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川一战明军大发神威,四周土司无不心悦诚服。朱翊钧病重,祖承训开始追求战争速度,于是他接纳了刘綎的建议,发布了“告各土司檄”的文告,号召各土司与明军同仇,立功杀敌,要么出兵相助,要么出饷奉献,又或者做向导、修桥铺路、拦截败军等力所能及的事。
各地收到檄文,孟密、蛮莫、陇川等地立刻投降并派兵相助,等明军开始向阿瓦(勃固以北,缅甸门户)进攻,原本一直追随缅甸的车里、八百、孟良、木邦等也向明军投降,出人出力。之后,思个又向前方的祖承训传讯,耿马土司罕虔和湾甸州土司景宗真带着最初抵挡明军的各土司上书投降,同时送来了一批粮草以资军用。
莽应龙确实是缅甸雄主,几十年功夫从东打到西,从南占到北,生生将缅甸领土扩充一倍有余,甚至将暹罗都打成了朝贡。但也因为连年征战,缅甸境内的百姓生活其实并不好,缅甸的普通民众都被沉重的税收压得喘不过气,那些被莽应龙征服的土司就更不用说了。
还是为了尽快解决这场战争,祖承训将辽东的税收制度向各地土司宣扬,听闻顺从明朝不必再服各种徭役,苛捐杂税也变成只有百分之十的田税,田税也有减免的可能,各地土司都很心动。陇川一战展现了明军军威,有人带头投降后,缅甸北方各部全数投入明朝怀抱。东部大部落木邦、车里投降后,更东南的老挝也同样派人宣言顺从。自此,莽应龙数十年征战的战绩付之一炬,唯留下暹罗一地,但被莽应龙推上台的傀儡国王帕那莱收到缅军大败的消息后,也开始蠢蠢欲动。
阿瓦
“圣象、圣象,明廷联军向我阿瓦进攻,我该如何?投降、迎敌?”
莽应龙攻下阿瓦王朝后,阿瓦之地就一直是莽灼(德多明绍)驻守。莽灼是莽瑞体(莽应龙妻舅)族弟,为加深对莽灼的掌控,莽应龙还将大女儿嫁给了他。
莽灼有一头白象,他视之为圣物,有任何举动都会沐浴更衣后向白象询问。莽应龙在北方战败,岳凤不清楚详情,缅甸军中有自己势力的莽灼还是知道的。缅甸的人口都集中在土地肥沃的下缅甸(也就是勃固),阿瓦之地本来就只有万余士兵,莽灼向莽应龙救援也没有得到实质回应,莽应龙只是支援了一批粮草,还要莽灼坚守数月。
莽灼向白象询问自己能否击败明军,结果白象的鼻子偏向了战败一边,于是莽灼又询问白象是投降还是抵抗,白象转到了另一边的抵抗。有了“上天”的旨意,莽灼将外派的将士全部收缩到阿瓦城中,并搜刮了城外村镇百姓为数不多的口粮,巩固城防准备死守。
“千总,阿瓦城门隐于门洞之后,恐不利虎蹲炮施为。”
刘綎说道:“何必如此麻烦,阿瓦城墙矮小,可令大军蚁附攻城,我愿率部先登,此城不日可下。”
“听说炮厂有名曰‘火烧云’的新炮弹制成,陛下此次出征已带来西南,前番友军支援辎重可有送来。”
“千总稍待,我这就去看。”亲卫很快从后方跑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两发炮弹,这炮弹确实和普通的炮弹不同,更修长,战斗部小,而且弹头还刷了一层黑色的煤沥青。
“打一发试试。”
“是!”
“王大眼,瞄准正面城墙打一发。”
王大眼和这年代的普通民众一样,本来叫王二小,炮弹打得准后被大家叫成大眼,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名字,这样的“大眼”在新军各部队有很多。
王大眼不愧大眼之称,第一发炮弹就正中城楼,炮弹爆炸白烟四散而起,没有以前的巨大轰鸣和火光。
“臭蛋?”祖承训脸色有些难看,“再打一发!”
“慢着!”王大眼正要动手,刘綎叫住了他,“伟绩(祖承训的字)你看!”
以前的炮弹都是爆炸之初有杀伤力,这发火烧云却不然,爆炸之初甚至都没人死伤,但随着白烟四散,城楼上沾染白烟的士兵开始燃烧,无火自燃的那种,并且普通的拍打不但没有熄灭火光,火焰还加剧了,帮助他人的士兵也引火自焚。
火烧云正是白磷弹,里面除了少量的传爆药,大部分是白磷,还有一些树胶(落叶松、桃树等产的胶)用于粘剂,白磷能和铁等其他物质反应,炮弹内还加入了铅锡板分隔。
“这便是火烧云吗?”
火焰如蚁附膻,看着城墙上的敌军因为无路可逃跳下城墙摔死,但就是摔死身上的火还一直燃烧,刘綎有些惊惧地看着剩下一发炮弹。
“打出去!”王大眼发炮时祖承训他们还不自觉缩了缩身体。
再一发炮弹落地,这下城墙上的空中仿佛都飘着火,人造火烧云形成了。
“这……伟绩,有火烧云在,将士们恐怕不能进攻正面城墙了。”火焰沾人便烧,还直入骨肉,原本准备攻城的明军都停下了脚步。
“等火熄吧,相信这两发炮弹已经把敌军的士气打掉了。”祖承训说完又向亲卫问道,“后方还有多少发火烧云?”
“尚有八发。”
“分开保管,小心看护。”
“千总放心,炮弹与引信是分开保存的,刚刚两发炮弹是在下亲手组装。”
“下次不可如此轻忽。”祖承训想到了刚刚亲卫一手一个炮弹从后方急奔,心中一阵后怕。
“千总,敌军开城投降了。”
安顿好城防后莽灼又向白象询问该如何守城,也因为如此逃过一劫,留在城楼上查探敌情的一干阿瓦将领全部丧生。满面惊恐的士兵向莽灼汇报,可他语无伦次莽灼完全不明白情况,不过白象好像感受到了,它开始暴躁起来。
安抚好白象,牵着白象来到城墙下,正好第二发火烧云落地,刚刚平静的白象挣脱了束缚,向着城楼反方向逃跑。
“快,保护圣象,不能让它受伤害。”
战友身处火海凄厉惨叫,主将非但不问还只关心他的宠物,军中的有识之士心中不满情绪高涨。而普通的士兵和莽灼一样十分崇拜白象,见白象都反身逃跑,本就恐惧火烧云景象的士兵士气归零,同样丢盔弃甲向南门(明军在北门)逃跑。
“首领,兵无战心,不如投降吧。”
“投降,投降,只要圣象无事,怎么都好。”
城主府
“败军之将拜见上国将军。”
“汝为莽瑞体之弟,怎可从叛国之贼?今番投降尚不迟,若于后战事有大功,我便上奏陛下,或可令汝为缅王。”祖承训得知莽灼的身世后决定以此作文章,消减缅甸各地反抗的意志。
“谢将军,谢上国陛下,在下愿为前驱,誓灭莽应龙父子。”莽灼手上的白象莽应里也很喜欢,有好几次耍手段想从莽灼手里夺过去,莽灼早就对莽应里不满了,为此也迁怒到了莽应龙身上。
当年莽瑞体遇刺身亡,从属他的势力中莽应龙最强,于是莽灼安心追随了莽应龙,打天下的时候莽应龙对莽灼很不错。但随着莽灼自己的势力加大,尤其是担任阿瓦城主后,莽灼手中也有了数千自己的兵马。又因为与莽应里不和,莽灼心中早有反叛的火苗,这次有明军相助,立刻让他野心大涨。
攻下阿瓦后,明联军在阿瓦休整,同时祖承训指挥莽灼收拢阿瓦四周各地。想着以后一统缅甸做缅王,莽灼向阿瓦四周势力口头承诺了许多利益,很快在阿瓦城聚集了一万大军(包括莽灼原有的),有了莽灼的背书,明军不但没有受到缅人的骚扰,反而得到了许多莽灼提供的粮草。
“陛下醒了,太好了!”正准备继续向南进攻的祖承训见到了朱翊钧询问战事的信使,得知朱翊钧病情好转大喜过望,“我军已占阿瓦,有莽灼相助,无后顾之忧,不日我便继续向南进攻。必全取缅甸之地,缚莽应龙以献陛下。”
信使回到朱翊钧身边的时候,朱翊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冷热交替,原本以为朱翊钧病情好转的罗汝芳慌了手脚,不清楚病理的他以为朱翊钧病情恶化。身为云南巡抚,本来朱翊钧一生病就要向内阁汇报,起初被庞宪劝阻了,看到朱翊钧苏醒以为没事了。这次朱翊钧又再昏睡,罗汝芳决定不再隐瞒,他上书内阁详细叙说了朱翊钧和新军近况。
其实内阁早就收到了朱翊钧生病的详细,这情况是单诗提供的。张居正外派的太医和劝谏朱翊钧回返京城的信使一早就上路了,随行的还有某些不好的东西。
“这是何物?”
“单知府,此乃宫中保存的嘉靖帝仙丹,陛下在京时多有服用,才万病不侵。便因陛下亲征南北,许久不进服,方才得病。只消陛下再用,自当药到病除。”
“如此还不速速献上。”
“单知府有所不知,陛下身边多佞臣,尤以内军为最。内军皆为阉人,彼等拦阻我等太医,不愿我等就近医治。还言有李东璧(李时珍的字)一人足矣,如此岂不荒唐。”
“汝见我所为何事?”
“我等未得见陛下,单知府因赈灾之事可入见陛下,到时单知府可献上仙丹,不使陛下受疾病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