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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援军

作者:张晓然 当前章节:15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气高势弱

隆冬季节,朔风呼号,一支土黄色的队伍在衡山至常德的乡沟公路上逶迤前行。经过不停息的长途跋涉,队伍显得很疲惫,不要说人,就是辎重队的骡马,都是那样的无精打采,但骑着马的军官,依然不时地在队伍前后奔跑,传达上级的命令:“加快速度,紧急前进!”

这是方先觉的第10军。11月19日,重庆国民党军事委员在会根据日军已打响了围攻常德的枪声这一紧急状况,就感到常德附近决战兵力太少,于是驰电第10军军长方先觉,命其即日由衡山向常德以南地区急进。但由于薛岳被日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策所迷惑,判断出现失误,致使发兵的时间被延误下来。直至日军部队把常德城全部包围后,攻城战已打得难解难分,薛岳才恍然醒悟,乃下命令第10军、58军、72军前往滨湖增援。

第第但实际上时间已被大大地耽误了。方先觉得令后,在11月22日左右从驻地衡山动身,鲁道源的58军驻扎在江西的分宜和樟树一带,他虽然出来的早一点,但18日开拔,却缓限他在27日到达株洲就行了,27日余程万已到燃眉之急,况且株洲离常德还有几百公里,幸好鲁道源比较积极,为应付紧急局面起见,他提前两天到达了目的地,但仍然是远水救不了近渴。至于傅翼的第72军,当时还尚不明确在什么地方。

另外,重庆军委会曾电令:“第74军、第44军、第100军应尽全力在常德西北地区与敌决战,保卫常德而与之共存亡,功过赏罚,绝不姑息。”但该命令下达的时候,第74军、第44军其实已遭日军重创,第100军受到军委会的特殊保护,王耀武不敢使用,使它在山区里顶着寒风瞎转悠,而拨给余程万的一个团,则逃之夭夭。

虽然军委会在日军发起常德总攻前后的两天里,已对整个常德会战的兵力部署作了新的调整,令57师坚守常德城区,令第10、第100、第74、第73、第99、第44,第79等七个军作为一线兵团对日军进行反包围,但实际上,战役打响后,74、73、第第第44三个军均丧失了战斗力,第100军不知去向,第99军在增援途中被日军分割,它的第197师在汉寿还需方先觉的第190师去解围,第79军在常德外围被日军缠绕追打不得脱身。这样,能作为援军向常德靠拢的,说到底只有第10军和第74军残部,以及后到的鲁道源第58军。

而按当时的战斗力比例,日军的一个师团能抵国军的3个军,纵然就是把方先觉、王耀武、傅翼的三支部队都捆在一起,都难以是横山勇第11军的对手,所以要解余程万的常德之围,希望几乎是非常渺茫。

74军残部在军长王耀武指挥下,于25日展开最后努力的援进攻势,一面由各师派出钻隙部队向陬市、河洑、常德先行钻进,一面主力于26日拂晓开始正面策应。日军为阻拦中国援军,发起反攻,采访过王耀武军长的《新潮日报》副社长黄渐如先生形容说:“战事之激烈,实为野战所仅见。”殊死战斗至30日,日军在漆家河、九溪街市一带,牢牢地封锁住国军的前进步伐。王耀武知道常德市区已进入巷战的最后阶段,救援不容再缓,乃以主力继续在漆家河与敌胶着,钻隙部队则绝不顾虑,冒死钻进。苦战至12月2日拂晓,前锋部队已至距常德10余里处,连大西门外的电厂烟囱,也已在望,但也就再无法前行一步了。不过,就算他的打进了常德也徒劳,因为那时常德已基本被日军全部毁灭。

援军中,对日军真正产生威胁的,可算是方先觉的第10军。

该军于11月22日由驻地出发,其行军序列依次为第3师、预10师、军部、第190师。从衡山至常德300多公里,当时计算行程,难以如期到达目的地,因此他们选择了一条捷便的路线,经湘潭、宁乡、益阳、泡水铺折而向西渡过资水,日夜兼程赶赴战场。第190师在三塘街附近渡河时,师长朱岳突然接到薛岳直接发来的电令,要他经牛路滩向谢家铺挺进,配合暂54师,进攻汉寿之敌,以解第197师之危。这样,第10军只剩下第3师、预10师两个师的兵力了,但他们仍然马不停蹄,由马迹塘附近过河赶赴常德前乡黄土店。

方先觉率军部在疾进中指挥,命令孙明瑾的预10师和周庆祥的第3师必须在26日前赶到目的地,并在当日起向敌发起进攻。两个师的任务分别是第3师为主攻,10师为掩护,预即第3师经赵家桥、八斗湾猛扑德山,预10师经兴隆街、陡山、放羊坪向斗姆湖方向前进,以牵制日军第3师团掩护第3师攻取德山。

预备第10师奉命后,师长孙明瑾少将即以葛先才第28团为右纵队,李长和第30团为左纵队,师部及张越群第29团跟随左纵队,向前方强行军猛冲。队伍到达兴隆街以北地区后,天已黄昏,这时悄悄飞来一架日军侦察机在上空跟踪盘旋。当时包括孙师长在内的预10师所有指挥官们,见敌机没有丢炸弹和机枪扫射,便都放松了对它的警惕,因为时间太急,所以队伍便没有作任何隐蔽措施,就一路急进向北而去。没想到这下却给他们埋下了难以挽回的厄运伏笔。

27日,当左纵队行至驴岭一带的丛林地区时,便遭到4000多日军的伏击。双方立即展开激战,孙师长针对战况部署兵力,即以30团为左翼,28团为右翼,向伏敌钳形包围猛袭。敌我双方反复冲杀,战斗异常激烈,日军将主力指向预10师左翼,李长和的30团伤亡惨重,葛先才见势,即率28团奋不顾身冲向日军阵中,展开肉搏。通过一场血战,终于暂时将日军压迫至驴岭以西。

正当此时,第九战区长官部来电,令预10师紧密配合第3师攻占德山,打通常德,克服困难,完成任务。由于预10师的行动路线已被日军侦察机掌握,所以原定的策应方向就让日军得以先行一步,堵截得水泄不通,在此情况下,孙师长只得改变方案,缩小正面,集中兵力向德山突击、以期能与第3师会合。

28日,预10师不顾日军强大火力的阻击,顽强地向德山推进。日军为了阻止预10师的行动,也不惜一切代价地向该师的队伍猛冲,地面步兵作切割包围犹感不足,又调来数架飞机在空中对国军部队轰炸扫射。没多久便出现紧急情况,28团和30团的结合部,让日军突破,马上就有被击散吃掉的危险,关键时刻,竟不见30团李长和团长的踪影,葛先才团长便挺身而出,指挥调动两团兵力紧密配合,拚命抵抗,经一个多小时的血战,才转危为安。

这时,第九战区长官部,再次电促预10师迅速接近德山,掩护第3师发起攻击。孙明瑾在山岭里令报务员复电:“本师已抱定不成功,便成仁之决心,打到一兵一卒亦向德山方向突进。”为执行命令,他把兵力部署调整成单线,除以第28团负责正面牵制敌人外,师部以29团为前卫,30团为后卫,师直部队居中,经雷家冲、江家冲、斋公嘴、易家冲,直向德山如一把尖刀似地插进。

这一带地形非常复杂,道路狭窄,搜索、了望均感困难,按军事常识,队伍是不该选择这样的道路前进的。但鬼使神差,预10师不知不觉仿佛就只有这条路可走了。等孙明瑾有些不祥的预感时,他己无法左右战局的演变了。事实上正是日军掌握了预10师的企图后,一步步引诱,精心策划了一个陷阱,然后让孙明瑾带着队伍来钻的。

下午4点多,前卫刚到达斋公嘴,忽遇日军伏兵约千余,向部队猛扑而来,孙师长立即指挥第29团在斋公嘴东南高地一线展开,进击易家冲,猛袭当面之敌,其余部队则迅速转移至唐家嘴西南麓。29团与敌短兵相接,真可谓是狭路相逢,互不相让,一直奋战到深夜,才稍作停攻。29日,方先觉令第10军各师:“于30日拂晓前,第190师攻占石门桥,第3师攻占德山,预备第10师抵达二里岗后,以一部占领该地,主力向德山前进,确实掩护第3师之攻击”。为了尽快突破当面之敌,孙师长传令全师的迫击炮向斋公嘴的日军阵地齐射,在炮火的掩护下,部队全线出击,向日军猛扑过去。第29团第3营在易家冲东面高地与敌军混战成一团,血肉拼搏,场面极其惨烈。战至正午12时,日军忽然主动向西北方向退却,给国军留下一个无法抵挡的印象,殊不知这是敌军的故意诱退,而预10师却不顾真伪,贸然推进至易家冲。

当孙明瑾率部队正准备向太平桥方向冲击时,不料路两侧早已等候迎击的日军分3路猛袭过来,队伍顿时大乱。紧急抵挡中,孙师长依靠几位营、团长的协助,把人马仓促拉向附近的高地。

激战中孙明瑾觉得四围都是敌人,推至12月1日,由于双方兵力悬殊,加上预10师长途行军奔袭,未能停顿即与强敌交锋,来不及构筑坚固的工事,日军密集的炮火和冲锋不断造成该师的伤亡,该师渐渐不支。而此时日军继续增兵,一次又一次地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摆出一副不把预10师置于死地不甘罢休的架式。面临危境,孙明瑾自知难以脱身,便作鱼死网破的冲锋,在他振臂指挥之际,侧翼又突遭日军迂回,一串机枪子弹,从他胸前穿过,顿时血涌如泉,军衣全被染红。几个卫士强力支撑住他,他只剩游丝般的最后一口气,他叮嘱部下:“贯彻命令,达成任务!”尔后瞑目殉国。

这场血战惊心动魄,战斗一直延续到深夜,剩余官兵利用夜幕笼罩,才得以逃脱重围。一个完整的师,伤亡2000余人,突围生还者才百余人,继孙明瑾师长,参谋主任陈飞龙也在肉搏中献身,参谋长何竹本、第28团团长葛先才均负重伤。由于战况残酷骇人,第30团团长李长和精神崩溃,失踪旷野。孙明瑾是常德会战中国军战死沙场的第三位将军。他1905年出生于江苏宿迁县,号玉轩。1925年,他克服重重困难,奔赴广东革命根据地,考入黄埔军校第六期。毕业后,孙明瑾参加北伐军的行列,作战有功,逐步擢升为排长、连长、营长、副团长等职。为加深军事造诣,他又报考进陆军大学第十四期及陆军大学研究院学习深造,毕业后,曾担任科长、高参、参谋长、副师长等职。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孙明瑾率部转战各地,筹划作战,屡挫强敌,以抗日有功升任陆军第10军第10预备师少将师长。

应该说,这位出身于江南秀才之地的38岁将军,在军旅生涯中还是一帆风顺的。但几十年后,当时曾任他的副师长兼政治部主任的李拔夫先生,却对孙师长有一番不无贬意的评价。

李先生说,10师被击溃,预主要原因之一是师长孙明瑾实地作战经验太少,疏忽之处太多。例如在研究敌情时,不将敌机侦察我军的现象加以判断,对于部队经过复杂丛林地带时的警戒搜索,也没有注意部署,以致遭到伏击,云云。

无疑,这席话出自和孙师长一块参战,死里逃生的副师长李拔夫口中,是非常令人信服的,使我们在对名垂千古的英烈敬仰之余,不免产生出一点有关他们才能方面的探究。但历史却是如此复杂,我们如果再往深处想想的话,就又可以带出许多的问号。李拔夫先生在写这篇回忆录时,有没有受极左偏见的影响呢?既要写下抗日战史资料,又不能为国民党将领歌功颂德,如果要遵循这种“二分法”

,就难免不骂骂某旧同事几句,以求通过。或者再问,李先生在写他这些历史评判时,身体是否健康?记忆力是否正常?如果从他对会战日期的确定来考证,那么这个问号有理由可以成立,因为他把预10师参加常德会战的日子完全弄错了……不论怎么说,中国人对民族英雄总是采取歌颂的态度的。为表彰孙明瑾将军的抗日救国、为国捐躯的光辉业绩,国民政府特追赠孙明瑾烈士为陆军中将。湖南省会长沙市各界定于12月18、19两日公祭孙明瑾故师长,并拟以10万元作特别抚恤金。

《大公报》还特别发表长篇社论《孙故师长精神不死》以悼念这位抗日英烈。内中之辞,评价之高,令人震撼:“孙故师长,成仁取义,死重泰山”“勋业名山,共乘不朽,可谓生荣死哀”“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古人称之为大勇,孙故师长,庶几近之”“其为国奋斗,临难不苟如此,实可媲美古人”

,。孙明瑾就这么永远地铭刻在常德会战的史册、丰碑上了。80年代初,江苏省人民政府追认孙明瑾为革命烈士。

方先觉被薛岳调走一个师,被日军打垮一个师,还剩一个第3师。

第3师在师长周庆祥的率领下,向赵家桥钻隙前进。日晨,29当部队刚进入余家坎、曾家冲、李保冲一带时,即与日军遭遇。担任阻击任务的日军企图与国军打胶着战,周师长因奉命限取德山,不宜久缠,遂以第8团(欠一营)于原地制敌,主力则快速进扑德山。

30日拂晓,周庆祥终于攻到了德山外围,遥望德山岭上的孤峰塔,他不禁兴奋得双眼放光。他立即下令向德山发起冲击,在德山布防的日军第3师团一个大队约500人,没想到拦截部队没有把国军阻击成功,仓皇应战。毕竟第3师来势凶猛,经过数次争夺,日军受创严重,便慌乱渡沅江往北溃逃。午后6时,周庆祥率部收复德山。

周师克敌收复德山的消息经电报传出后,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立即通电嘉奖余、周二师:“程万师血战保常德,庆祥师血战克德山,忠勇褒天地,特奖程万师20万元,庆祥师10万元。”

次日,没等天亮,反扑的日军第68师团和第3师团的各一个联队,就已把德山围成铁桶一般。遮天蔽日的一阵炮轰后,步兵开始向山上的国军阵地猛扑而来。周庆祥第3师的弟兄占据有利地形位置,对敌进行顽强的抗击,致使日军屡次进攻均遭失败。但坚守德山并不是周庆祥的目的,他不时地在战火中举着望远镜观察常德城区的动态,他知道余程万在那里望穿秋水般地盼望援军,所以他也万分焦虑地想及早脱身攻进城去。同时,此刻薛岳又来电催促周师火速派兵入城,以解救危急中的57师。周庆祥横下心,孤注一掷了,他令第9团固守德山,令第7团不顾一切、不惜一切代价地向城区打过去。

第7团团长陈德升接了命令,立刻带了队伍向沅江南岸冲去。他这一冲去,可就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

因为要从德山进城,首先要钻向常德南站,而钻进南站则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沅江自桃源东注洞庭,流经常德城垣时它转一个大弧弯,形成了一个天然口袋。德山在常德的东南角,耸立于这天然口袋的袋口,在这样的地理条件下,要想完成进城救援57师的艰巨任务,就非要向糜集日军的口袋里钻不可了。12月1日深夜,伸手不见五指,阵德升团长派出尖刀班开路,自己手提双枪,在队伍前率先行走,向口袋内的南站摸去。一路竟没有遇到日军阻拦,径直到达南站的沅江岸边。陈德升一阵窃喜,以为这下大功告成了,便令信号兵马上向江对岸发信号弹,吹联络号。无奈城内的57师残军虽看到江南岸出现信号,但自己的信号弹早已用尽,号兵亦全部阵亡,无法作出答复,只得用红布裹上马灯表示,但江面宽达一公里,风大浪急,怎能看到这萤火虫般的亮光?陈德升久久得不到城内守军的反应,心慢慢凉下来,判断57师可能全军覆灭,无可挽救了。既然这样,他就想尽早撤离南站,赶回德山与主力会合,以免夜长梦多。主意想定,便拉起队伍后撤,当队伍撤至离南站的2华里处时,尖兵突遇57师派出与援军联络的周义重指挥官,一核实;方知城内国军部队尚在作最后的搏杀。陈德升大呼后悔不迭,二话没说,调转枪头便欲回师南站,但忽然间照明弹“嗖嗖嗖”在空中爆响,顿时四周围天空亮如白昼。

“不好,我们被日本鬼子包围啦!”不知谁厉声尖叫了一声。

正是这样,他们耽搁的时间太久,终于暴露了目标,日军调集大批部队,将陈德升团像包饺子似地包了起来。

第7团拚尽所有力量想冲出日军的重围,但冲杀了一夜,也是丝毫摆脱不了敌人的纠缠剿灭,最后,仅逃出100余人。

方先觉的第10军损兵折将,结果几乎仅剩了光秃秃一个军部,元气基本丧失殆尽,再也无力入城援助余程万的57师了。

常德会战后,薛岳认为第10军作战不力,且不听指挥(方先觉曾因190师指挥权问题,在电话中与薛争吵)未能完成援救守,城部队的任务,就将方先觉撤了职,派钟彬接任第10军军长。后经李玉堂在重庆将第10军参加常德会战的壮烈情况报告顾祝同,请其向蒋介石说项,同时第10军全体余部也愤愤不平,通电请求中央保留方先觉原职。钟彬见此情景,迟迟不愿到差,拖了两个多月,方先觉又亲自去重庆向蒋介石请罪,进行疏通活动,适逢日军有第四次进攻长沙之势,蒋介石用人心切,遂令方先觉重回第10军掌权,担负守卫长沙的重任。

中美空军投下温暖冬日的天空苍白如纸。尽管常德的地面焦土残垣、弹火纷飞,但她的上空,却依然是那么辽阔和纯净。

‘嗡嗡”,一架黑色蜻蜓般的飞机翩翩而至。

正在交战的中日双方部队,劈劈啪啪”

“的枪声忽然都停住了。日军指挥官并没有在此刻调动飞机来助攻轰炸,所以望着这架颇有些可疑的飞机有点莫明其妙。而国军官兵还以为又是日机来空袭,便都缩起脑袋躲进掩蔽所内。幸好一个胆大的国军排长认识飞机的徽号标记,他立刻就从低飞盘旋的飞机翅翼上认出这是中美空军的C-46运输机,他情不自禁地跳出阵地欢呼起来:“噢,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

随着这名排长的呼喊,国军士兵也都纷纷跑出来欢呼,朝着天空上的中美空军运输机挥手招唤。

“隐蔽!隐蔽!”远处的日军队伍顿时混乱成一团,为躲避中美空军飞机有可能的俯冲扫射,在指挥官的一阵阵警告声中,士兵大片跑开疏散,趴在地上不敢抬头。C-46的观察员眼睛也真够厉害,飞机刚刚盘旋了两圈,便观测准了国军阵地位置,随即飞机轻轻翘了翘尾巴,投下几个大棉包,没容日军作出更多的反应,它就迅速地飞走了,消失在远天的茫茫白云之中。

空投的棉包里装的是子弹、报纸和猪肉。这是中美空军第一次对常德守军57师空援,获得成功。遥望苍天,余程万双手合十,感激地喃喃自语道:“陈纳德将军,没想到你真够义气!”

抗战时期的国民党空军为何称中美空军,这主要是陈纳德的原因,1937年5月,兼任中国航空委员会秘书长的第一夫人宋美龄,经笕桥航空学校美籍教官比利·麦克唐纳和罗易·霍尔布鲁克鼎力推荐,聘请美国陆军航空队退役上尉陈纳德为航委会顾问。卓有才华的陈纳德在美国曾研究出一套新的飞行战术,摒弃以往单机“各自为攻”的空战方式,而采用三机编队协同攻击(两机攻击,一机在高处掩护),这套战术后来证明确实行之有效,而在当时却未引起上级重视。陈纳德郁郁不得志,抵华不久,卢沟桥事变爆发,他被派到南昌,主持该地战斗机的最后实战训练,并用他的新战术武装中国飞行员。以后的大量事实表明,宋美龄重用陈纳德,是对中国国民党空军一大贡献。

陈纳德为报知遇之恩,倾力训练年轻的中国空军,在他的努力下,一支规模虽小但效力日宏的飞行部队终于建立起来了。到正式参加抗战前,列入编制的飞机共有296架,编为9个大队,每个大队2~4个中队,共有31个中队,每个中队有9架飞机。

中国空军的主力飞行员全是陈纳德精心带出的学生,从1937年8月14日至8月21日,仅半个月,国军飞行大队就击落日机61架,把号称精锐的鹿屋和木更津两个海军航空队消灭殆尽,使骄横狂妄的日本空军受到沉重打击,鹿屋航空队司令官石井义海军大佐,因惭愧而剖腹自杀。

武汉、广州失陷后,日军涉步向内陆深入,大片中国领土被日本侵占,直接损害到美国在华利益,美日关系逐渐恶化。1940从年起,美国出现了直接援助中国抗战的迹象,中国政府遂于1940年11月,先后派陈纳德、毛邦初、宋子文赴美,进行求援活动。

陈纳德以中国政府的使者身份回到美国,开始的活动并不顺利,因为那时美国的援助重点在英国,对中国抗战并不关心。后来,陈纳德得到财政部长亨利·摩根索和海军部负责航空事务的次长托马斯·科克兰的支持,终于说服罗斯福总统于1941年3月11日签署了“租借法案”。根据这项法案,中国可以用租借方式从美国得到飞机和其它航空装备。又经陈纳德积极活动,中国不久便从克蒂斯·莱特飞机公司得到了100架原来准备给英国的先进的P-40C战斗机。中国政府完全信任陈纳德,决定将这批飞机交给陈纳德,由他组建一支美国志愿航空队。1941年4月15日,罗斯福总统又签署了一个未公开发表的命令,允许美国预备役军官和退役人员参加志愿队来中国作战。陈纳德随即组成一个5人招募小组,奔赴全美各地,用高薪(由中国支付)聘任了一批飞行员和机械师。1941年7月10日,由110名飞行员和150名机务、后勤人员组战的第一批美国志愿人员,从旧金山启程,经澳大利亚抵达缅甸仰光。8月1日,中国空军美国志愿队在仰光正式成立,陈纳德任队长,下辖3个中队,在缅甸东瓜开始训练。

12月19日,志愿队第一次参战,在昆明附近上空将来袭的10架日本轰炸机击落9架,自己无一损失。美国志愿队首战告捷,从此博得“飞虎队”的美称。美国志愿队共存在了7个月,共击落日机299架,可能击落者153架,自己仅损失12架,50次空战没有一次败绩。

1942年7月4日,美国决定将美国志愿队扩充改组为美国陆军第10航空队下辖的第23战斗机大队,也称美国驻华空军特遣队。陈纳德恢复现役,晋升准将,继续在华担任该队指挥官。

1943年,中国战场的空中形势开始发生重要转变。为矛加强中国战场的空军力量,美国驻华特遣队于3月4日扩大改编为美国第14航空队,拥有各种作战飞机1000架。陈纳德晋升少将,仍任第14航空队司令官。6月间,中国接受陈纳德建议,在卡拉奇设立训练中心,分批训练中国空军飞行人员,掌握美式新飞机,提高实战技能。

10月,由中国空军第1、3、5大队和美国陆军航空队及原“飞虎队”部份人员,共同组战中美空军混合团,辖一个轰炸机大队和两个战斗机大队,统归陈纳德将军指挥。在常德会战爆发之时,中美空军共装备轰炸机60架、战斗机180多架,力量已相当雄厚。

陈纳德不仅和中国空军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且对中国这块古老的土地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与许多中国人建立了友谊,包括后来成为他夫人的中央社记者陈香梅女士,还包括许多中国军队中的高级将领。

余程万与陈纳德结识完全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两年前的夏天,余要把夫人邝瑗及子女送到大后方去。有两个地方可供选择,重庆和昆明,重庆是陪都,达官贵人太多,像余程万这样的中将根本不稀罕,所以就选定了昆明。

在昆明安顿好家室后,余程万急于要赶回部队,那时一个战役接一个战役,没有停息的时候。国防部规定,在条件允许下,国军将官可以搭乘中美空军的便机。陈纳德的空军总部就设在昆明,所谓便机,就是这条航线的运输机或轰炸机有几个空座位,让你顺个风。那天中午,烈日炎炎,余程万赶到昆明巫家坝机场,凭将官证明在空军联队司令部拿到了登机牌。问什么时候有飞机?回答说再过几个小时,将有一架运输机飞往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所在地恩施。于是余程万就到跑道旁的树荫下去等候,同时在那等候的已经有10来位将军,不过互相都不太认识,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在那耐心期待。

这时,在他们的后面跑道上,有一架DC-3型军用老货机坏了,飞行员和一个机械师想把飞机推回机库里去,但顶着骄阳推了半天,推得非常吃力,显然是人手太少,力气还不够。隔得远远的,大鼻子美国人看不清这儿站的一群是什么身份的人,就不顾礼仪地“哇啦哇啦”喊起来,意思是请他们过去几个人帮忙。但将官们都装聋作哑,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他们不愿掉这个价。

忽然有一个人大步走了过去,边走边甩了甩手,意思是“我来了”。他就是余程万。几个人齐心合力,“哎唷哎唷”把飞机一直推到机库门口,刚要加把劲再把庞然大物推进门去,一辆美式吉普疾驶而过,“嘎”地一声在他们旁边急刹车停住了。车上跳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美国将军,飞行员和机械师忙不迭地跑过去立正敬礼,这正是陈纳德。陈纳德问这是怎么回事?飞行员大概地报告了一番,没等报告完,陈纳德便生气地训斥:“你们太没有礼貌了,你们知道犯了什么错误吗?你们把一个中将在当人力夫使用!陈纳德认识国军的军衔标志,”在车上他就一眼看到余程万是个中将。他走到余程万面前,表示谦意地说:“将军阁下,对不起,部下无礼,让您受委屈了。”余程万满头大汗,不在意地笑起来,连连摆手道:“是我自愿的,自愿的嘛!”说罢他招呼飞行员和机械师:“来,我们把活儿干完,再用力推一把!”陈纳德不禁也受了感动,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齐推飞机进库到位。

事毕,陈纳德握着余程万沾满油泥的手问:“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余程万。国军第57师师长。您呢?”余程万猜到他是谁,但还想证实一下。“陈纳德。”

俩人仅此一面之交,但彼此的印象都不错。尤其是陈纳德对余程万,觉得这个年轻、没有架子的将军非常够“哥们”

57师困守常德后,在处于极度危难的时候,余程万并没有想到要陈纳德来帮助,而是陈纳德先在战情简报上发现了余程万的名字,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熟,随即立刻想起那个推飞机的动人场面。战情简报一份份地传来,上面显示出余程万师长的处境一天天恶化,陈纳德可以想象,在日军的重重包围中,57师最终可能会到达粮尽弹绝的境地。他和中国军队不仅是盟军的关系,而且他简直就是中国军队的一员,再加上早先和余程万一面之交后产生的那番好感和友情,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提供力所能及的救援。但当时中美空军的主要力量全部投放在缅甸战场和“驼峰”运输线上,重庆军委会没有要求空援常德,所以陈纳德就直接向史迪威将军报告,史迪威劝告他,常德上空的制空权目前还在日本人手里,没有足够的战斗机护航,运输机千万别去冒险空投。这倒也是。就在陈纳德几乎无奈地要打消派机去常德的念头时,陈香梅鼓动他去。陈香梅说,你不是说要和余将军交朋友吗?咱们中国人交朋友有句古话,叫做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余将军虽然对你并没什么恩情,但人家在该为你出力的时候出力了,你呢?能够出力的时候却犹豫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去吧!在陈香梅的支持下,陈纳德特意飞到了衡阳中美空军机场,然后再专程赶赴长沙,向薛岳将军作了报告,最终征得了同意,于是他下令航空机动大队派出飞机向常德空投救援物品。

第一次截得了日军通讯密码,钻了个空档,没有抽战斗机护航,第二次开始,每次都有四架P-40C战斗机保驾。

11月30日,中美空军5架飞机来到常德城西南隅盘旋几周后,向57师守军投下步机枪子弹4000发。刚要返回,即与赶到的日军战斗机相遇,爆发激烈空战,结果日机4架被击落,中美空军无一伤亡。

在陈纳德的进一步提议下,重庆军委会和第六、九两战区终于把空军列入常德会战作战计划。在战机非常紧缺的情况下,陈还是努力抽调出一批生力军来,放到了沅水澧水一线。

那些天,新闻媒介对空军加入战斗感到欢欣鼓舞,纷纷转发消息以振奋人心。

“史迪威在华总部29日发表148号公报称,14航空第消息一:队之战斗机及轰炸机26、日在洞庭湖区域协助中国陆上部队作27战,极为活跃。毁敌登陆驳船多艘,日军步兵及骑兵均有伤亡。‘密彻尔’式中型轰炸机空袭岳阳,所投炸弹,有百分之九十均击中,目标区域发生爆炸大火与浓烟。敌方略有高射炮火抵抗,然我机均安返。”

“美新闻社29日讯,陈纳德第14航空队前方作战P消息二:-40C战斗机,昨日连续袭击洞庭湖区域,极为成功。在常德沅江上空突袭企图渡河之敌,并予以低飞扫射,敌人员损失颇重。”

“中央社空军某基地电,卅日我中美空军继续出动在湘消息三:北常德前线协助我地面部队作战,严密监视并阻止敌军增援,对敌行进之队伍猛烈扫射,敌兵纷纷倒地,死伤甚重。我机达成任务后,全部安返。”

“空军某地电,28、29两日,我空军冒恶劣天候,不消息四:断飞湘北前线作战,对常德外围之敌,分批痛剿。29日晨9时30分,当我机四架执行任务时,在常德东北湖沿上空,与敌机轰炸机15架,驱逐机6架遭遇,我机奋勇战敌机,敌轰炸机驱逐机各一架,当场被我击落,分坠于汉寿安乡两县城内。28日我空军以弹药自空中接济常德守军时,投送牛肉猪肉各二千斤,藉示慰问。当时城内守军在苦战兼旬之余,收到此稀有礼品,群趋挥帽致谢云。”

对57师官兵来说,中美空军空援给他们的物资固然是雪中送炭,但绝境中的人们,似乎在精神上更需要慰藉和送去几束光明。陈纳德颇懂得战争心理学,及时地在降落伞包里裹夹了大量报刊,让围困中的国军官兵们阅读,从中收取力量。

在幽暗、潮湿、冰冷的堑壕里,掩体里、碉堡里,一张张揉绉的《中央日报》《大公报》从一双双沾满泥尘、火药、血迹的、手中传遍了整个部队。他们知道辽阔的大后方,乃至全世界都在关注着常德这场守城战,他们被最壮烈的词语形容着,他们被最真诚的话语祝愿着,他们被最激动的诗词歌颂着。这些朴素的官兵本来就没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贵重,现在为国守土的战斗已经宣传得如此热烈,既英名长存又光宗耀祖,他们还图什么?所以他们都感动得哭了。哭完后都决心和日军拚到底,拚到生命流尽最后一滴血。在师指挥部里,有一条消息使指挥官们也激动得热血沸腾起来。消息透露,月27日至30日,正是常德会战最惨烈的时候,11蒋介石赴埃及首都开罗参加世界三巨头会议,与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邱吉尔会晤。常德会战是此次巨头会上的热门话题,并且57师非常给中国人争气,接连打胜了几次漂亮的防守战,使日军未能攻进城池半步,消息传来,会场上举座欢庆,罗斯福翘起了大拇指夸赞中国军队的英勇顽强,并询问蒋介石守城部队的番号及主要将校的姓名,听到蒋介石的介绍后,罗氏就把余程万的名字记在了备忘手册上。这无异是项巨大的殊荣,罗斯福记的虽然是余程万一人的名字,但余程万不就代表了整个57师吗?所以也就是整个“虎贲”的光荣!

枪弹和“精神原子弹”

,陈纳德的中美空军给57师送去了两样珍贵的东西。独立营长李晋忻当我在罗家冲的山坳里,费尽周折找到抗日老人李晋忻的时候,正好重新发现的“最可爱的人”李玉安,隐名埋姓在黑龙江一个小镇上干了几十年仓库保管员的事迹拍成了电视剧,正在全国播放。我认为这两个历史人物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一个打日本鬼子,一个打美国鬼子,同为保家卫国、打击侵略者的英雄。但他们所不同的是,李玉安终于能够被再发现,而李晋忻则永远不可能再被发现了。

1943年派往常德的援军中,大部队多数受到日军的围截阻拦,被歼灭或重创。相反,一些在敌后担任骚扰、断敌补给线任务的小部队、游击队,仗却打得极其漂亮。

国军第92师274团独立加强营,奉命经鸭子港横截流范口、进出牛鼻滩,在日军背后猛插一刀,这一刀,可能至今都在那些战后幸存的日本人心里留有余悸。该营营长,就是50年后坐在乡间的竹椅上,和笔者面对面娓娓而谈的李晋忻先生。

像许多在抗日战争爆发时投笔从戎的年轻学生一样,李晋忻未等北平燕京大学化学系的学业完成,就毅然离开了校园。加入了国民党正规军的行列。

沧桑岁月,他已记不清楚最初接纳他的部队是什么番号了,但他的刻骨铭心地记得第一次参加的战斗:台儿庄大战。

为了截断当面之敌的退路,团长要派一支骑兵队去迂回冲击,谁去呢?团长的眼光在几个富有经验的连、排长身上打转转,没料到初出茅庐的李晋忻站起来主动请缨:“让我去吧!”战争的场面瞬息万变,果敢的决心似乎比什么都重要,团长没多加考虑,就决定下来:“行,就你!”

李晋忻带着一个骑兵连猛虎般冲上去了。一场拚杀,只生还6人。他自我感觉良好,策马奔回来,跑到团长面前报告。

团长惊诧地指着他的肩膀问:“你这是怎么啦?”

“哟!”一阵钻心的剧疼,他这才知道自己负伤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他以前很少看见自己流血,愣愣地看到这么多血从身上汩汩地淌出来,登时吓晕了,差点没昏倒在地。

但大凡是负过伤的军人,就知道了战争的滋味,他就会变得刚强起来。李晋忻正是这样,他很快地脱掉了身上的学生气,渐渐地成长为一个具有刚强意志的年轻指挥官。他勇敢又不失机智,果断又不失熟虑,由于有这些优良的品质,再加上他喜欢独往独来,带一支部队自由作战,所以他成为了师里唯一的一个独立营的营长。

独立营仗打得多,也打得野,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过突然有一天,野马也摆出了收缰的模样。他所在的第92师有个话剧团(不知道是什么习惯,共产党的部队和国民党的部队,都喜欢设文工团),团里有个漂亮的湖南妹子,既当节目主持人,又当话剧女主角。自从看过一场她的演出后,李晋忻就对话剧团的演出特别关心起来,几乎是逢场必到。这个湖南妹子演《人约黄昏后》里的日本女特务川岛芳子,《魔窟》里的农村姑娘,演得活灵活现,充满韵味。其实李晋忻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对话剧并无太大的兴趣,他关心的是台上俊俏的女主角。不久,他就知道这个湖南妹子叫万玄华。

师政治部主任看破了李晋忻的心思,他乐意给这个打仗勇猛的小伙子作媒人。按现在的眼光来看,要万玄华和李晋忻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个当演员的大美人,怎么会瞧得上成天在战场上滚一身泥巴的土大兵呢。但当时却不,当时的军官地位相当高,按一个连长的铜板可以养活几个老婆的传说来推测,李晋忻的经济状况是相当可观的,并且他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尽管没毕业,但这段历史证实了他的才华,是无法抹掉了,所以说不是李晋忻不敢娶万玄华,而是李晋忻完全有资格向万玄华表示他的爱情。

万玄华红着脸问主任这个人是谁?主任说他是独立营的营长,万说我怎么不认识?主任便回答那好办,我让他来见你。可没等主任安排,他们就已先认识上了。

那晚话剧演出完毕,万玄华在后台卸妆,只见一个瘦高个、双眼炯炯有神的青年军官跑上来,激动地对她说,你今晚的演出出了点差错,你把几句台词念错了,那句话应该是这样说的,而你却说成了那样了。青年军官边纠正,边把万玄华的台词滚瓜烂熟地背了一长串。是的,是的,你说的很对。万玄华非常惊讶,难道他已把她演的角色全背下来了不成?这得要看多少遍呀。你叫什么名字?万玄华不禁感动地问。我叫李晋忻,青年军官搓着手回答,这时反倒有些局促了。

他们就这样相识了。他们就这样相爱了。

李晋忻接到要去常德的敌后打游击战的命令时,万玄华正好赶到独立营来要与他结婚。说起来就像一场戏,戏里的命运巧合,生离死别,欲语又止,魂断神牵,生活里全都发生了。到底万玄华也没能收住李晋忻这匹野马,正如几十年后一首歌里唱的,“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整好,部队要出发,你不要悄悄地流泪……”

李晋忻走了,去打常德会战。

老人告诉我,独立营于日落时从沅江出发搜索前进,沿堤民房荡然无存,湖汊里有一些破船,船上还有不少死难同胞。直至次日拂晓他们才找到一位乡民,他告诉李营长白天有三四百敌人在鸭子港骚扰,入夜后情况不明。李问他破船的由来,乡民悲切的诉说,原来是敌人掳得大批民船,把几条船连结在一起,在武装汽艇威逼下前进,用中国船民的血肉扫雷进军。大部份民船触水雷后船毁人亡。国军士兵听了后都很气愤,于是疾行向西突进。天亮时,到达鸭子港东侧,李晋忻发现堤转弯处有一片坟堆,道路由此下伸到垸中,横过垸子便是鸭子港。从地形看,这片坟堆很有军事意义,李就命令担任尖兵的文礼中连严密搜索,可是并未发现敌情,于是文连就放心向垸中行进,但此时突遭坟堆内埋伏的日军轻重机枪猛烈扫射,文连损失严重。李晋忻见此情,马上命令炮排猛轰坟堆支援文连,10多分钟后,国军占领了坟堆,毙敌11名,生俘1名,文连则伤亡21人。接着搜索部队发现日军正在鸭子港渡河,显然,坟堆之敌是掩护渡河部队的。于是李营长命令用3个连的兵力附4门迫击炮,以强大火力猛击渡河敌人,日军一批批倒入水中,对岸日军虽然猛烈还击,企图掩护,但终不奏效。此次游击战果辉煌,共消灭日军100余人。

无疑,老人对这次战斗颇为得意。他接着对我说,鸭子港得手后,独立营当天就在原地布防休整。傍晚,接到邹鹏奇团长手令,大意是讲流花口有日军3个仓库,守敌只有1个中队,命令李晋忻立即奔进袭击。入夜,全营没有睡觉即向流花口前进,天亮时发现敌机侦察,李令部队隐蔽,藉机休息,准备战斗。这当儿,李晋忻带几个副手爬到前沿去观察,观察的结果使他有些意外,敌人的人数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分析从鸭子港撤走的200多日军可能退到了流花口,这样敌人就不止是一个中队的兵力了。敌情有变化,于是他们立即派人把情况向邹团长作报告。黄昏,李晋忻指挥独立营继续向流花口街口搜索前进,抵达距街1公里左右的小松林时,邹团长和另两个营长赶上来了。他们俘获了一个便衣敌探,是个岳阳人,汉奸,他谈了流花口的地形等概况。李晋忻和邹团长听了后觉得,这个汉奸的供词已经属于陈谷子烂糠,过时了,对他们没多大用处,他们决定自己重新侦察。白天,部队休息,邹团长和三位营长亲自率侦察排摸情况,从望远镜中看到流花口是条小街,堤上多是茅屋,斜面有几栋瓦房,没有炊烟。看不见人,静静地像一条死蛇。他们估计,瓦房附近地形复杂,没有障碍,显然是日军据点。几经寻访,又终于找到一个渔民,是刚从流花口逃出来的,他说半个月前街上的人就跑光了,日本鬼子常用船运一些东西来,几处瓦房都成了他们的仓库。他提供的情报虽不多,但对国军启发很大,首先,不必担心因攻击而造成同胞的死亡,其次,知道了敌人仓库的位置。邹团长决定,先以武力搜索,进一步摸清敌人兵力和火力部署等情况,俟后发动猛烈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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