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西南蛮瘴之地,区区边衅何必陛下亲往。陛下年渐长,仁圣、慈圣两位皇太后拟选皇后,陛下将大婚,需早反京城。”
吕调阳只是郁结攻心,在李时珍的调理下很快恢复了过来。与李时珍一同到来的还有张居正的信使,带来张居正与两宫太后的劝谏。张家口堡联姻大会结束,三娘子还真就生了一个女孩,两宫太后得闻此事,决定先帮朱翊钧海选皇后,毕竟朱翊钧的年龄也够了(14岁)。
“此事母后做主便好,待朕平灭四方之贼,自当回返。”
吕调阳自知劝不动朱翊钧,又说道:“陛下,那衍圣公之位应当如何?”
“令南宗五经博士来见朕。”
“是!”
安排吕调阳一干人等回返京城,朱翊钧正式向西南进军,这次朱翊钧没有带多少大军,只有内军百人和新军两千人,不过带走了从南区运来的五千套纸甲。
年前,永昌
“贬王凝为庶民,升罗汝芳为云南巡抚,专司缅甸边事。”
“谢陛下!”
“不可能,我得阁老良机,此为乱命,必无内阁受命。”从高官一下变成普通百姓,更甚至把他举人的身份都剥夺了,王凝哪能接受。
“拖下去,若再敢胡言乱语,非议陛下,就地斩决。”
“是!”生命受到威胁,王凝也不敢再说话。
与贾陆一同前来,新军千户祖承训说道:“陛下令我等驰援罗巡抚,缅甸猖獗,西南战事不断,百姓困苦,陛下心中不安。陛下来年当亲征西南,一战平缅甸之贼。我等为先锋,还需罗巡抚助力。”
“此事何必劳烦陛下亲征,若非王凝贻误战机,数月之前便可全歼贼军。既有陛下之命,我当与孟养土司商议,缅甸之贼前番败绩必不甘心,待其再来,我举土、汉之军与孟养合兵一处,可获全胜。”
“陛下早有定计,我等只需按军令行事。”
罗汝芳才刚刚特升为巡抚,云南本地的事都是千头万绪,这些外来的军兵他也没心思说服,既然祖承训想着对缅甸一战,他便派人叫思个前来一叙。
“思个首领,原巡抚王凝因贻误战机已被陛下罢黜,现任巡抚为罗汝芳,想必首领一定熟悉。陛下深恶缅甸之贼,来年将亲征缅甸,前锋已至永昌。为策来年南攻顺利,罗巡抚请思个首领往永昌一叙。”
“谢陛下恩德,我即刻便往见罗巡抚。”
本以为自家被明朝抛弃,这段时间以来思个万分忧虑,以前愿意与自家一同抗敌的部落也纷纷远离,有许多甚至不等缅甸进攻就向缅甸投降。没想到峰回路转,前番不作为只是王凝个人观点,明廷如此重视,甚至皇帝要亲征。
思个随便收拾了一下,带着几个随从就和信使来到了永昌。本来准备到云南首府接任巡抚工作的罗汝芳在幕僚的提醒下回过神来,自己毕竟是特别提拔的,虽然朱翊钧的圣旨确实有内阁的批文,但他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在缅甸,说不定缅甸一战后就调离他处了,幕僚认为他不必急着去接管巡抚工作,一切当以准备缅甸之战为主。
罗汝芳听从了幕僚的建议,以巡抚的身份调集云南物资,并聚集一些土、汉军操练,先期熟悉环境和地形。思个到达永昌时,罗汝芳正在靶场和一群云南士兵观看新军操练。
“步枪虽利,然西南多山林,还是当以霰弹枪为主。”
“罗巡抚放心,此次陛下所派之军多为蜀人,惯于山林行走。”祖承训拍了拍身上的胸甲,“且有宝甲护身,便是贼有千万又有何惧。”
“祖将军所言甚是,我今日前来便是商议祖将军运来的纸甲,该如何处置?”
祖承训一行人除了携带必要的弹药、粮草,还带来了两千套纸甲。祖承训让罗汝芳分发给本地将士,说是这么说了,试验过纸甲轻便又刀枪不入,罗汝芳以为纸甲耗费许多,不敢真的分发下去,并来向祖承训确认。
纸甲轻便不闷人,还有与札甲和棉甲相同的防护力,十分适合西南湿热的气候,早年间南方各地军士也喜欢纸甲。但纸甲的耐力比不上札甲,敌人一刀、一枪就会令纸甲有大面积的破损,一战过后可能整套纸甲只能回炉重造或更换大片甲片。
以以前的纸张价格和制造纸甲耗费的时间,就是明朝鼎盛时也用不起这种消耗品,但南区工业造纸厂的出现极大的降低了纸张的价格,并且纸甲所用的纸张可以不漂白,比书写用纸还便宜。又有蒸汽烘干技术,原本需要阴干数月甚至一年之久的甲片现在几天就能使用。如今的纸甲唯一贵的地方就是桐油,北方不产桐油,需要从南方运来。朱翊钧此次亲征西南,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在云南设置造纸厂和纸甲厂,而管理这些的人选朱翊钧已经有了腹稿。
“什么,陛下亲征缅甸?”
“是的国公,陛下已从山东出发,不日就到云南,国公还需早做准备。”
“本公知道了,你且下去。”
现任黔国公沐昌祚收到了罗汝芳信使的通知,同样想不明白朱翊钧为什么要亲征。万历元年的时候云南同样有蛮夷反叛,沐昌祚率军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叛乱,擒斩叛首。沐昌祚认为只要明廷需要,缅甸翻手可灭,只是缅甸之地瘴气横行,打下来的土地也不能耕种,完全没有意义。
没有机械动力以前,缅甸确实不适合耕种,但有了蒸汽机,加速开发以后,缅甸就有产“世界最好大米”的潜力。而且缅甸的地形适合橡胶、油棕、甘蔗等经济作物,最重要的是缅甸有世界品质最好的翡翠矿,容易开采、矿产量大、矿区集中。虽然现在翡翠还没有在明朝流行,但奢侈物、饰品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宣传(比如钻石),只要把翡翠矿抓在手里,将来推行天下,缅甸就是一头现成的奶牛。
“家主,陛下远来,我等如何行事?”
“本公身为都督佥事云南总兵官,陛下要征缅甸,本公义不容辞。传令各军整军待命,待我先往见陛下,若陛下相召,即刻起兵。”
“听闻陛下于山西大肆搜捕乡贤,又于山东杀孔府满门。家中多有土地,家主是否要早做准备?”
“胡言乱语,我沐家世代忠良,为陛下镇南疆。又不似彼辈为富不仁,何必大惊小怪。”沐昌祚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让家里的仆从彻底查找了一番,凡是有不妥的地方立刻解决。
朱翊钧在山西、山东的所作所为传遍天下,真正让各地士绅担忧的不是孔家的灭门,而是山西的大案。
朱翊钧离开山西后,张四维就以通敌卖国为名开始清算晋城地主,起初大家不以为意,毕竟想要通敌卖国也是需要实力的,普通地主之家就是想也无能为力。
刚开始张四维确实只是抄了范家等“名望”之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四维并没有收手的打算。之后一段时间,张四维开始为民请命,只要哪些乡贤有残害百姓、耍手段侵吞土地的,全都被张四维审判后抄家,张四维还得了个张青天的美名。
张四维知道朱翊钧的手段,他不敢邀名,将为民请命说成朱翊钧旨意,又将抄家得来的土地全都定义为皇庄,皇庄内的百姓不再需要服劳役。废除了苛捐杂税,有些生活过得艰难、家中没有多少亩土地的百姓也自愿献上土地,成为皇庄之民。
如今的百姓是没有话语权的,掌控舆论的士绅感觉到自身利益受到危害,他们开始极力诋毁朱翊钧在山西施行的不是土改的土改,确实对张四维的工作带来了一些难题。不过张四维本身并不是代表地主的势力,他是大商人利益的拥护者。
早先听从朱翊钧在山西和陕西开设工厂的商人开始体会到工业动力的好处,这些商人可以以这时代普通商人和手工业主完全不能理解的及其低廉的价格出货,甚至不用几个月,北方数省的市场就完全被他们占领。
日进万金那是夸张,日进斗金还是实至名归的。有了利益和前方的榜样,越来越多的商人和士绅想要分一杯羹。不过此时已经不像前番那么容易入场了,张四维早得到朱翊钧的授意,之后想要入场购买机械的人除了相同的修桥铺路,还不能再有广阔的私人土地。想要在商业上吃利润,必须把自家土地卖给朱翊钧。
刚开始那些人不愿放弃自家数代经营的土地,直到第一批从乐亭港出发向朝鲜和倭国贩卖商品的商人带着数额庞大的银两回来,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从辽东开来的火车,整整数车铁皮的粮食。听闻辽东到张家口堡的火车不过走了几天,而且之后还有数列粮食运达,一些有先见之明的士绅领悟了。
以前大家看不起商人,商人还有许多忌讳(比如不能穿丝绸),可现在朱翊钧发圣旨天下大同,除了特定忌讳,如官服等,所有人没有四民划分,统称为明人,商人能正大光明地享受生活。
有了速度极快的火车,哪怕有地方饥荒,朝廷也能从其他地方调运粮草赈灾。想要再用往年的手段吞并土地、攫取利益,就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利益(贿赂),风险也大幅上升。山西各地商贸之风本来就重,一些士绅原本也经营商业,他们不再死抓这土地不放。有人带头,张四维收缴土地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