡搅蛮缠,不如让林凤施为,反正有岛上的终结者兜底。
马尼拉
新任吕宋总督弗朗西斯科召集众人商议:“先生们,听闻明人林凤在北面招兵买马,势力大增,大明朝廷不知道为什么不为所动。他甚至还派叛徒马林回来劝降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决定先下手,先生们以为如何?”
马尼拉守军总指挥萨尔西多说道:“总督说的不错,岛上的野人因为林凤现在非常不老实,杀了林凤可以震慑他们,令我们西班牙可以稳定吕宋。”
传教士拉达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再和大明舰队联合进攻,也能到大明沿海招募一些人来帮助我们开垦吕宋。”
“这些都是后话,如今帝国在东方最主要的威胁不再是葡萄牙人,而是林凤。”弗朗西斯科说道,“我决定出兵北上,大家是否赞成?”
“赞成!”
“赞成!”
“赞成!”
“好,即刻整军备战,十日后进兵。”
十天后,萨尔西多率领大小战船二十艘,其中五艘盖伦军舰,十五艘武装商船,战士水手共计千人,向小琉球进发。同时拉达率先一步找到把总王望高,向他提出联兵进攻的战略。
王望高说道:“我部正在广东剿灭叛乱,没有办法参与进攻,我可以给你们航线和林凤驻扎的具体位置,其他的都要靠你们自己。”
王望高没有告诉拉达林凤投降的事,官场上的人情、多年的敌对和林凤近期招降纳叛的举动令他很不满,他想借刀杀人。告诉了拉达投降之事,王望高怕西班牙人没胆继续进攻。
肇庆的叛乱因为潘、陆二人受招安基本已经平定,本就没有到达广州的福建官兵也全数回头,此时福建水师正在驻地休整。
拉达拿着地图心满意足的回去了,王望高也在他走后开始聚拢本部兵马准备进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本能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