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李太医照看一直无事,怎会突然得病?”
“陛下与新军将士同往救灾,而后将士便多有染病,军中草药匮乏,陛下焦急万分,令李太医外出采药。李太医一走,陛下就病倒了。”
“王有臣(原昌平标兵营游击)、刘允恭(原备御铁岭城所镇抚)真乃无能之辈,受陛下大恩,连陛下身体都看顾不好。”祖承训连带把另外两个朱翊钧身边的千户也骂了一通,“待我往见陛下。”
“祖千户且慢,陛下病体虽重,然并不曾加重。王、刘两位千户以为陛下心念此间战事必不肯回返京城,亦不得安心。若此间之战获胜,陛下大喜,或可不药而愈。”
“二人之意我已明了,你回告二人,我即刻进攻缅甸,让他二人先宽慰陛下,我之捷报不日就到。”
信使又说道:“两位千户欲将所部炮兵百户支援祖千户。”
“不必多事,陛下身边岂能无有炮兵护卫?区区缅甸之兵,我部千人足矣。”
“祖千户不可轻敌,千总所部去年因路途遥远,辎重并不充足,且缅甸号称有三十万精锐,两位千户以为千总所辖弹药不足。”
“他二人说的不错,但炮兵不必援助,可派数百人运送子弹、炮弹至我营中为援。”祖承训说道,“代我感谢他二人。”
“是!”
信使走后,副千户郭民(原广宁左卫副千户)向祖承训问道:“前番一战未竟全功,莽应龙必定不敢再与我等正面相敌,此战如何速胜?”
“令孟养伯举兵为我大军两翼护卫,再请此地之民于后方运送粮草,我等直奔勃固。”祖承训点了点缅甸唯一的大城说道,“首都被围,缅军必然来援,我等围点打援。若敌大军就在勃固,则正中我下怀。”
“千总,此战未曾带步兵炮,惟有虎蹲炮恐怕不利攻城。”
“怕什么,有枪炮相助,哪怕强攻也能攻下城池。不必多言,快去准备,克日启程。”
“是!”
听闻朱翊钧病重思个有些纠结,朱翊钧刚赐予思个孟养伯的时候和他说过派流官管理西南之地,思个从朱翊钧口中听出朱翊钧对土地的占有欲。思个很怕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但夹在大明和缅甸之间,形式比人强,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朱翊钧病重,思个又怕明军就此放弃南征的打算。莽应龙吃了那些大一个亏,没有明军支援,明年一定加倍报复,孟养肯定顶不住。祖承训令他举兵一起进攻缅甸正中思个下怀,只要击败缅甸,他这个孟养土司就稳了,若再有天变,说不定这孟养伯能变孟养王。
有一丝私心的思个以朱翊钧的名义征发孟养之民运送粮草,说好获胜后大家都可以得到赏赐。明军在戛撒连番大胜,声名远播,孟养之民认为明军此战必胜,纷纷踊跃参加。
黔国公忧心朱翊钧的身体,并没有与祖承训一起率军出征,但他指派武状元刘綎领千余骑兵相助。明军与孟养之兵大举进攻缅甸,让一些早就对缅甸不满的土司也举兵响应。
“请缅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相助援手。”人在勃固的岳凤此刻十分麻爪,祖承训本来想直捣黄龙,刘綎到来后与其商议,最后认为岳凤所处的陇川很容易威胁己方后路,决定先攻下陇川,同时也能震慑周边土司部落。
“本王亦深慕岳首领之才,今国中有丞相一职空虚,岳首领可愿屈尊?”
岳凤反叛大明,窃取陇川之地,他知道陇川是自己的大本营所以百般经营,莽应龙早就惦记着这块肥肉。岳凤名义上从属缅甸,实则同样只是批了一层皮,莽应龙除了每年收到的那点供奉,其他什么也没有,一度对岳凤很不满。如今有了好时机,莽应龙怎会放弃这个机会。
“大王在上,请受臣下一拜。”为了以后还有荣华富贵,岳凤咬牙答应了莽应龙。
岳凤率本部回返陇川,同行的还有缅军五千人。他们到达陇川后,缅军并没有积极开展防守,而是按照临行时莽应龙的指示,拉走了很大一批物资和人员。
“夫君此举恐怕引狼入室。”岳凤妻子很反对岳凤接受莽应龙的条件。
“不成想莽应龙如此短视,唇亡齿寒尚不知。”岳凤也没想到缅军到来完全不布防,眼见明军一点点接近,岳凤心中闪过一丝后悔。
“夫君,莫如许以重利,召四方土司相助。”
“恐怕也只有此法了。”不管是被明军攻破还是被缅军搬空,陇川的家业都会付诸东流,与其这样不如召外兵相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西南各地土司过得本来就很困苦,岳凤给得太多,有许多土司躺了这趟浑水。不到十日,陇川之内就聚集了三千外兵。
莽应龙对戛撒之败讳莫如深,岳凤其实并不知道明军的深浅,只知道缅军被明军两次设伏击败。如今看到自家手上有三千外兵,加上本身五千兵马,战力大于明军,而且自己有地形优势,于是他令一将会同外兵一起向明军进攻。
陇川以东有一险地名叫沙木笼山,岳凤同样想诱明军入山中埋伏。于是他令陇川兵前攻诱敌,这也是岳凤的私心,诱敌之兵损伤一般不大,而且埋伏战事不顺还可以不加入战斗。
“千总,敌军两千向我军攻来。”
“蛮夷之兵也敢以少敌多,必有诡计。”陇川兵反常的举动立刻让祖承训察觉不对。
郭民说道:“千总,斥候回报,此地有沙木笼山,地形险恶,需小心谨慎。”
“不去管他,先击败眼前之敌。”
陇川诱敌之兵也心中实诚,刚和新军交战,受了几发炮弹,被神枪手打死几人就马上反身逃跑。
“果然诈败诱敌。”
思个问道:“祖将军,我等如何应对?”
“新军为前导,孟养之兵两翼护卫,缓步推进。”
有了心理准备,岳凤召来的外兵伏兵出现的时候除了孟养之兵有些慌乱,新军面不改色。尤其因为外兵互不统帅,就是起伏兵的时候都有前有后。
自以为有地形优势,外兵如猛虎下山一般从两翼向新军进攻,不过他们就对新军的枪炮完美没有准备了。此时的西南之地对鬼神很敬畏,新军的子弹也不是曳光弹,看不到子弹路线,外兵可见新军阵前的铁器冒着火光,四周的友军纷纷倒地。
“他们有天神相助,快跑啊!”超出了认知范围,人就容易把这件事扯到鬼神身上。
乌合之众溃败之势一成,就再也无法收拾。进攻时满山偏野,喊杀声震天,逃跑时阵势比进攻还厉害,那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队友挡路砍队友。
人分三六九等,军队也同样如此。竖着“耿马”和“湾甸州”的两支部队就像中流砥柱一样耸立在败兵的人海之中,对面刚刚还是友军的败军冲阵,这两支部队不退一步,任何靠近他们军阵的败军都被击杀。
“此为何处兵马?”
“乃耿马土司罕虔与湾甸州土司景宗真两部。”
“不错。”
“千总,此二支部队紧守要冲,若我军轻进,恐有危。”
“此战为先导,一鼓作气攻下陇川,方可震慑四方,大军不可为区区千人所阻,传令炮兵开炮。”
“嗵!轰!”
以密集阵型才能阻拦败军冲阵,但以密集阵应对炮击那和寻死没有区别。这些少有的悍勇将士被一轮炮击就炸死大半,幸存的士兵也绷不住了,自此再也没有一兵一卒阻拦新军的进军步伐。
“不成想新军的火器如何犀利,我终于知道陛下为何能收复河套了。”前方大军不到几个时辰就败阵而归,而且赏金再多也没人敢再与新军为敌,甚至有许多部落就此逃了回去,岳凤知道自己败局已定。
“夫君,莫如令人死守陇川,我等往勃固暂避。”
“没用的,勃固太远,时至今日或许对莽应龙有利,但对我等则不然。”岳凤想的很清楚,“若我等往勃固,不过丧家之犬。西南之地荒凉,明军必不在意,那时定与莽应龙息战。他人或可得活,你我必定被莽应龙献上。”
“那如何办,川儿(岳凤有三个儿子,囊乌、目把莽摩亚、晏得皮,取了当地的名字以安抚陇川之人)尚年幼,夫君速想办法。”
“惟有向明军投降,或可有一线生机。”岳凤说道,“你先与川儿一起入明营投降,我收拾城中物资,希望明将看城中财货之上,向陛下美言几句,我全家尚可活命。”
岳凤显然把新军当成普通明军了,认为向将领行贿还能逃得一命,哪知道他早就上了朱翊钧的黑名单。其他人哪怕是反复的土司朱翊钧都可以网开一面,毕竟他们也是为了自家部族。但岳凤这样叛出国外,以外族之兵杀戮本族人民的败类,已经触及了朱翊钧的底线,绝没有活命的可能。
“将军,为何如此?”岳凤的妻子刚入军营就被祖承训控制了。
“叛国、叛族之人天人共弃,陛下早有明旨,岳凤当凌迟,诛九族!”
“妾身愿劝夫君向将军献上金银百万两,不奢求我夫妻之命,请将军放过小儿,小儿尚年幼并不认事。”
“休得多言,与我拉下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