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晟上前询问:“你是何人?”
“我与步云山马大王同谋,本来想劫孔家财物,今日天被你们官兵抓到,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贼人竟敢如此猖狂,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严惩。”
“当场翻供,真是精彩,看来你以为孔家杀得了你一家老小,朕杀不得。”
孔二德还在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不用说了,你先走一步,朕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家老小很快就会见面。”朱翊钧没功夫与潘晟和孔尚坦扯皮,向贾肆示意,贾肆随手扯断了孔二德的脖子。
“朕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朱翊钧转身说道,“朕不希望再看到有人阻拦百姓奔前程,你们好自为之。”
贾肆说道:“陛下,若是有人阳奉阴违,恐怕开荒的人不够,效率无法提升。”
“乐亭的五艘新船建好了,只是还没有装大炮,不过也能用了。派海军的人到鲁地拉人,孔二德那样的肯定还有很多,总有活不下去的人。”
“是!”
有了朱翊钧的警告,在旅顺这片开荒时再也没有人阻拦百姓,逃民不但能获得全新的身份,还能分配到新的土地,之后一段时间,不但许多原本摇摆的佃农加入开荒,就是许多工匠、商人也放弃了原本的生计。
“陛下,旅顺周边的开荒计划提前完成了。”李邦佐满脸激动。
旅顺周边容易开发,朱翊钧首先在这里规划了一片六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不规则形),大致是沿着河流与山脚线,绝大部分是平原地带。
原本计划一个半月完成开荒,谁知道鞍山钢厂在终结者的帮助下提前开始生产,乐亭的工业区也不停地壮大,锅驼机的生产速度提升很多。有了机器,有了人工,一个半月的计划提前到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
来到归服堡,数万开荒百姓汇聚在这里,这是朱翊钧有意为之。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朱翊钧向众人喊道:“百姓们,朕知道你们往日受各方欺压,生活困顿,从今往后不会了。在大家辛勤劳作下,不到一个月就开垦了百万亩良田,有近万户人家分得了土地。朕在此承诺,辽东之地农不再有苛捐杂税,永远只收一层田税。”
“万岁!万岁!”
“朕知道有些人已经先分了土地,今年之后几个月恐怕不会如第一个月那么起劲,朕再给大家添份力。只要今年开荒够五百万亩,就免除一年田税,也就是说一年你一文钱也不用交。而且只要达到五百万亩,每增加一百万亩,免税就增加一年,上无限制。”
“万岁!万岁!”
朱翊钧演讲结束,开荒大军正式向北方盖州卫、海州卫、辽东等地出发。由于千山山脉的分割,辽东南部只有沿海一圈可以开垦,继续向山林开拓效率就不高了,不如北上开垦辽河平原。
李邦佐说道:“陛下轻徭薄役,可比古之圣君,只是陛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锅驼机相助,五百万亩指日可待,千万良田也不无可能。那时辽东无一文税收,恐怕朝廷力有不逮。”
“李爱卿多虑了,朕有少府,辽东前期发展所需朕一力承担,他年辽东步入正轨,或可成我大明东北粮仓。”朱翊钧笑道,“那时李爱卿也不用忧虑朕喜爱钱财了。”
“前番未得陛下真意,微臣惭愧。”
京城
“奇迹啊,真是奇迹!”
“阁老何事惊异?”
“陛下于辽东开荒,不到半年已初现成效,现已拓荒百万亩。”
“当真?”
“此为心斋(张学颜的号)上奏文书,诸公请看。”
张四维说道:“好啊,陛下圣德之君,上苍相助。我等得佐陛下,实乃三生有幸。”
吕调阳说道:“辽东边陲之地,即便陛下开荒得成,一旦北蛮南下,恐怕百姓也无安生之日。”
“豫所言之有理,可也不能因噎废食,待我修书与南塘和引城,令其二人好生防范。”
张居正他们的担忧很有道理,气温连年降低,生活物资严重短缺,致使北方蒙古诸部不稳。又因为去年朱翊钧一战歼灭大量蒙兵,败军也没能回去,泰宁、察哈尔、土默特东部形成了权力真空,一些有识之士就起了雄心,包括一些被朱翊钧放回去沟通消息的人。
“东面诸部被南蛮小皇帝吓破了胆,说什么已统属大明,不再受本汗之命,还驱逐了本汗的使者,胆大妄为,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上的王了。”
“炒花首领,去年绰哈南下一去不复返,人言他已被南蛮皇帝砍了脑袋,小皇帝还俘虏了全部的勇士,只放回来一些人通知各部,说是今年要来统帅草原。我们出兵东部,恐怕不妥。”
“怕什么,小皇帝侥幸赢了一次,就不知道自身有几斤几两了。草原一向是我们的天下,明人敢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泰宁部另一个首领炒花说道,“我们先去南边劫掠一番,小皇帝那么自大,肯定会起兵追出关外,到时候我们截断明军粮道,让小皇帝有来无回。”
“炒花首领说的不错,只是光靠我们几人恐怕兵力不足。”
“那是当然,我们自然不能让儿郎们去送死,我早就找了一个强援。”炒花说道,“绰哈这无能之辈,一战葬送了我们东部诸部那么多勇士,这次南下我们首先就要攻灭绰哈部。”
“哪一部援兵?”
“别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其实不用炒花明言,在这个大家生活都困苦的年代里,能够叫得上强援的也只有土默特部了。毕竟俺答汗这个雄主尚在,土默特部也控制着河套这样的水草丰沛之地,还建成了归化城,许多人在周边种地。
归化城
“父汗,儿想率本部东去。”
“去干什么,本汗不久前才和明廷议和,两家互市不断,我土默特部刚刚才有了安稳的岁月,你就要打破吗?”
“父汗,儿不是要南下明廷,而是东面的察哈尔、泰宁诸部。去年泰宁酋长绰哈纠集东面诸部攻明廷,被南蛮皇帝亲征击败,数万大军回来的不过数百人,东部无人统领。不久前泰宁炒花报信与我,约我共攻辽东,平分东部草原。”
“如此,还不是要与明廷刀兵相向。”俺答汗大怒,“你欺我年老不成!”
“儿绝不敢违抗父汗之命,儿也没想过南下辽东,只是想借着炒花邀请的名义夺下东部。”
被俺答汗从小儿子手中抢来的妻子,也是俺答汗外孙女的三娘子说道:“大汗,我们刚刚和明廷修好,此时不宜胡作非为。况且这些年一年冷过一年,若是明廷断绝互市,叫我们部族如何挺过寒冬?”
俺答汗的儿子辛爱黄台吉(黄台吉是蒙古对太子的称呼),本名僧格都古楞特穆尔孛儿只斤说道:“若非我蒙古谦让,明廷如何有今天安稳日子,若是他们敢断绝互市,我就率部南下,把互市打回来。”
“住口!你身为黄台吉万事却只仰仗勇武,如何能继承这大汗之位。”
俺答汗的话令黄台吉脸色难看,一旁的俺答汗义子恰台吉(本名萨尔马尼,被俺答汗收为义子后赐名恰台吉,也有脱脱的意思)出言劝道:“父汗,我听说南蛮皇帝派败军回部落,宣言这些部落以后都属明国,由南蛮皇帝统领,恐怕南蛮皇帝来者不善。若是他扶持这些部落与我们土默特部为敌,草原上又不得安宁也,莫若我们先下手为强。”
“脱脱说的不错,父汗可安坐城中,儿不用父汗相助,只用本部勇士必取东部草原。”黄台吉说完也不等俺答汗回复自行离开了。
俺答汗看着黄台吉远去的背影一阵咳嗽,恼怒非常却也无可奈何。恰台吉告退后追上黄台吉,黄台吉向他抱怨道:“老婢子有雄兵,而老死沙漠,可笑也。”
“兄长不可如此,父汗也有他的考虑。”
“什么考虑,不过是听信妇人之言,老婢子还纵容妇人练兵,何其无能!”看着远去的黄台吉,恰台吉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泰宁炒花部
“欢迎黄台吉,此次出兵有土默特部勇士的加入必定马到功成。”
“哈哈!”
“不知黄台吉今日率部几何?”
“我率本部精骑两万,足够驰骋草原,若是南蛮小皇帝敢引兵相距,我连小皇帝一起杀了。”
“有黄台吉,我等无忧矣。”炒花说道,“我等举兵两万,愿以黄台吉马首是瞻。”
“既然诸部已经准备妥当,我等即刻进兵。”
“黄台吉以为此次出征当从何方南下?”
黄台吉一路上也让手下想好了规划,他决定从辽东的东昌堡(辽东与辽西交界,地图上最大的凹口最南端)南下,袭击海州卫、耀州驿等地,他率部为前驱,抢先劫掠一批物资,而后让炒花他们留在辽东吸引明军的注意力,他则回身进攻东部草原,不但是绰哈这些已经衰落的,就是炒花的部落他也不想放过。
黄台吉早年一直有东攻占领更多草场的打算,只是东部草原诸部联系不断,好几次都联手抵抗。如今好不容易他们内部出现分裂,黄台吉不想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黄台吉在谋划东部草场,炒花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