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派何人往开平卫?”
“此事还需凤磐你走一趟,派往宣大的人也需调整,就让鉴川(王崇古的号,前宣大总督)去见俺答汗。”
吕调阳说道:“可鉴川为刑部(尚书),朝中尚有事务不断。”
“事有轻重缓急,如今管不了这许多了,凤磐你即刻率队出发。”
“好!”
“听说了吗,陛下于北方草原战败身死,土蛮又要南下了。”
“怎么可能,陛下在辽东连胜数阵,每战皆斩获极大。李、戚二将也是勇武之辈,即便陛下战败,也定能确保陛下安危。”
“我怎么会骗你,那是我在老家晋城的朋友告诉我的。”
“说不定你朋友搞错了呢。”
“绝无可能,我那朋友的主家可是在晋城家喻户晓的人物。”
“谁啊?”起初的人却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问话的人背后。
“那是谁,我们也想知道。”一群锦衣卫将两人团团围住,令两人瑟瑟发抖。
“杨指挥使,那些东厂的人没接到命令就私自抓人,摆明是想抢功。”
杨俊卿,当年内阁重臣杨博的四儿子,隆庆二年武举第一。原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朱希孝病故,杨俊卿以指挥同知的身份代理指挥使。朱翊钧兵败身死的事情太大,所以由他亲自带队。
“怎么样?”
“回杨指挥使,那人说了,他不过是道听途说,吹嘘自己有晋城的朋友,其实不过是京城一泼皮。”
“泼皮无所谓,他怎么会知道晋城的?”
“杨指挥使的意思是……”
“看来我等要跑一趟晋城。”
“我等去晋城,那京城这里怎么办,阁老严令追查,平息京城流言,若我等无法完成,阁老怪罪下来,我等吃罪不起。”
“请南镇抚司帮手。”
“可南镇抚司他们……”
“不必多言,若是让东厂那帮阉人抢得先机,不知要构陷多少无辜。”
“重任在身,杨同知怎有空来我处?”南镇抚司指挥使黄时坤问道。
“黄指挥使,本官要往晋城一行,京城事物还请南镇抚司帮手。”
“此非南镇抚司之职,若我插手,恐阁老怪罪。”
“东厂无令而动,若此事使东厂争先,锦衣卫蒙羞矣。况涉陛下大事,北南何分彼此。”
“言之有理。”
张宏被朱翊钧任命为东厂厂督以来矜矜业业,东厂上下也一改贪污、奢靡之风。朱翊钧不喜欢利用东厂和锦衣卫“兴大案”,这一点也符合张宏的价值观,令张宏对朱翊钧更加忠心。听闻朱翊钧生死不知,还有人在京城散播流言,张宏大为震怒,即刻派人追查流言源头。
“老祖宗,孩儿们查到散播谣言的人是当年北逃的白莲教众,想必是俺答派来的。”
听完汇报,张宏长舒一口气:“既然俺答找人来散播谣言,可见陛下如今还是安全的。”
“老祖宗英明,陛下有上天庇佑自当战无不胜。”
“那些奸人的路引是哪里开出的?”
“有一些是多年前的老路引,想必是守城士卒没有严加盘查。还有几人是拿的晋城的路引,刚开的。”
“详查守城士卒,看有没有奸佞之辈,即刻派缇骑往晋城,要暗查不可打草惊蛇。”
“老祖宗放心,晋城处孩儿早已派了得力之人,孩儿这就去查守城之人。”
归化城
“父汗,众部大多已到,现城中已有精骑十万。惟有宾兔台吉(俺答汗侄子,牧甘肃松山)与丙兔台吉(俺答汗四子,牧西海,现在叫青海)还在行军,未到。”
“十万足矣,随本汗起兵,宾兔、丙兔到后令其二人守库库和屯。”
“是!”
“父汗,南蛮屯兵上都已有数月,必定守备严密,强攻恐怕不是万全之策。”
“哈哈,何须强攻。”俺答汗笑道,“小皇帝不知天高地厚,只率不到三万骑敢深入草原,便让本汗来教他何为袭扰,疲兵之计。”
“父汗的意思是截其粮道?”
“不错。”
草原之兵与中原之兵在草原交战,分两种情况——打得过和打不过(废话)。
野战打不过中原军队,草原部族会暂退以避锋芒,毕竟草原很大,若是逼不得已一定要与中原军队一战,草原之军也会想方设法分割中原军队,随后集中优势兵力攻击一处,一点点吃掉中原军队。
野战打得过中原军队,草原部族同样也会分割一点点吃掉中原军队。看似草原部族野蛮好争斗,但这些都是生活所逼或者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诱导。因为草原部族分为一个个部落,统称为一个部有许多时候是中原不了解情况,没有雄主压制的时候各部落争斗不休,而部落之中甚至不能拔刀也不能动手,这是因为每个部落相对来说人口都不多,所以格外重视人命。与外敌交战的草原部族格外看重战士死伤,这才出现死了数千甚至数百之后,数万大军就一哄而散。
这次朱翊钧北征草原,蒙兵没有了战胜之后的劫掠所得,基本就是亏本买卖。俺答汗认为战胜明军是一定的,可要是莽夫一样正面冲突死伤说不定很难看,到时候各部都有怨言,自己的统治就不稳了。严重点两败俱伤,后方来的宾兔和丙兔吃掉自己也说不定。
习惯草原作战,又有其他部族向导熟悉地形,俺答汗可以打得更灵活一点。
“董狐狸派你来有何事?”
“俺答汗,我家首领说朵颜部辅助南蛮是无奈之举,如今愿告之南蛮粮道。”
“可是从大同出发的粮道?”
“不是,是从辽东出发的粮道。”
俺答汗一愣,转头看向恰台吉,恰台吉说道:“父汗,张家口堡的友商只说了大同一路。”
“看来小皇帝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有两手准备。”
朵颜信使又说道:“俺答汗,南蛮此次出兵不似往常,东面的运粮队不但运粮还沿途修路,有一条平坦大道已快要修到上都,还有一条不知道什么道,只有两块铁,可上面的铁车不用马拉就跑得急快,南蛮之人还沿途修建堡垒。”
“瞎说!”不彦台吉骂道:“辽东至上都上千里,怎么可能那么快修好一条平坦大道。还什么铁车,你倒是让马车无马自动我看看。”
“俺答汗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往大宁一观。”
朱翊钧修建的锦州到大宁的铁路都是沿水而走,除了蒸汽机补水方便,最重要的是这些地方都是草场丰沛的地方,沿途修建的小堡垒能起到看守铁路、烽火台、镇压当地等许多作用。铁路路线规划好后分段施工,正巧修路俘虏的原部落也分散在各地,就进施工修完回家是极大的动力。
俺答汗说道:“再向友商传信,确认南蛮大军粮道。”
“是!”
“方总督处可有回复?”
“父汗,信使未能见到方总督,言其已到上都见小皇帝,想要劝小皇帝退兵。”
“果然是小皇帝任性,南蛮大臣必然不会认可,如此本汗已有决断。”
开平卫
“方爱卿可回大同,谨防土蛮乘虚南下。另外爱卿不必让大同军兵出张家口往开平卫运送辎重,损耗太重,朕已修好一道,铁路也在修建之中。”
“何为铁路?”
“待朕扫平草原,再带爱卿去看。”
方逢时回过神来说道:“陛下,土蛮俺答汗尚在,其部领精骑百万,不可妄动干戈。自俺答汗起兵与我朝争斗,我朝将士平民多有死伤,幸得众贤臣之力,俺答封贡,其获封顺义王之位,边关安宁,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如今陛下亲征草原,不顾自身安危,百姓闻之,民心不安。察哈尔部既已平定,不若就此南返,与土蛮再和谈,百姓幸甚,朝堂幸甚。”
“方爱卿不必再劝,朕主意已定。朕知俺答已出兵,爱卿可撤回大同运送粮草兵马,如若不然必为俺答所劫。”
方逢时到了开平卫天天劝说朱翊钧,可朱翊钧就是不为所动,他也只能每天唉声叹气。
“总督,大同来信刑部已到边关,欲见总督。”
“老总督到了,有老总督在说不定能劝说陛下。”
方逢时向朱翊钧告退赶回大同,朱翊钧得知他没有停了大同运送的物资,便下告将士,让他们知道这一路粮道肯定会被俺答汗截断,让他们有心理准备。
果然没有等多久,就有一伙败军逃入开平卫,向朱翊钧传警,说粮草已断,只不过大军早就有心理准备,虽然有一些慌乱可无伤大雅。
“陛下,俺答既已劫南面粮道,不日当劫东面粮道,需早做防范。”
“朕早已有万全准备,就怕俺答不劫。”朱翊钧说道,“广派夜不收,若是土蛮大军绕道东去,即刻来报。”
“是!”
劫了大同到开平卫的粮道,不但让俺答汗白得了一批粮草,还让土默特众人更加轻视明军。
“父汗,南蛮果然没有防备,待儿往攻东部,再断他另一路粮道,那时看小皇帝还怎有狂妄之言。”
“好,本汗正有此意。但东部粮道似有不同,不可大意,你四人率精骑四万同往。”
哥力各台吉说道:“父汗,何必劳烦众位兄长,待我一人前去即可。”
“休得多言,本汗料东部被劫,南蛮大军必然回救,你等不可恋战,速去速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