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不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杀人之家为孔氏,衍圣公为天下文人表率,你们以为该当如何?”原本群情激愤的现场立刻冷了下来,士兵左顾右盼面面相觑。
“无能!毫无血性!汝等同袍被杀也能忍气吞声么?刀山火海汝等尚且不怕,尚惧高官显达乎?似汝等这般怎能保家卫国?”朱翊钧说道,“孔氏又如何,衍圣公又怎样?理法在我,万事可为。今日别说只是孔子不肖子孙,哪怕孔子在此亦相同。”
“朕再问一遍,今日之事,该当如何?”
“杀!杀!杀!”
“朕心甚慰,出兵!”
李成梁说道:“陛下,临近年关劳师远征似有不妥,不若令衍圣公至此负荆请罪。”
“李爱卿为武将如此为衍圣公考虑,是想与文官勾结乎?”
“微臣万万不敢,请陛下息怒。”
“朕要的是杀人偿命,不是什么负荆请罪。”
戚继光说道:“陛下,新军刚刚整编,各部将士混杂,大军出征不利新军操练。此去山东数百里,不过抓捕罪臣,无需十数万大军齐往,且大军出动粮草耗费严重,得不偿失。”
宣大和蓟辽整编后,朱翊钧将原新军提升为现新军的基层干部,同时将各地军兵编制打乱,混编了五个都督府(集团军,每个四万多人)。
本来朱翊钧只想整编最多三个都督府,因为新军实发月俸高,朱翊钧的口袋子养不起那么多人。可没想到陕、晋两省的商人太有钱了,铁路筹集了近一千万两白银,工厂也筹集了近两千万两白银,而这些钱大部分都进入了钢铁厂、水泥厂、机械厂的腰包。这下朱翊钧有钱了,也不用为了减少编制降低一些原本将领的军衔,无形中消除了很多隐患。
但光有钱和兵也没有用,新军整编后枪炮严重缺口,如今的新军是数十人甚至百余人共用一支枪,操练进度严重落后(胸甲和钢刀倒是齐全的)。朱翊钧不得不下令修建铁路的终结者再度回到兵工厂加快枪炮的生产速度,不过辽东到归化城(途经锦州)的铁路也已经建好了,其他的铁路也不必如此着急,可以慢慢修。
“戚爱卿言之有理,南区、辽东新造火器尚未运至,新军还是以操练为主。如此,朕带内军百人、新军千人前往。”
区区孔家内军百人已经绰绰有余,朱翊钧之所以带上新军千人是为了以后军政分离做打算。本来明朝军队指挥权在五军都督府,调兵和练兵权在兵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一些世人皆知的大事件,如今兵部大权独揽,本质上是文官制武将,非常不好。最重要的是如今年代的文官武将都有一个惯性思维,武将就是要被文官掌控的,这是朱翊钧不能容忍的。
利用新军扫灭孔家可以把新军推到文官的对立面,如此之后新军就只能仰仗朱翊钧的支持,一方面可以平衡文武之间的态势,另一方面能够更好的掌控武力。
戚继光和李成梁隐隐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可朱翊钧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已经打定主意的朱翊钧很难拉回来。两人找到戚金,让戚金领新军千人与朱翊钧同往,并对戚金再三叮嘱,关键时刻不能让事态失控。
“真是岂有此理,孔尚坦妄为君子,妄为圣人之后。”事关孔家,朱翊钧发表的言论又那么杀气腾腾,如此重要的事件很快送到了张居正的桌前,一同到的还有孔尚贤的求情信和编织好的“事实经过”。
吕调阳说道:“阁老,此事不过是意外,不如派人劝谏陛下,再让衍圣公向陛下求情,我料事态可以控制。”
“豫所想得太简单了,若陛下手中并无证据,豫所之言尚可行之。而今陛下本对我等文官不满,又有军中人证,恐怕陛下现已怒火中烧,孔家真是自取其祸。”
“衍圣公为天下文人表率,若陛下操之过急恐失天下人心,阁老有何妙计化险为夷?”
“为今之计惟有辛苦豫所走一趟曲阜,定要劝陛下息怒,至多可斩孔尚坦,万不可动衍圣公。陛下早已出发,豫所不可言苦,当速速至曲阜,若早陛下之前,当先查明个中缘由,也好与陛下应对。”
“阁老放心,我即刻起身。”吕调阳又问道,“阁老以为衍圣公之言不可信乎?”
“虎父尚有犬子,更遑论数十代。”
曲阜
“知晓此事之人可曾清理干净?”
“一些已入地下,一些已远走他乡,皇帝绝查不出所以然,兄长放心。”
孔尚贤摇头说道:“当今皇帝不似常人,我怕他不按常理,若其不问缘由大肆杀戮,我等皆成为孔家之罪人。”
“不会吧。”
“小弟,若事不可为,还请小弟为孔家献身。首恶已去,皇帝便怪不到孔家。”
“兄长,你要卖我不成。”
“我自会为你周旋,但若事不可为,也只有请小弟以大局为重。为兄之子体弱多病,他日衍圣公之位必是小弟之子所有,小弟可安心。”
“大哥,不可如此啊。”
“事尚未定,怎可如此慌张!”
“是。”
不过一个低贱的士兵,回到自己房中的孔尚坦越想越不甘心,可孔府的事都由孔尚贤做主,若孔尚贤打定主意弃车保帅,孔尚坦一点办法也没有。孔尚坦摸着左轮手枪,脸上阴晴不定。
“陛下,罪臣已将犯事之人尽数捉拿,请陛下定夺,微臣亦愿自罚,以彰国法。”
“此等烂番薯臭鸟蛋也想顶罪乎?孔尚坦何在?”
“陛下,此事乃愚弟家中之人犯事,愚弟并未知情,还望陛下明察。”
“明察?恐怕一干相关人等已死去多时了吧?”朱翊钧说道,“以为死无对证便可高枕无忧乎?”
“陛下,罪臣绝无此意。”
“陛下,吕次辅到了。”
“看来孔氏果然势大,一国次辅挥之即来。”
吕调阳说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微臣愿率群臣严查,还枉死之兵公道。”
“陛下,赵阿大乡里已无一人,其家中多有血迹,看来凶多吉少。”
“吕爱卿要想严查自无不可,待朕杀孔氏满门,再查不迟。”
“陛下且慢,陛下息怒!”
“怎的,事关平民便可死无对证,事关孔氏便要容后严查乎?汝等文官不是常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孔氏大过王子乎?”
“陛下息怒,我等愿联名作保,孔家绝非有意为之。”知道消息赶来帮助孔家的一系列山东官员跪倒一地。
“怎的,又想以辞官威胁朕乎?你等以为皇帝轮流坐,儒家文官千万年乎?”
听朱翊钧说的话越来越吓人,孔尚贤知道保不住孔尚坦了,他上前说道:“陛下,罪臣愿亲缚孔尚坦向陛下谢罪。我孔氏数百年来忠心耿耿,绝无贰心。”
“绝无贰心?哈哈,可笑至极。”朱翊钧向后方招了招手,贾陆向众人展示了一副画像,朱翊钧让贾陆参照元朝蒙古服饰和发型重新画了孔子的画像。
看到画像的众人心神俱震,吕调阳颤声说道:“陛下怎可侮辱先贤?”
“朕侮辱先贤?那是孔氏子孙自家不孝,还怕人知乎?今日朕便要将这幅画像挂在孔府正堂,让孔子看清他子孙所作所为。”
“受此大辱,罪臣愿撞死在阶下,雪耻。”
“撞!朕看着你撞!”
孔尚贤也只是嘴上说说,天天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怎会放弃,看朱翊钧完全不为所动,又说道:“陛下如此行径岂是贤君所为?”
“若贤君便要藏污纳垢,朕当暴君又如何?”
“放开我,你们这些贱婢敢抓我!”孔尚贤安排的后手将孔尚坦从家里抓了出来。
“你擅杀他人,违我孔氏家训,已非我孔家之人,今日我要大义灭亲。”
孔尚坦看到眼前的场面已经明白孔尚贤要放弃自己了,原以为自己最多受棒刑,哪怕流放充军,自己还有机会回来享福,但看孔尚贤的样子像是要当场击杀自己,这下孔尚坦不干了。
“不过是武夫小卒,杀便杀了,兄长怎可如此待我!”孔尚坦脱口而出的话令不久前求情的官员变成小丑。
“朕记得孔尚坦并无官身、爵位,自身也不过是平民,尚能如此口出狂言,可见孔氏往昔是何等不堪。”
朱翊钧的话将孔尚坦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自然也让他看到了那副画像。孔尚坦虽然人品不行,但数十年家学教导令他对自己的出身很自豪,生命受到威胁的孔尚坦仿佛被这幅画触动了华点,立刻令他丧失了理智。
“昏君竟敢侮辱先辈,我要你死!”孔尚坦红着眼掏出左轮手枪,内军第一时间挡在朱翊钧面前,左轮枪声响起新军也反应过来,前排士兵举枪向孔尚坦射击,立马将孔尚坦射成了筛子。
“护驾!”此时戚金怒喝出声,新军将前面的所有人包围了起来。
“孔尚坦竟然敢弑君,看来你们孔家已不满足于衍圣公,想要做当今圣上。朕今日不灭孔氏,天理何在!”
还是吕调阳第一个反应过来,朱翊钧没有事令他长舒一口气,上前说道:“陛下,此乃孔尚坦丧心病狂,绝非孔氏所想。”
“孔氏绝无反叛之心,罪臣愿献孔尚坦一脉与陛下治罪,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