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陛下,天气转凉,辽东开荒之战已结束。此次开荒共计开垦良田九百六十七万余亩,百姓士气高昂,想要明年再战。”
“还想再战就要想办法买粮了,今年辽东花费数百万石粮草,又逢战事,恐怕明年粮草难济。”朱翊钧说道,“水利跟不上,怎么能称为良田,今年后几个月开垦的耕地可有种植?”
“前期开垦的耕地时间充裕大部分种上了麦,少部分种玉米,后期长成时间不足就种上了菘(白菜)。”
“不错,那些鸟粪和南区生产的肥料用上了吗?”
“这……陛下,有许多百姓不认得肥料,不知道肥料的作用,他们不愿用,且肥料也需额外花钱购入,百姓无有余钱,只有那些辽东军退役兵之家用上了。”
“本想利用辽东新田所产补偿明年开荒所需,如今看来难了。”
“陛下,辽东奇迹传遍天下,辽东外军亲属、关内之人有许多向辽东迁徙,甚至朝鲜北部也有一些朝人愿归附天朝。”
“收,关内之民妥善安排,待明年开荒之民定然比今年有所减少,正好让其补充。至于朝鲜之人愿投奔也一并接受,我天朝兼收并蓄,纳四方华夏之人,然四方外夷欲入中原必先有教化。”
“陛下之意?”
“让其去鞍山挖矿一年,同时令其学习汉语。”
“是!”报信之人又说道,“陛下,辽东寒冷,若大收天下之民,恐御寒之衣不足。”
“锦州羊毛厂已开始生产,山西也已跟进,流民入辽东不会过快,短期内绝对够用。以后之事,朕自有打算。你回告治卿(李邦佐),令其用水泥多建房屋,不可使百姓露宿街头。”
“是!”
“朕早有言在先,如今辽东开荒近千万亩,又逢北方大胜,传令辽东全境免税五年,以安民心。”
“是!”
朱翊钧又转向马志善说道:“小琉球困苦,吕宋新创,朕亦免其五年之税,助尔等开发两地。”
“谢陛下恩赐。”
朱翊钧找来李成梁说道:“北海之地多皮毛,而今辽东将有大批百姓涌入,爱卿可令女真之人北上北海狩猎,如此辽东之民无寒冻之忧,爱卿也可有额外收益。只不知女真之人可愿北上?”
“谢陛下为微臣所谋,微臣绝不负陛下所托。女真之人多受我朝恩赐,回报我朝之时必定踊跃向前。”
“可向鞍山多购水泥建居住之所,不可过于苛责女真百姓,免得适得其反。”
“是!”
李成梁本来就想着拉女真去修铁路、挖银矿,如今有额外的项目,前期投入有快速收回的可能,怎么不叫他高兴,他有各种办法令女真人不敢也不会反抗。
朱翊钧安排好南北之事就一头扎进了军队整编之中,直到吕调阳前来。
“陛下,临近年关,请陛下回返京城。”
“陕、晋之地大变,且漠南大部虽定,然漠南以西、察哈尔部皆有隐患,又有九边整编之事,朕需坐镇此地。朕知母后已立皇太弟,爱卿可回告母后,祭祀之事可由皇太弟代劳。”
“陛下……”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朱翊钧问道,“今年国中可有战事?”
朱翊钧离开京城亲征的时候和张居正说好了,国内政务由内阁处理,但军中战事需报他知晓。
“回陛下,四方并无大事,惟西南之地有缅甸之贼兴兵与孟养相争,已被孟养土司思个击败。”
“既有战事,缘何不早报?”
“缅甸之贼多次侵扰孟养之地,然皆为思个所败,故而朝廷并无理会。”
“可有详细战报,拿来朕看。”
吕调阳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朱翊钧看完文书后大怒:“混账!避战畏敌,友军遇险其坐视成败,国土遭入侵其不管不顾,还巧言令色,真乃罪大恶极!文官废物,果不可干武事!”
万历年间缅甸雄主莽应龙一统暹罗、老挝、兰那之地,又将兵锋转向了北方,其无视明朝警告多次向孟养进攻。万历二年莽应龙派部下北上,首次进攻无果。万历三年莽应龙亲征,识破孟养伏兵之计后将孟养土司思真阵斩。虽然首领被杀,可孟养之地反抗不断,缅甸之军被迫回返。
万历四年十月,莽应龙又派幼子明达锡征讨孟养。新任孟养土司思个考虑到前次大败,孟养士兵数量和士气不足,又想到当年与明朝盟约,派人向明军求援。云南道巡察副使罗汝芳收到求援,立刻起兵与孟养齐攻缅甸之军。
缅军多次进攻孟养,明军都毫无动静,明达锡只专注于缅军动向,见孟养之兵一退再退,以为孟养之兵士气尽堕不敢与战,便轻兵直入。但此时罗汝芳已经率汉土军支援孟养,思个得知援兵已到,派部下马禄喇送率军一万绕道至阿瓦河,截断了缅军的归路,自己也率大军埋伏在戛撒(孟养通往缅甸的咽喉之地,地势险要),明达锡中计,又被明军强击尾部,结果粮道断绝,士气大丧,被困于戛撒。
听闻缅军大败,早年被缅军吞并但心中不满的景迈、猛巩等地都准备起事相助明军,而且大家相约共同进攻缅甸。可惜战事大顺被云南巡抚王凝打断了,王凝认为明军不应该帮助思个,强令明军回兵退军。罗汝芳不敢违令,只得撤军。
得知明军撤退,岳凤率本部两千精锐日夜兼程,为缅军打开了一个缺口,缅军从小路逃离戛撒。思个见明军撤退大失所望,只得率军从后掩杀缅军。缅军虽然大败,可被击溃和被全歼是两个概念,缅军主力得以保存。而明军出尔反尔的举动也使得明廷在西南的威望大丧,原本相约起事也不了了之。
帮助缅军突出重围的岳凤早前是江西商人,与陇川宣抚司多士宁交厚,但在万历元年诱杀多士宁全家,夺了金牌印符,占据陇川之地,并且投靠了缅甸。
朱翊钧的暴怒极大的出乎吕调阳的预料,被朱翊钧高声吸引来的军中将领也大气都不敢出。
“文官无能!误国!传旨贬王凝为庶人,升罗汝芳为云南巡抚,全权处理西南战事,不可再让缅甸如此猖獗。令贾陆率内军十人、新军千人往助罗汝芳,待明年朕亲征缅甸。”
“陛下,西南蛮荒之地,取之无甚大用,且西南瘴气纵横,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赴险地。”
“这便是内阁与王凝退兵的理由吗!你回京告诉张居正,让他好生打理国政,不要胡乱指挥,要不然他十年都没有。再传令四方巡抚、总督,若再有避战之举,一律以通敌卖国罪处理!”
为了平息朱翊钧心中的怒火,吕调阳又拿出一份文书,说道:“陛下息怒,尚有喜事。李大銮叛乱之军败相已露,不日必可平定。”
李大銮是浏阳人,早年他的父亲因为地主迫害不得不与妹妹、表弟远走他乡,到黄岗给纸槽业主做纸。可如今的官员和业主正趴在百姓身上疯狂吸血,李大銮的日子还是过不下去,万历二年时正式起义。起义初战事顺利,一度发展到七万人。当时朱翊钧的心思都放在北方,便让张居正处理叛乱,结果大战两年才有平定叛乱的迹象。吕调阳不说还好,一说朱翊钧更加生气。
“官逼民反之事,皆因汝等文官之祸,何喜之有!历时两年也未曾平定,百姓宁愿冒叛乱杀头之罪也要反抗,可见湖南官员祸害之深。传令黄岗前军剿抚并用,辽东农无税,可将叛乱之民移往辽东安置。”
“陛下……”
“滚!”
吕调阳走后,朱翊钧从整编的南方客军中抽调千人随贾陆南下。千人中大部分是川人,少量土军。这千人由七百步枪兵和三百炮兵组成,随军还携带了两千钢刀、胸甲是给罗汝芳部的支援。
京城
“阁老昔日致信王凝,令其不得骚动夷情,致使罗汝芳临战退兵,陛下闻之大怒。陛下原就不喜群贤,而今甚至口出‘文官无能,误国’之语,恐非善事。”
不久前王凝上报缅甸与孟养战事,张居正以“得其地不可耕也,得其民不可使也,而空费财力以事无益,使无辜之民肝脑涂地”的理由写信给王凝,令他“严禁军卫有司,毋贪小利逞小怨,以骚动夷情”,王凝也是张居正一派的人,自然不敢违抗张居正的话,即刻严令罗汝芳撤军。
“陛下怎会如此?”
吕调阳叹道:“陛下连番大战,歼敌数十万,而自身伤亡尚不过千,且大战所耗粮草皆由北地取回。锦州羊毛大衣盛行京城,昔日无用之物如今可比精棉。陛下数次大战皆得大利,随军俞虚江、戚南塘、李引城甚得外封实地,我观陛下整编九边之军一改颓败之相,士气大振,军士常言外征,陛下怎不心动。”
“陛下过重军事,我等下臣当劝谏,待我修书一封。”
吕调阳抓住张居正的手,摇头说道:“陛下设秦汉之爵与军士,又有实封奖励,不说边军,就是京师亦有所动。阁老不可轻动,可先请御史上言为好。”
朱翊钧整编宣大、蓟辽边军后正式开始施行新军制,以早年的爵位等级代替士、尉、校、将等军衔,张居正和吕调阳不知道其中的具体情况,还以为朱翊钧恢复了秦制。
“言之有理。”张居正叹道,“陛下行暴秦之举,但有差错,他日我有何面目去见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