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一匹至少要2钱,怎的这布只需8分。”
“紫花染料奇少,有价无市,怎的染后白布价不增几分。”
苯与硫酸和硝酸的混合酸消化后得到硝基苯,硝基苯再与氢气(碳和水高温制取,或其他产品生产时副产品)混合反应后生成苯胺。苯胺可用作制造染料,也可生产医药(磺胺的原料),还能生产杀虫剂,但因为原料和工艺的简便,生产出的苯胺是粗苯胺,其中有许多杂质,医药就不用想了,杀虫剂也因为其他原料和工艺的原因无法制成,不过染料却是成功了。
将铬铁矿放入碳酸钠中,就生成了溶于水的铬酸盐,用水浸取溶液,再将溶液的ph调至7-8,滤去沉淀,之后将滤液酸化,铬酸盐就成为了重铬酸钠盐。重铬酸钠与氯化钾反应后就生成了重铬酸钾,它是一种极好的强氧化剂,能够用于多种用途,包括制取染料。
将重铬酸钾加入到苯胺的硫酸盐中就制成了苯胺紫,置换原料后还能制成黑、黄、红等染料。
在古代由于紫色染料稀少,制作十分复杂,很难得到。物以稀为贵,渐渐地古人便将紫色视为尊贵的颜色,只有达官贵人能用,也只有达官贵人用得起,紫禁城也由此而来。在西方紫色同样是神圣和纯洁的代表,王公贵族、主教、大祭司等才能穿着紫色衣物。
“这鱼罐头原来如此便宜,其价甚不能买外包之铁。”
“这盐,这盐价……”张四教也看到了与自家休戚相关的商品,上面的标价十分不美丽。
“千年变革在即,朕给予你们一次抓住的机会,错过了或许就只能成为历史的尘埃。”朱翊钧说道,“朕之少府已研究出各种机械与工艺,往常价高之商品将降价,此前极少之商品将大增。天下之财无穷尽,若只吃独食,必为祸患。然钱财无国界而商有国界,欲得国之助力必惠于国。”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的数人高呼:“愿为陛下效力,愿为国之栋梁。”
“甚好,朕非昏君,有所失必有所报。朕知汝等商贾之人为免被贪官污吏破财破家,同流合污或寻找遮蔽之处,此后不需如此了。朕承诺个人合法财产受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占、哄抢、破坏等,包括朕亦然,国家除非给予合理补偿或国家已到紧急之时,不然亦不可无故征用、没收、扣押等。”
“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人在中原历史地位极低,有许多次成为皇帝宰杀的肥猪,经营之时还要忍受贪官污吏的盘剥,而钱财又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于是官商勾结成为必然。到了明朝,尤其是明朝后期,没有官方庇佑的商户根本不可能发家,若是自家经过数代积累从底层拼杀出来,没有及时寻找或者不愿寻找托庇伞,投降之前的林凤就是最终归宿。
这些商人今天来到这里就已经有了破财免灾的心理准备,听闻朱翊钧如此优待的承诺一些人反而迟疑了。即便张四教瞟了几眼张四维跟着先前几位商人进入偏厅等待之后,大堂之上还是有许多商人迟疑。
“皇爷所说全凭自愿,若诸位不愿参与此事便请就此离开。”望着笑眯眯的魏朝,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不久前查抄范氏等家的东厂领头,这下比朱翊钧说再多利益都有用,余下所有人立马叩首进入偏厅。
范氏在山西数代,各地的商贾多多少少有些来往,尤其是堂内的大商人。在这个年代,别说你和罪犯有瓜葛,哪怕没有东厂也能给你编造出逻辑严密的证据,罗织罪名。
“人呐就是贱。”朱翊钧不无感慨的说道。
“皇爷英明,商贾之事多有操劳,奴婢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此为少府之事,你既已入东厂便安心本职工作。反复横跳,不是善图。”
“是,奴婢知错。”
当年魏朝被安排在兵仗局,他心思活泛,认为给少府提供燧发枪没什么前途,就想办法调到了东厂这边。但他有的只是小聪明,没想到东厂这里因为张宏管得严,加上南区等走上了正轨,东厂如今是蛰伏阶段,反而兵仗局和银作局在魏朝离开后接到了朱翊钧的许多任务,包括工匠在内从上到下都得到了许多实利。本以为被朱翊钧忘记的魏朝,因为一句反复横跳,不知该喜还是忧。
数日之后由张四维主持少府参与的晋商后续工作完成,张四维来向朱翊钧汇报:“陛下,此次大会共筹集白银五百万两,粮草二百万石,各家已将物资陆续运至晋城。”
“很好,看来明年山西便可开始大建。爱卿可告之诸国商,南区设备陆续运送之中,若是已经准备好场地,想必今年他们的工厂就可开始筹备。”
光有朱翊钧的承诺有时候一点用都没有,为了安众人之心,朱翊钧给了他们“国商”的名头,每个人都拿到了盖有朱翊钧私章的文书,文书中最主要的就是强调保护合法收入。
有了领头之人,加上参与大会的商人介绍,一些家有余财也有野心,但资金不够的商人开始联合在一起参与,他们交了一笔准入金(十万两,铁路建设一家最低投入,被商人称之为准入金)也拿到了“内部资料”。
罐头工厂是朱翊钧给出的产业中唯一的食品行业,在这个粮食都不够吃的年代,罐头工厂得到许多人的重视,可罐头工厂也是投入最多的,设备要从南区买,铁皮也要从南区买,还因为山西在内地,没有那么多丰富的海产资源,食物原料也要额外买,朱翊钧也只允许罐头厂开两家,最后罐头厂由王家拿下。
除了罐头工厂,纺织工厂是众人最喜欢的,有许多人家中自己就种植棉花,听闻新机械有纺棉花的也有纺羊毛的,这些人分成了两派,靠近北方的大部分选择了羊毛,靠近南方或自家有大量良田的选择了棉花。
那些资本不足的商人大部分选择了印染厂,设备和原料投入少,白布还能从相熟的人手中赊欠。还有少部分人选择了成衣厂、造纸厂和文具厂。
之后的几个月,百姓发现各地有名望的人都开始招人,原本应该万物沉寂的冬天异常的火热。那些看到新机器的商人敏锐地察觉工人也不是能随叫随用的,需要培训一段时间才能更好的提高效率。
“咦,怎的此间有一陕西之人。”
“陛下,此人亦是忠良之后,愿为陛下分忧。”
“可是爱卿相熟之人。”
“不敢欺瞒陛下,此人为马自强从弟。”
马自强,字体乾,号乾庵,陕西同州人,现任礼部尚书,也是朱翊钧早期的日讲官。最主要的,马自强的儿子是张四维的女婿。
“既陕西之人有意,何必参与山西之事,陕西亦可照办。”
“陛下之意?”
“召马氏前来,朕与之面谈。”
“是!”
隔天马自强从弟来了,他还带了另外一个人,也是有名的陕商三原人王友槐。两人一来就发豪言壮语,不但愿意集合陕商建设陕西的铁路,甚至还愿意出钱修其他省份的铁路。
王友槐早年家贫,发家后开始借钱给人做生意,他从中抽取利润,不同于高利贷,哪怕借钱的人做生意赔了也不逼迫,有时候反而再借更多的钱让那人翻身。与王友槐相同的陕商有很多,他们已经有了商业投资的雏形,他们对朱翊钧投资或合资开厂很感兴趣。
“你等可知修建铁路耗费巨大,耗时甚久,或可血本无归。”
“草民等世受国朝之恩,致有此家业,今国朝有需,我等自当慷慨解囊。”
陕商早年因为食盐开中制和茶马交易等发家,在大宗商品流域颇有建树。随着盐政变革,早年的盐利降低,但陕商并不在盐上一头撞死,只要有利益的商品他们都会参与,开始热衷于转卖四方商货。又因为陕西的地理优势,南北商货沟通多有经过陕西的,陕商之中有许多人从事的就是运输行业,他们对朱翊钧提出了建铁路收过路费同样很有兴趣。
“既然你等已思虑周全朕也不会厚此薄彼,便由你二人牵头陕商,待朕安顿好山西事物便往陕西一行。”
“谢陛下,草民定出全力。”
两人走后张四维说道:“陛下,工厂之事古未曾有,而今于两省大建,若事有不逮恐两地动荡。”
朱翊钧笑道:“爱卿是怕参与此事之家过众,家中利益受损乎?”
张四维有些尴尬地说道:“陛下圣明。”
“爱卿未能明悟朕之深意,一家之力小而众家之力大,世间之地何其广,世间之人何其多,世人所求之物无穷尽。若世人皆用我大明之物,皆惯使我大明之器,不但可收天下之利于我大明,亦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朱翊钧说道,“爱卿有疑虑,朕特许张家可安然退出。”
“微臣得陛下厚遇,朝廷大恩,我张氏自当报效,竭尽全力。请陛下放心,微臣并无疑虑。”
南区的机器还没有运送完成,南区的海盐到先进来了,以前盐价每100斤0.15两,现在相同的钱能买五倍,这还是铁路没有修通,要是铁路修好了减去昂贵的路费盐价更便宜。再死抱着老旧思想不放经营盐业,张家破败也是迟早的事,张四维也就是试探一下,他是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