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王,我兄为明军围困,还望缅王与我同往救援。”
“既如此,容我整军,即刻出发。”
莽应里来到暹罗,部下将士成为客军,一切辎重都由厄迦陀沙律提供,也没了以前的傲气,实力也不允许他首鼠两端。取信暹罗,得到一块稳定的地盘才能有机会卷土重来,明知厄迦陀沙律想让部下当炮灰,莽应里也咬牙应承了下来。
随莽应里逃往暹罗的缅军有一万多人,这些士兵都是早年跟随莽应龙征战四方的精锐,又经历过与新军交战,绝不是厄迦陀沙律从清迈刚刚招募的一批农夫所能比拟。厄迦陀沙律想借莽应里之手共同应对明军,同时也对莽应里有所提防,消耗缅军实力是厄迦陀沙律和帕那莱共同想法。
“大王,若一直是他人手中之刀,缅甸再起无望了。”两家出兵救援,厄迦陀沙律就派出了五千新军和辎重队,摆明了不出力。莽应里手下大将劝谏莽应里不能出死力,当阳奉阴违、伺机而动。
“我早有打算,明军围彭世洛城,帕那莱必然难守,那时暹罗败军必然北逃清迈。后军皆新兵,一旦战局不顺必四散溃逃,以此便可阻明军追击。帕那莱所部精锐尽丧,清迈城中之兵我视之如同草芥,倒时我等可骗开城门,得清迈之地为本。”
“明军若不退兵,继续往攻清迈,大王据守此城亦不妥。”
“天已转热,明军多有水土不服者,且清迈四面环山,瘴气纵横,明军路远,粮草辎重转运不及,必不久持。至不济,我等亦我北遁山林,再寻机与明军一战。”
“大王英明。”部下又问道,“大王以为帕那莱必败乎?”
“帕那莱不败,我也会让他败。帕那莱行坚壁清野之计,为的便是拖延时间,使明军自退,如此可能喘息之机。但如此一来对我缅甸万分不利,不可使其成功。”
与新军交战几次,莽应里已经知道新军人少的底细,缅甸会如此轻易失败,就是因为新军长驱直入,莽应龙来不及整合整个缅甸来对抗新军。帕那莱要是顶住了明军第一波进攻,之后就有地利和人心优势,很可能击败明军,那时缅甸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大王以为帕那莱能胜明军吗?”
“没有可能。”莽应里说道,“不过即便他胜了,我也有谋划。那时只要抢先回归故土,切断湄索之路,缅甸还是我们的。”
彭世洛城西北方,出清迈的救援大军到达南部山林,这里与南方的平原相连,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莽应里派出了数千哨探,在这里侦查了数天,确保没有人埋伏后才进军。后方暹罗新军将领派人来嘲讽,他也无动于衷。
山谷以南大路,刘允恭问道:“我等何不在山谷之中埋伏?”
“北面山谷太过险峻,敌将必然小心谨慎,且山谷地形陡峭、狭小,并不能发挥新军枪炮之威,不如在此开阔之地埋伏,可进可退。”
“报王千户,暹罗援军前部为缅甸残部,由莽应里统帅,其部已在山谷侦查数天,方才动身。”
刘允恭说道:“还是王兄有先见之明,待敌入埋伏,击破前军,暹罗援兵一断,彭世洛城可下。”
“不可击前军,前军若败,敌后军不敢过山谷,我军便要长守此地,以防敌援军再来。若久守此地,这次西南之战战功我两所部当为倒数。”王有臣说道,“祖千户令我等往攻暹罗,就是想让我等在林道乾之前夺取灭国之功。若我等被拖延在此,坐视一海贼取大功,岂不令同僚、将士耻笑。”
“早知如此,日前就不该答应林道乾阻敌增援一事。”
“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军令早有条例。”王有臣说道,“军法无情啊!”
“唉!”刘允恭说道,“王兄有何妙计?”
“放过敌前军,击其后方辎重,敌军无有粮草,别说支援彭世洛,就是赶往彭世洛都难。”
“言之有理。”
后方新兵脚程缓慢,莽应里怕向南进军太快脱离后方辎重,所以专程在山谷南面休整了几天。山谷数天侦查没有敌军半点踪影,缅军的斥候也放松了警惕,加上莽应里也没有特别加派人手,缅军对近在咫尺包围的新军一无所知。
有缅军在前开路,暹罗将领完全麻痹了,每天派出斥候时有时无,听取侦查情报也心不在焉。将领都是如此,士兵就更不必说了,这些新兵完全是蒙混过关,有时斥候甚至躲在树林中避热睡觉,回去就报个无事,暹罗将领也不查证。
莽应里率军离开三日后,暹罗后军最后一辆粮车离开山谷,新军打响了埋伏战。
“何事慌乱?不可吵扰!”无所事事的暹罗将领白天就喝醉了,对亲卫打扰自己睡觉很愤怒。
“将军,部队受到明军偷袭,将士已乱,将军快想办法。”
突闻噩耗,暹罗将领酒醒了一半,他冲出营帐,见己方士兵已经成无头苍蝇一般向南奔逃。
“不可逃跑,与我迎敌!呃……”话说一半,他就被新军神枪手射杀了。
新军进攻迅速,完全没有给暹罗士兵反应的时间,一轮炮火引发暹罗营中大乱后,新军就已经杀到近前。本来就是新兵,又没了将领指挥,新军面前没有一人阻拦,所有暹罗士兵只想着逃跑和投降。
“刘老弟在此收拾粮草,我率部驱赶败军冲击敌前军。”
“好,我令炮兵百户相助。”
莽应里前军
“大王,后方辎重受明军进攻,后军已败,明军还驱败军向我军攻来,请大王下令!”
“明军何时潜入后方?”部下将军一阵沉默,莽应里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缘由的时候,“即刻向东南方急行,放弃后方辎重,尽快赶往彭世洛城。”
“大王,没有辎重,军中只有七天粮草。而且彭世洛城有明军围困,若是轻兵而去,我军危矣。”
“后方粮草被截,回归清迈之路必然被明军所断,我等只有向前。彭世洛城东面有山林,我等先往此地山林,待察得城中近况再做决断。即刻出发,不得迟疑!”
“是!”
望着远去的尘土和跪倒一片的俘虏,王有臣心中暗叹,没想到莽应里那么果决。
“王兄大喜,后方辎重粮草被烧者不多,足够我军数月之用,不必再让勃固运送了。”
“也算是一点安慰。”
“此战获胜,王兄怎不喜?”
“莽应里果决,此战未能竟全功。其所部皆精兵,他日攻城之战,或有变故。”
“军中弹药充足,王兄何必多虑,只消炸开城墙,夺城必矣。”
“也是。”
王有臣担心的攻城变故发生了,并不是因为莽应里支援到达,而是林道乾没预料到帕那莱心肠如此毒辣。
数日前
“将军,城中守军从北门而出,不知意欲何为?”
“难不成帕那莱想要冲击我军?”
守城最忌讳死守,这样攻城方就能有各种办法应对,帕那莱出城作战并没有出乎大家预料,可城中之军不从南门就近突袭,反而从北门绕远路,就很迷。
“小妹以为如何?”
“军中枪炮犀利,不惧敌军,可移师迎战,若能取得大胜,彭世洛城可破。”
“本想再给帕那莱一些逍遥时日,既然他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他。”
“将军,可要布铁丝网?”
“敌军无有骑兵,不必了,待胜后还可从速杀入城中。”
“是!”
两军越来越近,阵中的林小妹察觉一丝异常,暹罗士兵进攻阵型散乱,身上也没有一片铠甲,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门。
“兄长,似有不妥。”
“前军交战顺利,有何不妥?”
“敌军并不似精兵。”
“将军,城外流民向我军冲来!”林小妹话还没说完,就被夜不收打断了。原本聚拢在城墙脚下的流民一反常态,居然冲向林道乾所部左翼。
“令葡萄牙人支援左翼。”
可惜葡萄牙士兵并不能阻拦数万流民的脚步,这些流民眼中有惊惧,时不时向后方观望,仿佛后方有猛兽追赶。贾耐劳看出了流民的异常,向后方眺望,果然见流民之后有一批穿着普通服饰的人驱赶。这些人手持利刃,只要有人落后,他们就上前挥砍。恐慌在流民之中传播,奔逃之势一开,流民如洪流般冲向林道乾攻城部队。
“快,后撤!向林将军汇报此间情况!”
主战场,暹罗镇士兵和吕宋镇士兵轻松挡住了城中士兵的进攻,前阵的城中士兵彷徨无措,既不敢向前冲,又不敢向后退,成了步枪活靶子。这时,葡萄牙军后撤和流民的异常传到了林道乾兄妹耳中。
“我明白了,这是帕那莱驱民来攻,正面和左翼的前部都不是城中士兵,而是流民、百姓。”林小妹说道,“兄长,流民人数众多,我军兵力不足,速退!”
贾耐劳也察觉不对,不再死守左翼,葡萄牙军向南方撤离,将左翼让了出来。面对数万人向己方冲来,没有经过系统、长时间操练的暹罗镇士兵竟然开始慌乱起来。
“快,后撤!”林道乾带头向东南方撤退,暹罗镇士兵彻底慌了,他们不再维持军阵,只想着和林道乾一起逃跑,甚至把东面右翼的吕宋镇军阵都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