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家与天地同富贵,还受朝廷庇佑,我家不过平头百姓斗不过他的,那人家也不是有意害死小妹,之后还免费让狗儿入学堂,也算仁至义尽了。”赵叔不敢与赵阿大对视,赵婶咬牙说道。
“我知道了,可是孔家?”赵叔点了点头,赵阿大又问道,“是什么人下的手,可是衍圣公?”
听赵阿大语气不善,赵叔急了,说道:“不是的,衍圣公圣人之后绝不会做这种事,是孔二爷手下的孔三德。”
“那孔三德偿命没有?”
“阿大,孔家已经赔了两亩地,还让狗儿入学,听婶一句就这么算了。”
“杀人者必须偿命。”赵阿大又看了看狗儿,“叔父你放心,我不会对孔家怎么样,只要孔三德偿命。”
“当家的,怎么办,阿大就这么去肯定会出事的。”望着头也不回的赵阿大,赵婶急了。
“我去请里长帮忙。”
李叔找到了里长,想让里长劝孔三德避一避赵阿大,等赵阿大找不到人自然就死心了。但李叔却不知道,明朝早年的里甲制度还能有一点作用,现如今的里甲全都是士绅的走狗,尤其是有孔氏的存在曲阜,里长、甲首全都是孔氏的人,他们转眼将赵阿大的事情告诉了孔尚坦。
“好哇,一个武夫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事关己身,孔三德立马附和:“说不定就是这些武夫将陛下引到旅顺,扰了二爷的生意不说,还害死在下二哥。赔了两亩地还不够,一定是得寸进尺,二爷应该好好整治整治他。”
孔尚坦在辽东的生意被断令他大哥现任衍圣公孔尚贤很恼怒,最重要的是孔尚坦被朱翊钧亲自抓到了把柄,搞得朱翊钧对孔氏很不满。通过内阁和冯保传信提醒后,孔尚贤呵斥了孔尚坦,责令孔尚坦不得出曲阜。
孔尚坦在曲阜无所事事,有一天经过赵家附近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穿着辽东军服饰(整编换了新军装,原军装有的被士兵当成常服,也有一些被寄回家),停下来询问后果然是辽东客军家属。
当时刚刚被骂的孔尚坦正在气头上,孔三德是孔二德弟弟,因为兄长在辽东被杀一直对辽东军有怨恨(孔尚坦没有对孔三德说实情,只说孔二德是辽东军害死的),于是拼命在一旁拱火,孔尚坦随手抄起一段断木就猛打赵小妹,没有防备的赵小妹被打得头破血流瘫倒在地。孔尚坦没有收手,继续追打赵小妹,等他清醒过来时赵小妹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动静。
孔尚坦强作镇定带着人离开了,等赵叔找到赵小妹的时候她已经死去多时。孔尚坦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自然有人看到,很快就有人告诉赵叔实情。赵叔与赵婶相谈许久,一直不能拿定主意,但小妹无缘无故被杀不能就这样算了,赵叔来到孔府门前跪请。
其实孔尚坦杀人后不久孔尚贤就知道了,虽然他同样是嗜血鲨鱼,但那一副圣贤面具还是要的。提前和当地知县打过招呼之后回来见到赵叔,看他没有报官反而来求自己,孔尚贤心中暗喜,他亲切地接待了赵叔。
孔尚贤先是好言安抚赵叔,打听出赵叔有个小儿子后便以有教无类为名推荐狗儿入学,还说孔府会负责狗儿成才所费,并说只要狗儿科举中榜就会用孔家的关系推举狗儿升官。
赵叔也不是小白很快明白孔尚贤话里的意思,变得犹豫起来。这时候孔尚贤乘热打铁,将孔三德推了出来,说动手的其实是孔三德,并当着赵叔的面鞭笞了孔三德,同时将两亩上天赔给了赵叔。赵叔回到家中和赵婶商议,觉得自己小胳膊小腿拗不过孔家,如今儿子有了前程,孔家也有了赔偿,最后决定放弃追究。
赵阿大利用身上原本买给小妹吃的白糖向乡人了解了一些经过,但乡人当时也只是远远看着,再经过多人口口相传,早前冲突的版本变了。赵小妹一个女的,孔尚坦一个男的名声也不是那么好,最终大家都以为是孔尚坦调戏不成恼羞成怒杀了赵小妹。
“小子,安心回你的辽东,要不然小心没命。”被孔尚坦派出来的孔三德很快找到四处打探的赵阿大,孔三德带着五个人截住了赵阿大。
“你等何人?”
“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孔三德,你妹就是我杀的。你等辽东军杀了我哥,此仇尚未报,我只是先收点利息。”
“是不是孔尚坦调戏我妹,见我妹反抗所以恼羞成怒杀了她?”
“你妹又黑、又小、又丑,二爷怎么会看上她,是我看她穿着辽东军服饰不顺眼,顺手打死她,如何?”
听出孔三德话中的杀意,这情况也正好顺赵阿大的心意,赵阿大说道:“看来你等自寻死路。”
“二爷仁慈让我放了你,没想到你还敢四处打探,这也怪不得我心狠,正好拿你的头祭奠我哥。”
“彼此彼此。”赵阿大话音未落突然暴起,他没有向前突进而是后撤一大步,同时抽出怀中的短匕飞快地挥舞两刀。
“呃,呃……”原本包围赵阿大的后方两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倒了下去。
“可恶,给我上!”
孔三德嘴上喊得起劲,可赵阿大这一下利索地杀掉两人着实吓坏了他。不过是狐假虎威,泼皮一类的人物怎会想到赵阿大如此厉害。估摸着手下不是赵阿大的对手,他立马舍弃另外三人转身就走。
一见仇人逃跑赵阿大也顾不上身边的三人,他随便捅了三人一刀就直追孔三德而去,受过专业速度和耐力训练的赵阿大很快追上了每天好吃懒做的孔三德。
“我是孔二爷的心腹,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胸中充满怒火,又在刚刚暴起杀人中勾起了血性,赵阿大完全不管其他将孔三德捅成了稀巴烂。
杀完人后赵阿大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会连累赵叔一家,没有和赵叔打招呼立刻起身东向。可是不久前被他捅的三个人之中有个人受伤的不是要害,这人支撑回了孔府向孔尚坦报信。听闻一个武夫小兵都敢杀自己的人,孔尚坦怒火中烧,他带着十几个骑兵家丁和上百个家仆追上了赵阿大。
“你个小卒居然敢杀我的人,可知我是何人,此是何地?”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一个贱人,我杀她是她的福气。”看着瞪大眼珠的赵阿大,孔尚坦嚣张地说道,“不错,你妹就是我杀的,又待怎样?”
孔尚坦的话立刻让赵阿大重新丧失了理智,他暴喝一声向孔尚坦冲杀而来。孔尚坦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只是现实情况并不与孔尚坦想得那样,赵阿大躲闪腾挪面对百余人的围攻游刃有余,反倒是孔府家丁因为顾忌友军伤害束手束脚。
“废物,让开!”
孔尚坦手下的骑兵队长呵退了家仆,带着骑兵向赵阿大冲杀。赵阿大手中只有断匕不能与骑兵的长刀抗衡,这时候他想到了军中近战利器。
“砰,砰,砰!”赵阿大拔出贴身的左轮手枪连开三枪,不但将骑兵队长当场击杀,还连杀两名骑士。众人不知道赵阿大手中是什么利器,一时不敢近前。
“不得后退给我杀了他,谁退让就杀全家!”心腹好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孔尚坦大怒。
自家亲人的性命有危,孔府家仆们也红了眼拼命。一整天探查情报来回奔波又经过数次战斗赵阿大也累了,六发子弹打空来不及换弹只得再度持匕对敌,很快落入下风。
“中!”
“二爷神箭!”
专心应对围攻之敌,不防被远处的孔尚坦用弩箭射中背部,这也是胸甲装备后的坏处,赵阿大习惯性忽略了防备远程弓弩射击。受伤的赵阿大渐渐力竭,被砍倒在地。孔尚坦恼怒赵阿大连杀数人,亲自持刀将赵阿大斩首。一直到死赵阿大也没说半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孔尚坦,仿佛要把他永远记在心底。
“二爷,这是那人的武器。”
“这是什么东西?”
“二爷,看那人用像是火器。”
“火器?”
赵叔一直等到晚上也等不到赵阿大回头,不放心的他连夜向四方寻找,半夜时分赵叔终于在东北方的大路上见到了赵阿大,此时赵阿大身首分离,首级被挂在路边的树上。赵叔忍着悲伤将赵阿大抗回了家,他知道赵阿大为什么死,可他不敢说也不敢做什么,草草将赵阿大埋葬在赵小妹旁边。
“当家的,这都是命,你不能再去了,狗儿和这家还指着你呢。”
“大哥,小弟对不起你啊!”
赵阿大死后十天,一切仿佛又回归了平静,直到张虎找到这里。
“请问此处可是赵阿大的家?”
“这位大哥是?”赵婶一愣,又是神色不对地看着张虎。
“鄙人张虎,与赵阿大同在辽东效力,不久前同归乡里,相约共返辽东的。”
赵婶愣了好一会才说道:“阿大早就走了。”这时狗儿从赵婶身后探出头来,张虎看到狗儿胸前的铁牌眼神一缩。
张虎不动声色地笑道:“这可是妹子的孩子。”说着拿出身上的白糖递给狗儿,狗儿被吸引来到张虎身边,张虎不着边际地看了铁牌一眼,上面果然写着赵阿大的信息,正是赵阿大的兵牌。
朱翊钧整编辽东军后,所有现任将士都有这种兵牌,能够继续在军中任职,获得高额月俸,又有各种福利,还有成为国爵的可能,能拿到兵牌的人都很自豪,轻易不会将兵牌示人,并且军中有将令,兵牌不得离身。如今只有赵阿大的兵牌而赵阿大不见身影,可见赵阿大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