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早有准备,怎会如此?”
“陛下,蚊虫太过毒辣,甚至隔衣叮咬,将士为了不让敌军察觉,故而不敢动弹。”
“好生防备,绝不可使将士倒在病床之上。”
“是!”
岳凤所说的瘴气不用再等几个月,现在已经开始发威了。朱翊钧派出埋伏在谷口南边的百余人即便做足了准备,还是有半数人被蚊虫叮咬,其中就有一人突发急疾,这百余人不得不回返永昌检查身体,避免传染朱翊钧。
“这便是明达锡,现在如何了?”
“都是外伤,只是断了手、腿骨,正骨后绑上夹板,今后就是调养了。”
“很好,这人朕还有用,不能死。”
“你不用妄想利用我来胁迫父王,我绝不会屈服于你。”
“原来你醒着。”
“大胆,陛下当面,你个败军之将也敢无礼?”伴随着祖承训的呵斥,军医在夹板某处敲了一下,换来了明达锡一声惨叫。
朱翊钧说道:“听闻莽应龙十分宠爱你,朕本不需你做什么,只要你在朕手中,不怕莽应龙不上钩。”
二月底,明军没有等来缅甸方面的动向,反而等到了地震,永昌突发6.5级地震。
“陛下当心!”内军比思个、祖承训等人更快,说话间他们就将朱翊钧护在中间,并托离了地面。
孟养距永昌两、三百公里,这里也有强烈的震感,可见永昌一定是受了大灾。说了那么长时间的百姓之军,此时终于有机会培养新军奉献、为百姓等等的精神了。
朱翊钧让内军带着他来到校场,因为新军训练过遇灾时的紧急避险,新军全都在比较开阔的校场集结,沐昌祚带来的本地士兵也有样学样。
“将士们,朕常言新军来之百姓,便要回之百姓。如今东方大震,百姓必然受灾,流离失所,新军为百姓之军,汝等以为该不该救?”
“救!救!救!”
“早一刻救援,百姓便多一次活命之机。然此地距永昌数百里,想要急速救援大军必须急行军,急行军之后投入救援必定劳苦,汝等怕不怕?”
“不怕!不怕!”
“好!朕心甚慰,新军两千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是!”
“永昌地震险地,陛下不能去,微臣愿代劳。”祖承训不赞同朱翊钧去永昌,沐昌祚又在一旁劝朱翊钧回黔国公府。
“百姓受难,朕岂能不去?不必多言,沐爱卿率土、汉之军助孟养伯,祖爱卿也率新军千人在此助力。待朕救灾完毕,即刻回返。”
“是!”
朱翊钧带着新军沿江东去,三天内经过盏达(盈江)赶到腾越。盏达地区离震中还有一段距离,加上人烟稀少,受灾程度不高。到达腾越后就进入了震中地区,城中有许多房屋倒塌,还听到百姓的哀嚎。
“留下百人救援当地百姓,其余人随朕过河。”向当地人询问灾情,得知怒江对岸的保山最厉害,朱翊钧马不停蹄继续向东前行。
“陛下,微臣愿引陛下回返云南避险。”朱翊钧半夜全军过河,他下令全军修整一夜,天一亮刚到保山,就见到了永昌知府单诗在此恭候,但单诗急速到此不是为了赈济灾民,而是为了不让朱翊钧在他的管辖地受险。
“避什么险,朕来此是为救济灾民,你为一方父母官,不为百姓着想,成何体统!”
“陛下恕罪。”
“你即刻安排人往黔国公府上拉运粮草,来此赈济灾民,若此事还做不好,恕罪并罚。”
“是!”
朱翊钧离开孟养时就和沐昌祚说好了,赈灾所需的粮草先由黔国公府垫上,待灾后沐昌祚要钱就还钱,要粮就运粮来。起初沐昌祚心中很是不愿,但他还是扛不住内军百人“怒视”。
“苍天欲置我等于死地乎,天灾方至,兵灾又起?”
新军到来,没有鲜花,没有欢呼,更没有感激,有的只是惊恐。多年以来,匪过如梳,兵过如蓖,是百姓对士兵的普遍认知。保山的百姓从没有想过新军会救灾,还认为驻守在此地的外军同样受灾,想从他们身上找回损失。
“老乡莫慌,我等并非为了钱粮至此,我等受陛下君命,来此只为救灾。”听到地下有微弱的呼救声,新军开始用兵工铲救援,没想到被那家人拦住了,新军只能好言相劝。
阻拦新军的事常有发生,有的人听从了劝说,有的人固执己见,不过随着新军的举动映入百姓眼帘,甚至有一、两个人被救出,百姓开始相信新军。在新军的指挥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救援大军。
保山不是大城,城外的百姓村落也很分散,不到一天整个保山的初步救援就结束了,听着四周百姓的千恩万谢,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新军心中流淌。
“单诗怎的还不回来,若再延误几日,百姓无食矣。”
“陛下莫急,地龙翻身虽烈,百姓受灾不重,且不误春耕,灾情可控。”保山当地的土司向朱翊钧解释黔国公府到保山的距离,并说这次地震只有百余人受难,还被新军就回来数十人。
“百姓死伤数十人尚不重乎?况有近千人无家可归,你以为尚可乎?”
“陛下爱民如子,微臣羞愧难当。”
“陛下,前番先至的新军有十多人得疟。”这些特种部队大都不是南方人,果然不适应西南,那些受蚊虫叮咬的几十人中有十几人表现出了疟疾的特征,随朱翊钧一同出征的李时珍确诊后向朱翊钧汇报特种部队的情况。
“尽力救治,不可使死一人。”
“是!”
朱翊钧来西南就知道非战斗性减员会很多,尤其是疟疾在西南十分厉害,为此朱翊钧带了许多草药出征。青蒿素这种对付疟疾的利器朱翊钧还是知道的,可惜他只是一知半解。病员服用了煎熬的黄蒿古方草药后还是有许多人病情恶化没有好转,这其实是因为青蒿素不耐热的原因。60℃以上青蒿素就会分解,而如今的草药就是煎熬后服用的,药效大大降低。没有冷萃技术,青蒿素是遥遥无期。
“怎会如此?”朱翊钧也有些抓瞎了,第一次感觉有事情脱离了掌控。
“陛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已有数人病情好转,可见古方确可治疟。且病名虽皆言疟,亦分不同种类,陛下赐予臣之赤脚医生手册上有其他数种治病良方,只是有些药草不足,待微臣上山采药,必可救治将士。”
“全仗李爱卿一人恐不足,朕令当地土司相助。”
“是!”
现场采药不一定来得及,而且量也不一定够,朱翊钧让李时珍写出少掉的药草,派了一名内军到黔国公府报信,让黔国公府再筹备一些药草。
安排草药的时候朱翊钧也想起了林凤,给林凤的画册上有一种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回想起林凤给自己的汇报,西班牙人可能马上就要到了,朱翊钧没有放弃这个途经,他又派了几名内军分别赶往广东沿海和小琉球。
随后几天保山土司向周边的土司拆借了一部分粮草,但周边地区也或多或少受到地震灾害,终究不够用。等到单诗拉回粮草,朱翊钧和众人已经喝了好几天稀粥了。
“陛下,单知府押送粮草至。”
“可堪足用?”
“请陛下放心,足堪使用。”
“如此便好。”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放松了心神的朱翊钧饱餐了一顿,美美谁上了一觉。
“冷……冷。”一大早朱翊钧就感觉身体很不适,身体如坠冰窖。
“陛下可安心养病,此非重症。”军医宽慰了一番朱翊钧,带着单诗和新军小校出账,“陛下恐亦受瘴气侵袭,已得疟疾。”
“如此还不速速救治,若贻误良机,我剥你的皮。”小校心急如焚。
“不可慌张,陛下刚刚病发不可操之过急,你等不可胡言乱语,若使陛下心中郁结,不利康复。”
帮朱翊钧诊治的是李时珍的徒弟庞宪,他父亲是指挥使副都统,原本参军当过军医,后来进入太医院,被李时珍的医术折服拜师,还帮忙编撰本草纲目。
庞宪看过朱翊钧的病症,这段时间他一直护理得疟疾的士兵,很快明白朱翊钧也得了同样的病。作为李时珍的徒弟,庞宪自然也看过赤脚医生手册,找到病方后就开始治疗。
“怎的陛下也会得疟疾,汝等是如何看护的?”李时珍采药回返得知朱翊钧也得病,对随行的军医很不满。
“陛下时常巡视灾情,有时乃至深夜,或许那时被蚊虫叮咬,以致得病。”
李时珍亲自为朱翊钧治疗,可朱翊钧毕竟还是个孩子,病情虽然稳定,但还是一直不能得到根治。
“陛下,此时虽感舒适,但病体其实未愈,绝不可再操劳。”
“朕知道,这是打摆子,这几日清醒,不久又该发冷了。”
“陛下英明。”
“孟养处可曾有战报传回?”
“新军勇猛,陛下不必忧虑,还是以贵体为重。”
“说吧,有李爱卿在,也不差这点。”
“回陛下,孟养并未有战事传来,前一次战报言孟养伯率本部为先导,支援孟拱。”
“孟拱行诈降之计,支援孟拱,可是战事有变?”
“微臣不知。”
“传令祖承训,上报最新战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