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今天这么奇怪,怎么白花花的银子也不要了?”
“我们……我们……”
“别怕,有事也不会迁怒到你们两个小卒身上,我们主家一定会摆平的。”
“不是的,里面……”年龄较小的狱卒不免脱口而出,年老的狱卒立刻猛拍他后脑,阻止他继续说话。
但他透露的这点讯息已经够了,在外面的张居正亲随已经明白事情肯定不对,他一把推开诏狱的门,准备冲进去向张居正报信。
“呜啊!”亲随跑得快,飞回来的更快。
“你那么急着干什么,现在里面不是你能进的。”贾贰一把推飞亲随,另一只手又将另一个亲随扔了出来。
看着身死不知的同伴,被推飞的亲随忍着痛抽出怀中的匕首,可看清贾贰身上的衣服后只能颓废地跌坐在地。
“别担心你们的主家,肯定不会有事的,过一会他就可以出来。”
时间在两个亲随焦急地等待中慢慢推进,深夜降临张居正出现在两人面前,此时的张居正面上有感慨、兴奋也有着担忧,见主家没事两人赶忙迎上前去。
“主家……”
“不用多言,回府。”
“且慢。”贾贰说道,“这两位兄弟陪我们半夜,也不能亏待他们吧。”
张居正拿过亲随手中的二十两银子丢给贾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过狱卒就是不敢要这钱。
“你们要是不要,那就要将你们留在这里了。”
“我们要,谢谢上官。”
“那今天这事……”
年轻狱卒说道:“我们没看到,我们……”老狱卒赶忙制止他,说道:“今天什么人也没来。”
“孺子可教。”
偷跑出去的朱翊钧截住了张居正,给他吃了定心丸,同时也将他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至于王大臣,已经上路了。没了苦主,刺杀谋逆案也只能就此结束。
满满睡饱一夜,朱翊钧神清气爽。
“前期准备工作完成,现在是时候大展拳脚了。”
收拾全备,朱翊钧叫来冯保和张宏,说道:“朕听闻皇庄之内民受上下盘剥,税赋沉重,生无所依,可有此事?”
冯保立马跪地说道:“皇庄之民甚念皇爷之德,绝无此盘剥之事,定是有人进谗,蛊惑皇爷,请皇爷明察。”
朱翊钧看向张宏,张宏也说道:“皇爷,定是有人私下行事,荼毒百姓,但皇庄之民多半心念皇爷。”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我们今日就走一趟皇庄。”张宏这样的人都说皇庄百姓没有那么苦,看来有些事肯定和后世记载的不同。
“是,皇爷!”
朱翊钧还小想要出宫自然需要向两宫太后报备,他迈着小短腿一路来到慈宁宫。
“母后,儿想往皇庄一行,不知母后有何教诲?”
看到朱翊钧,李太后不自觉一个激灵,将怀中的朱翊镠拉到身后,说道:“皇帝想要看皇庄可以自去,不必来请示我。”
“谢母后。”朱翊钧起身才发现李太后身边还有一个人,身后冯保小声提醒:“宁安公主。”
“宁安姑姑今天怎么有空闲来见母后?”
作为世宗朱厚熜硕果仅存的后代,宁安长公主不怎么常来后宫,尤其是她一般来也是见陈太后。
“太后有疾,我来看望。”
“母后有疾怎么不和儿说。”朱翊钧向冯保说道,“传太医!”
李太后说道:“皇儿不必忧虑,太医早前已经来了,本宫没什么大碍。”
“这便好,母后还要多多保重身体。”
朱翊钧正想离开,宁安公主的出现提醒了他,他说道:“儿马上到皇庄,想请李驸马和武清伯一起前往。”
“皇儿见武清伯为何?”
“请母后放心,儿有大利让与武清伯。”
“那皇儿自去,我即刻叫武清伯前来。”
顺天城西皇庄
皇庄离开京城不远,朱翊钧坐在马车上很快就到达了这里。而这里管理的官员和内监显然也早就收到消息在这里等着了,还包括顺天府府尹施笃臣。
“施爱卿,朕听闻皇庄之民甚苦,可有此事?”
“陛下爱民之心,天人可鉴,微臣倍感欣慰。自世宗陛下整顿皇庄,皇庄之内虽然偶有偏颇,其实百姓大体无碍。”
“这内廷、外廷皆说皇庄无碍,看来是朕思虑有误。”
冯保立马说道:“皇爷定然无误,也许是哪一个小子在皇庄胡作非为让皇爷听到了,请皇爷给老奴一点时间,老奴一定把他查出来。”
“冯大伴之心朕明白,不过也不用等太长时间,朕已经派人去了。”朱翊钧一边巡视田中的小麦,一边说道,“正好武清伯和李驸马还没到,我们就在这等等他们。”
没用众人等多久,武清伯李伟和宁安公主驸马李和就到了,与他们前后脚来的还有两拨终结者。其中一名终结者从皇庄内部而来,他向朱翊钧耳语一番;另一个终结者手中则拿着许多小木箱子。
朱翊钧一直以为皇庄内的百姓既要交国家赋税,还要交皇室赋税,同时还要服役,并且监管皇庄的上下官吏也要从中盘剥,致使这里的百姓苦不堪言,皇庄是一个恶政,但其实本质不是这样。
大明的田税其实不高,只有百分之十几,这就导致王朝初期国家税收不足,税收不足就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而且各地官府的本土税收不足也使得管理难度上升。于是,渐渐地官府在不增加田税的前提下,开始设立各种各样的役,劳役的增加变相侵占了劳力,这就使得田产减少,如此田税就更低,形成了恶性循环。
官府劳役可以用银两抵消,实在不能服役的百姓只能交钱,没钱就只能卖地,土地兼并就开始了。官府的劳役也是按人头算的,那些大地主家里人口也没多多少,交的劳役钱就是九牛一毛。而已经卖无所卖的百姓只能到大地主家当佃农,而佃农不用交田税(土地本质是大地主的),但大地主抽成十分厉害。
不过皇庄就是另一番景象了,皇庄之内的百姓虽然要交两份田税,但他们可以不用服役,尤其是各地官府设立的劳役,这样算下来皇庄的百姓收入还是有保障的。
“看来尽信书不如无书啊!”朱翊钧十分感叹,当年他看介绍皇庄的书,无不在骂皇室盘剥百姓,看来这也是和文官利益不相符的地方。
皇庄的田地文官不能插手,百姓过得下去就不会卖地,那些大地主就兼并不了皇庄的土地。没有劳役,百姓无法破产,那些大地主也无法抢夺、隐瞒人口。同样不服劳役的百姓也不会给当地文官“创收”(尤其是人头税,这税基本不上交国库,收上来就被官吏上下吃完了),因为上下其手的利益都给了太监(皇帝、王爷、勋贵的土地由太监管理)了,这就让他们无法容忍了,他们当然要贬低皇庄。
反倒是嘉靖帝收回皇庄太监管理,交由户部派遣的州县官管理后日子更苦了。毕竟是皇庄,嘉靖不可能完全撤去管理太监,这就导致皇庄的百姓受到了官吏和太监的双头盘剥。不过有官吏和太监两头监督,两方也不好太过,现在的皇庄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朱翊钧准备打破这种平衡,说道:“皇庄之民本不需服役,由州县官吏管理后反多出许多劳役,令百姓埋怨。朕今日下旨,皇庄撤去户部管辖,仍由内监管理。”
“皇爷英明!”话音刚落,朱翊钧身前就跪了一片宦官。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施笃臣说道,“如果全部交由内监管辖,没有州县督导,恐怕他们上下其手,迫害百姓啊!”
“施爱卿言之有理。”朱翊钧顺势说道,“就是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徭役,百姓无知才会令他们有机会上下其手,今天朕就斩断这个源头。”
“踏!踏!踏!”众人很快被远处整齐的脚步声吸引。
这一队人是朱翊钧一早具现出来潜伏到皇庄收集情报的终结者,他们完全相同的步伐和行进令四周的众人惊惧,虽然只有两百多人,肃杀的氛围却蔓延全场。
“你……你们要抓我去哪里?我没犯什么事!”终结者队伍中间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氛围。
“老人家莫怕,朕乃当今天子,今天巡视皇庄,特意来为你们做主。如果有什么冤屈尽可以和朕说,犯事的人不管官阶多高,朕都严惩不怠。”
“万岁,万万岁!”
听完朱翊钧的解释,被终结者拉来的几个人赶忙行礼。其中一个年轻人想要说什么,被旁边的老者一把拉住。
“没有,我们没有什么冤屈。”老者说道,“陛下登基以来风调雨顺,上官清正廉洁,百姓安居乐业。”
“看来老者胸中也有墨水,不过你大可不必顾虑。”朱翊钧挥了挥手,“朕今天来不是小惩大诫,而是要彻底整顿皇庄。”
“皇爷,皇爷!奴婢无罪啊!”
终结者们从前来迎接的皇庄太监人群中拉出了许多人,占总数三分之二还多,这些人被倒拖着拉出人群恐惧万分,立刻向朱翊钧求情。
“要是真的没什么,你们就不会说无罪了。”朱翊钧沉声说道,“杀!”
“咔嚓!噗!”
终结者们一个手刀击碎了这些人的胫骨,又一脚踩爆了这些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