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此类大福船作价几何?”
“白银十二万两或黄金五千两。”李成依然笑眯眯说道。
“这种运输船不过跑几趟就要换,也没有火炮,怎么也那么贵?”海水和海水内的浮游物对跑远洋的船只伤害很大,在没有专用油漆的现在,远洋船就是损耗品。如果是战舰造价高会有专门保养,木材高质量,刷黑料(焦油、松树胶、硫磺)、白料(主要是鲸鱼等海洋生物的脂肪),还会在船壳外侧加上另一层木板(西班牙占据墨西哥后刚刚发明),可普通运货船就是到地就扔。
“船坞中还有一艘福船没有下水,你们可以去看看。”
“这……这,如此奢侈。”
映入迭戈和拉维萨雷斯眼帘的是一艘金光闪耀的运输船,整个吃水线以下完全包裹在一层铜皮之内,其实铜皮内层和铆钉连接处还加入了砒霜用以抵抗船蛆等生物。以明朝前几年的铜价,一条船那层铜皮就要3万两,如今有了吕宋金铜矿,就没那么贵了,不过拉维萨雷斯不知道。
拉维萨雷斯说道:“难怪这些船那么贵。”
迭戈发现有许多工匠正在粉刷,问道:“船下的工匠刷的是焦油吗?”
“不全是,这是特别配方(煤沥青)。”李成说道,“这还是第一层,而后还会刷桐油。”
“如此多的保护措施,这种船能支撑几年?”
“船体有问题可更换铜皮,整艘船用数十年不成问题,制约船只年限不再是船体侵袭。”
“不知此次购船后可否直接开走?”
“恐怕不行,港口内的那艘战舰是用来展示的,这几艘福船是卖给葡萄牙人的。若是你等想购舰,可支付一成定金,两个月后就可来接收了。”
“两个月……”对比国内造船速度,拉维萨雷斯又是大吃一惊。
迭戈也发现了这个华点,对拉维萨雷斯低声说道:“或许明国早已准备好船材。”
“不无可能。”
“总督,我们定几艘船?”
“战舰之事恐怕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不如先订购一艘福船,运回国内学习。”
“好主意。”
“总督,明人不收银币了,怎么办?也不再用金元宝兑换银币,难不成我们白跑一趟?”
“贵国为何不再收银币?”
李成说道:“并非不收,而是更换了地方,你需要先从银行更换纸币再商贸。”李成说完带着拉维萨雷斯他们来到少府新开的大明银行。
明朝金银短缺,国内长期处于通货紧缩,这不利于商品经济的发展,也不利于向外拓展,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纸币,但可惜大明宝钞令政府信用破产,只是换一种纸币肯定得不到百姓认可。利用金银复合本位制发行纸币符合如今的大明国情,少府这些年商贸还是能赚到钱的,最重要佐渡岛金矿、吕宋金铜矿陆续开采,大漠金矿也已勘探出来,有了保底收入,朱翊钧开始施行纸币计划。
利用钢芯、铅锡、铜镍与金银的合金制成的金、银币和金银条造型优美,陕、晋商人观看后很认可。这种金银币的含银量和含金量在70%,少掉的价值差就是铸币税。用金银币为担保,纸币就相当于一种兑换凭证,初期取信阶段,商人拿到纸币后很快会兑换成金银币,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朱翊钧相信这种情况会改善。
西班牙人购买商品需要先使用纸币同样是朱翊钧的旨意,西班牙的银币含银量高,这样左右倒一下手相当于先交了一笔铸币税,比关税还要厉害。
拉维萨雷斯先换了一点,确定能买到货物后才全部兑换成了纸币,摸着手中的纸币拉维萨雷斯说道:“制作如此精良,色彩如何鲜艳,恐怕这张纸币的价格就不止一两。”
整张纸币由三层短绒棉纸张组成,内层为嵌入式水印(最早水印技术唐朝发明),外层正反面印刷出层次感,最重要的是纸币上使用的是新式苯胺颜料,如此鲜艳的颜色就是现在最好的防伪技术。纸币正面为朱翊钧的画像,背面为全国各地风景,面值为1两、2两、5两、10两、20两、50两和100两(金银纸币相同)。低于1两的交易将由铜镍合金币完成,由于银行还没有全面铺开,这种低价值硬币还没有发行。
与西班牙人商贸的大部分商人(不包括少府)拿到纸币的第一时间就到银行更换了新版银币,银行又赚了一笔0.5%的手续费。
“总督,换不到黄金了,指定的货物已经装船,还有一笔银币没有花出去,直接运回去吗?”
“那不是浪费么,我已有打算,正好可买一艘新福船运回去。”
“那我们要等两个月。”
“正好等海流逆转,省得逆流而回,或者你们先回,向国王汇报此间情报。”
迭戈想了想说道:“我亲自回国向国王汇报,争取采购一条战舰和一批枪炮。”
“好。”
港口
“速将这些大树种上,再用快船将另一堆草树送往辽东。”
“也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不是真的,城外数千亩上田不种水稻就为等它,百姓多有怨言。”
“什么百姓,是你吧。若你不愿,可将城东我的耕地拿去。陛下天命之人,怎会骗人,说能产大量食用油就能产。”
“不用,我怎会不相信陛下。”
“送完草树,你再往西南一行,向陛下回报吕宋近况。”
“是!”
不同于橡胶树不占耕地,另一种经济作物油棕对耕地还是有些要求的,需要肥沃的土地,不过这些都是有益的。原产于非洲的油棕是世界上单位面积产油量最高的木本油料作物,单位面积产油量甚至能达到大豆油产量的近10倍,在油料作物中居首位,有“世界油王”之称。
油棕所产的棕榈油是调和油主要材料,就因为棕榈油是最便宜的。棕榈油口感不比其他,但还是同样的道理,只有先解决了有无的问题,才能考虑好坏的问题。
马志善来到小琉球后就见到了刚来不久的内军,听闻朱翊钧病重马志善也是十分担忧,他们这些人的出身不良,其实是不被东南官员和水师认可的,他也怕朱翊钧一旦有个好歹,他们一切都回到从前,甚至被当成前任势力清除。
马志善再也没心思运送草树,将一切安顿给副手,与内军一起跨海直达广东,从广东直奔西南。也是这一路让马志善认清了自己与内军之间的差距,等在广东的内军先行一步,马志善在后怎么也追不上。内军24小时奔跑不停,要不是小琉球的内军等待马志善,他就要孤身落后了。
听完马志善的叙说,朱翊钧说道:“此次朕能痊愈全仗汝等之功,待西南战毕,朕一并重赏。”
“此乃陛下英明神武,林将军指挥若定,微臣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朱翊钧又问道,“林道乾之处现在如何?”
“林将军正率众往攻渤泥,有枪炮相助,想必获胜不难。”
“西南瘴气过于厉害,你回返吕宋后派人传朕军令,令林道乾不必急于北上攻略暹罗,可待时机成熟,徐图推进。”
“是!”
时间再度回到二月,拿到朱翊钧支持的舰船、枪炮后,林道乾信心大增,本想着直接杀奔回去,却被林小妹阻拦了。林小妹是林道乾的妹妹,虽然其貌不扬,可熟读诗书,并且对农业颇有研究。在渤泥期间,林道乾掌管军事,林小妹掌控聚集点政务,城市建设、发展农业、与周边势力和百姓打好关系,都是林小妹一手包办。林道乾势力能安稳占据渤泥一席之地,林小妹功不可没。
林小妹说道:“大哥,我等毕竟是不战而逃,此时回返民心不在我。可先向林凤求援,我等先暂屯外海,待时机成熟再回返渤泥。”
“小妹有所不知,为兄当年虽然与林凤同在泰老翁手下,可两方并无多少往来,相反还多有仇隙。前番陛下因林凤之故招安我等,又出战船、枪炮相助,此次出征暹罗是陛下考验为兄之才。若以林凤之力夺暹罗,恐陛下看轻为兄。”
“兄长,我等既受招安,不可再像往常那般做出格之事。陛下虽派数人监军,可我等此刻必然还不受陛下信任,有林凤援兵在,可使陛下安心。”林小妹说道,“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我等招安海贼有林凤一人出头便足够了,此时兄长与林凤一较长短,实为不智。”
“如此,他日必低林凤一头,为兄心有不甘。”
“兄长安心,观陛下多年所为,必是雄才大略之君,有鲸吞天下之心,征战立功必不在少数。他日兄长与林凤同为国公,又何分高低?”
见林小妹一脸自豪地夸耀朱翊钧,林道乾有些惊诧地问道:“小妹不会看上陛下了吧?”
“兄长怎可胡言乱语!”林小妹怒道,“陛下有大志,我等臣民自当勠力同心。此情岂是儿女私情可比?”
“也是,你二人年龄相差太过,小妹容貌亦非绝色,确实不堪陛下良配。”
越听越觉得是揶揄之言,林小妹脑门青筋直冒,抽出身上的佩剑,追着林道乾就砍。
“砍杀亲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