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军军长方靖将军在回忆录中说:“我当时接到命令,懵了。”方靖极有才干,他在进黄埔四期学习之前,已在粤军许崇智部队任机关枪营营长。毕业后仍任少校营长,而其它同学大都是见习排、连长。淞沪抗战时,他任98师294旅少将旅长,立下了赫赫战功。在他任79军军长时,他曾因发布“四杀”令而闻名:“一,临阵退缩者,杀!二,无故扰民者,杀!三,官兵同赌者,杀!四,奸淫妇女者,杀!”1949年2月,他在湖北荆门被人民解放军俘虏,经过17年改造,特赦后成为全国政协委员,居住首都北京,终日伏案撰写回忆录。
他说:“但我没办法,军人以执行命令为天职,明知山中有老虎,也要奔赴山中投虎口……”
11月9日,日军先发制人,未等国军清醒,便在第66军左翼及高岩、王家畈等地发起锐势猛攻。第79军正面,也遭到日军排山倒海的冲锋。就在当晚,第185师阵地被日军摧毁,马踏溪的第98师也抵挡不住日军的进攻,全都溃退四散。10日,各部相继败溃,防守暖水街的79军暂6师,遭到日军围歼、伤亡惨重,残部几经苦战,才得以突出重围。11日,日军逼迫第10集团军的残兵弱将向西南山地的渔洋关方向撤退,并将之压迫封锁在温洋关、仁和坪、赤溪河、子良坪一带山地,除留置约两个大队的兵力监视外,其余主力则集中南下,继续寻捕常德外围国军兵团,决战消灭之。
横山勇端坐在观音寺指挥所里,紧张地注视战局动态,眼见日军进攻得手,便狞笑着将套往常德的绞索更加勒紧。他调整部署:“1,第13师团11月13日从新门寺出发,攻占慈利,进入黄石市附近,追索常德西方地区之敌,予以歼灭之;2,第3师团11月13日从元岭寺附近出发,首先在澧水以北地区急袭并歼灭进入新安、石门附近以北的敌第73军主力,其次,经漆家河、田家河附近,进入常德西南方地区,寻敌歼灭之;3,佐佐木支队,11月13日从新堰附近出发,抽出一个大队配属第13师团,同时以主力与第3师团共同歼灭石门北方地区敌人,接着经慈利附近到达龙潭河(黄石市西8公里),确保该地附近要点,掩护军主力右侧;4,第116师团,11月15日,师团主力从澧县北方地区出发,一部兵力从合丸台附近出发,经临澧附近向陬市附近突进,歼灭该地附近之敌,准备攻击常德;5,第68师团,11月日黄昏后,师主力从鱼口附近出发,渡过洞庭湖,歼灭汉寿(龙阳)附近之敌,然后进入常德东南方地区,追索并歼灭南逃或增援之敌;6,柄田支队,确保新安附近要线,掩护军之右侧背。”
11月12日夜晚,日军第3、13师团主力乘天暗集结到石门以北地区的桐子溪、林家桥一线,开始对石门形成包围圈,准备将石门中国守军一举歼灭。
驻守石门的部队是第29集团军第73军。该军辖第15师、第77师、暂编第5师共3个师,由于这年夏季鄂西战役,消耗甚巨,虽经半年调整、补充,但兵员、武器大都没到位齐备,所以战斗力极弱。军长汪之斌率暂5师师长彭士量及另两位师长到达石门时,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去视察阵地情况。一见,不由得倒吸口冷气。他们没想到像石门这样的军事要地,竟然先前的守备部队连起码的工事构筑都没有。仅在沿新安至分水岭一线浅挖了20公里宽的正面散兵线,可石门城外的澧水南岸,连一个据点都没有。天时地利人和,三不齐。73军的将军们顿时显得束手无策。
11月13日黎明,枪炮声轰鸣,日军开始向第77师和第15师的新安、塘坊、樊家桥阵地发动猛攻。73军阵地前面有日军的猛烈炮火,后面有澧水挡住退路,处在这种阵地上的守军就像被赶进了死胡同,走投无路。日军及时抓住这个弱点,将73军各师以东、西、北三面分割包围,然后以一部突过澧水,从南面堵住73军退路。同时,日军又派出许多尖刀般的小股部队,专门搜索和袭击73军的军师指挥所。
14日早晨,日军在飞机炮火掩护下继续全力猛攻,军很快73陷入混乱,军部与各师之间联系中断。上午8时左右,日军第3师团一部直扑77师指挥部,师部特务连立即与日军展开肉搏,后经该师直属机关部队参战,并进行拼死格斗,师部才免遭毁灭。中午时分,日军由易家湾渡过澧水,完成四壁合围,军陷入危境。73下午3点,日军第13师团116联队攻入石门城北部第73军军部指挥所,军部大乱。
孙连仲获悉73军即将全军覆没,立即急电29集困军总司令王缵绪,73军放弃石门南渡澧水突围。
要但此时该军已被四面重重包围,尤其是南下常德的方向,千万门枪炮喷出灼人的火焰,绝无出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暂5师彭士量师长带领一个警卫连左砍右杀找到被打散的军长汪之斌,果断地对他说:“军座,你带主力赶快出城向西撤退吧,往西方向,看来日本人放松点。”
彭士量说的极准确,因为日军正是要把国军全部赶到西北的山地里去。
“那么谁来掩护?”汪之斌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问。
“我带暂5师掩护你们。快!快走吧!”彭士量躲避着飞来的枪弹,声嘶力竭地大喊。
军长汪之斌只得决定留下暂5师掩护,自己率主力向西突围。
汪之斌获得了生命,彭士量得到了英名。
彭士量的儿子彭子健几十年后回忆说:“父亲1906年8月5日出生在老家湖南浏阳杨眉村。自幼天资聪慧,勤奋好学,好行忠勇侠义之事。在中小学期间,他学习刻苦,尊敬师长、团结同学,深受教师的喜爱和同学们的拥护。父亲尤其喜欢中国历史上的民族英雄岳飞、文天祥等。在当时,湖南曾是民主革命的中心地区之一,民主革命思想在社会上广泛传播。父亲受革命思想的影响,目睹北洋军阀政府的腐败,人民生活痛苦不堪,帝国主义势力在中国横行霸道,逐渐萌发了打倒军阀救国救民的革命思想。
“1924年秋,父亲遵从祖父的意志考入湖北明德大学读书。毕业后,回故乡任教。后来,他听到孙中山先生在广州发动东征讨伐陈炯明并准备出师北伐,消灭帝国主义走狗北洋军阀的消息,兴奋万分,遂决心投笔从戎,立志参加革命。于是,他反复对祖父讲明道理,说服了祖父,踏上了去广州革命根据地的征途。
“在广州他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后,被分配到陆军第10师服役,历任排长、连长、营长等职,参加北伐。他带兵有方,赏罚分明,每战多身先士卒,勇猛无比,以英勇善战而著称。在率军参加北伐军江西战场的诸次战役中,屡立战功,数次打败孙传芳的军队。特别是在南浔线的攻坚战斗中,亲自率军冲杀,击溃优势的孙传芳军队,为保证主力部队歼灭敌人作出了贡献。以后,由于父亲工作勤奋,治军有方,被调到陆军第31师任副团长。
“1932年,父亲考入陆军大学第十一期深造。在校期间,他又认真学习了各种军事专业课程,参加了各种军事演习和沙盘作业,进一步提高了军事指挥能力。这时,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九·一八’事变,并步步进逼华北,大有灭亡中国之势,父亲目睹国家民族日益危亡,义愤填膺,力主对日作战,以捍卫国土、报效民族与国家,这充分表达了他热爱祖国,与日本侵略者势不两立的爱国立场。
“抗日战争爆发后,我父亲置个人安危于度外,毅然奔赴抗日前线,屡建军功。在鄂西湘北诸战役中,率军多次打退日军的进攻。1942年调任陆军第73军暂编第5师副师长,翌年5月升师长。我父驭众,宽严相济,深得部属爱戴,尤以智勇见称,滨湖诸役,战绩辉煌。”
正如其子所述,彭士量的确是员勇猛的战将。汪之斌率15师、77师向西突围后,13日拂晓,日军发起猛攻,彭士量率部拼死抵抗,双方陷入混战状态。14日,日军又增派援军,攻势愈加凶猛,尤以北部笔架山、大尖山、孙家大山方面战况惨烈。日军数次冲上阵地与暂5师官兵白刃肉搏,彭士量亲临一线督战,短兵相接,杀声震天。傍晚,敌人加紧围攻,城厢被炸,火光烛天,暂5师兵力伤亡殆尽,阵地废墟一片濒于毁灭。彭士量在15日拂晓,集合所剩无几的残余部队,向石门西郊逆袭,力图收复一块阵地,以充当立足之地。行至新安以南岩门口附近时,几架敌机低空盘旋,发现了中国军队的踪迹,投下重磅炸弹,并用机枪扫射。“嘭——”的一下沉闷的响声,彭士量摔倒在瓦砾中。
“师长!师长!”卫士冲上前抱住他大喊。
但彭士量身中数弹,已无可挽救。弥留之际,他怒目疾言:“大丈夫为国家尽忠,为民族尽孝,此何恨焉。语毕,”壮烈殉国。
彭士量是常德会战国军战死的第一位将军。在装殓这位年仅37岁的将军遗体时,发现在他的军衣袋中有遗嘱一纸,上面写道:“余献身革命,念年于兹,早具牺牲决心,以报党国,兹奉命守备石门,任务艰巨,当与我全体官兵同抱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歼彼倭寇,以保国土;倘于此次战役中,得以成仁,则无遗恨。惟望我全体官兵,服从副师长指挥,继续杀敌,达成任务。余廉洁自持,不事产业,望余妻刻苦自持,节俭以活,善待翁姑,抚育儿女,俾余子女得以教养成材,以继余志。“
为表彰彭士量牺牲救国的精神,国民政府追赠他为陆军中将。彭士量的骸骨于1944年5月运至长沙中山堂,14日举行公祭,市民痛悼。长沙市市长王秉丞主祭,省府军务处长温静祭奠。祭后送灵柩至南岳安葬,所经城镇均设有路祭。1984年,长沙市人民政府追认彭士量为革命烈士。
国军第29集团军战后总结石门之战,第73军损失兵力达80%,接近全歼。15日,石门失守后,蒋介石还对第六战区代理司令长官孙连仲下令:“石门关系全盘战局得失,望你告所部,务须坚守。”片刻的沉默后,孙连仲知道再也无法隐瞒战局,只得将73军覆没、石门易手的实情上报。
重庆军委会顿时笼罩一片阴云。
沙市观音寺日军第11军指挥所内,参谋长小圆江帮雄拿着石门战况电文,掩饰不住喜悦地走来向横山勇报告。
坐在太师椅上的横山勇“唔”了声,便起身向内室走去。边走边说:“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现在要休息。等到岩永旺敲响了常德的大门,再向我报告。”言毕,随手关上了屋门。
他对前线战局已完全放心。
18日,日军第13师团主力及户田支队约二三万人,配以山野炮60余门,由石门向慈利西面附近地区集结,然后向南急进,对刚到达战场的第74军进行包围。同时,另以一部分进攻慈利县城。当天上午,慈利失守。
19日,慈利附近的日军,以5个联队的兵力,在飞机炮火的配合下,向国军最精锐的“抗日铁军”74军正面展开猛烈攻击。当时防守在慈利附近的守军仅张灵甫58师一个师,无论比兵员多少或武器优劣,都远不及日军,要在这样的条件下作战取胜,几乎不太可能。本来,100军此时已临时配属29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74军军长王耀武指挥,但这一新编的“宝贝”
,军委会十分爱惜,曾两次电令薛岳和王耀武,不得将其分开使用,蒋介石亲口下达指示:“务俟该军全力到达战场后,选定有利时机,向日军最痛苦方面予以有效之打击。”因此,王耀武虽然面临困境,亦不敢动用100军。
“奶奶地!老子和小日本拼啦!张灵甫在指挥所里把拳头攥”得“嘎嘣嘎嘣”响。
张灵甫何许人也?张灵甫就是那个在解放战争被蒋介石引以为自豪,被描绘成近乎于神话的“常胜将军”。他后任整编第74师师长,曾自诩说,给我10个这样的师,我便可以打遍全中国。
这是个非常有个性的人物。1934年,张灵甫在胡宗南手下任独立旅1团中校团长,驻防陕北。在广元时,他经人介绍,与四川姑娘吴海兰结了婚。吴不仅长相漂亮,而且贤惠正派,通情达理。同事们都羡慕张灵甫有艳福。
一天,张灵甫见一位同事探亲返部队,便问:“你可看见我太太?”这位同事开了一个终身后悔的玩笑:“看见啦,在电影院门口,你太太穿着旗袍。还有一位小伙子,西装革覆的,两人可亲热哩。”张灵甫是个极认真、自尊心极强的人,听说妻子“不贞”,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一连几天闷闷不乐,脾气变得越来越粗暴,见谁骂谁。他认为这是难以容忍的耻辱,但直接提出离婚,又怕成为同事们的笑柄。后来,他向胡宗南请了假,带着一支手枪回家,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对妻子说:“我有好长时间没吃过饺子了,你为我包一顿饺子吧!”吴海兰听后便爽快地到菜地割韭菜。张灵甫便尾随性后,待妻子刚蹲下去割韭菜时,即拔出手枪,朝妻子后脑就是一枪,妻子一头栽倒在地。他枪杀吴海兰后,既没声张,也不掩埋尸体,就返回部队。张灵甫无辜枪杀妻子的事传出后,吴海兰娘家向法院上告,但被法院压着状子不办。后来,在各界群众的强烈呼吁下,由西安妇协出面,吴海兰娘家再次写出状子,经张学良夫人转给南京的宋美龄,强烈要求严惩凶手,为妇女申张正义,维护女权。蒋介石看了于凤至的信后很生气,说:“娘希匹!不争气!”立即电令胡宗南将张灵甫解往南京,监禁法办。胡宗南视张灵甫为心腹干将,既没绑,也没有派人押送,由他独自到南京去。一路经过洛阳、郑州、徐州等地,因带的路费少,走了不到一半路程就囊空如洗。这时,张灵甫不甘为乞,便以卖字来摆脱困境。他自幼就模仿于右任的字体练习写字,从军后也一直没有歇过笔,因而写得一手好字。当时南京有很多商号的招牌都出于他的手笔。这次,他每走一段路就从集镇上买来宣纸写几幅,走一路,卖一路。到南京后,他请求见蒋介石,但蒋拒绝不见,将他关进了“模范监狱”。他给友人的信中说:“为杀妻室当楚囚”。“卢沟桥事件”爆发后,中日开战,南京国民党政府下令,所有服刑官兵,除“政治犯”外,一律调服军役,戴罪立功,并保留原来军衔。曾任过张灵甫营长的王耀武便向蒋介石求情:“张钟灵这个人作战很有本事,现在抗战需要干部,莫不如让他出来戴罪立功。”蒋介石本来也不忍心惩办自己这个学生,便说:“那就交给你,要好好教育他,让他重新做人。”随即,张灵甫被秘密释放了,返回74军5师师长王耀武手下任上校候差员,并将原名张钟灵改成张灵甫(灵甫原为字)”。
试想想,勋章挂满身的张灵甫怎能咽下被日本小鬼子打得抬不起头的恶气?他在召集全师官兵进行动员时说:我们和日本鬼“子作战不仅要斗勇,而且要斗智。敌人武器精良,火力比我们强,这是他们的优势,但他们在异国作战,长途奔袭,粮少弹缺,不能持久,这是他们的弱点。而我们熟悉地形,机动灵活,要针对他们的要害打击!”
20日,经过一昼夜战斗,张灵甫指挥58师依靠地形和阵地掩体,沉着应战,日军寸土未进。他见官兵十分疲劳,便将部队换下来休息。他不敢合眼,考虑日军正面进攻未能得逞,可能夜晚会来“劫寨”于是他命令作为预备队的第173团调拨一个营埋伏。起来,防止敌人“偷营”半夜,。果然日军一个联队化装成便衣队,从羊角山左侧迂回袭击过来。哨兵识破后,这个营立即投入战斗,歼灭敌大部。
就这样,张灵甫指挥58师阻止了日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与日本名将赤鹿理的13师团相持达5天之久。之后中方各报刊纷纷报道赤鹿理死于此役,几十年后的国民党战史著作也沿袭了这一说法,但日本方面一直保持不予评论的态度,然而在他们公布的日军侵华战争阵亡将领名单里没有赤鹿理。事实上,赤鹿理并没死于战争。
直到22日,由于58师伤亡开始增大,且右翼部队已被日军分割包围,情势危急,为了避免重蹈石门战场73军的覆辙,王耀武操着变调的山东话大声喊叫,急令张灵甫向漆家河西南地区撤退。
张灵甫挥泪撤离战场,他觉得这一仗打得真窝囊!但事后证明,他能逃出战场,逃出横山勇的魔掌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正是他的聪明过人之处。
在常德会战战场上牺牲的第二个国军将领,是许国璋。40年后,也有一个与战死沙场的将军名字只字不差的许国璋,成为中国大陆“出国热”中家喻户晓的人物。他是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著名教授,由他编撰的英语教材,是每一个出国留学生过关的“必由之路”通过这一位许国璋,。千万名神采飞扬的中国男女飘洋渡海,到达日本、美国、澳洲……日军进攻石门、慈利的同时,第3师团派出一支精悍的部队南渡澧水,直扑陬市、桃源。21日,日军编队飞机架在桃源上空轰炸扫射后,空投伞兵60余人,与地面部队配合进攻,桃源很快被日军占领。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地方,成为一片刀山火海。
此时,国军第150师师部设在桃源的东郊陬市附近,师长许国璋闻讯后,即令部队构筑简易工事,在此固守。其实,他也只有固守抵抗这唯一的选择,因为他已无路可退,四面八方被日军围得水泄不通。他亲自巡视战线,悲壮地对将士们说:“我们为国家尽力的时候到了。由戚家河方面前来之敌已迫近陬市,桃源县城方面火光冲天,我们已被三面包围,背后又是深不可测的沅水,既无渡船,气候又冷,与其与俘虏被日寇侮辱、杀害或落水淹死,毋宁在前线为国奋战,直至战死光荣得多。今天,我是决不会离开阵地了,这里就是我的坟墓。“
在日军潮水般向阵地冲来时,许国璋手持步枪亲率师部人员向敌射击,不幸身中两弹,血流不止,加之他身体平素虚弱,几周来连日奔波,疲劳过度,在火线上数次休克。众将士误认为他已阵亡,前线形势万分紧迫,就派员把他运回沅江南岸,准备突围。凌晨4时,许国璋清醒过来,他得知阵地丢失,日军已占陬市,150师几近全歼,不禁心如刀绞,怒喊道:“我是军人,应该死在战场上,你们把我运过河是害了我呀!”说罢又昏厥过去。等他再次清醒时,他摸到睡在他身边的卫士手枪,毅然举枪自戕,以死报国,壮烈殉职。
许国璋,字宪适,1897年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的一个贫农的家庭,自幼聪明好学,熟读史书。1917年,孙中山先生领导护法军反对北洋军阀,许国璋立即弃文从武投入川军第2师服役。战斗中,他勇猛过人,屡建功绩,颇得官长的赏识,被提升为军佐,送进第2师合川军官传习所学习深造。他在传习所学习认真,训练刻苦,系统地学习了军事知识,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许国璋信奉佛学,常听高僧讲经,他曾说:“佛以助人成佛,普渡众生脱离苦海为宗旨,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更应以保国救民为本职。”
1929年,许国璋投奔刘湘第21军,很得刘湘的赏识,被送进21军“军官研究班”深造。1935年许国璋被提升为21军3师9旅25团团长,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许国璋以剽悍的川军不能与日本侵略军作战为恨,他对部下说,日本铁骑,纵横黄河南北,日本军队和浪人,在淞沪一带横行霸道,我们要练好军事技术,将来一有机会,与日本强盗见个高低。
1937年7月,中日战争全面爆发,许国璋热血沸腾,多次请缨上阵。1938年3月,四川省政府主席王缵绪在成都组建29集团军,王任总司令,下辖第44和67军,各部在万县、重庆、荣阳等地集中,于4月28日轮运湖北兰溪登陆。川军出川作战,举国一片振奋。许国璋当时任第67军1师483旅少将旅长,随同大部队一同出川抗日。行前,他对家人说:“我出川抗战,身已许国。你们在后方,妻要勤俭过生活,儿要努力读书。我每月除以应得薪金寄助外,要你们自己努力。至于我,望你们不要惦念。”
许国璋,身已许国,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四川省各界人士在成都忠烈祠举行隆重追悼会,川康绥靖公署副主任潘文华主持追悼会,并亲写挽联以彰忠烈:大忠大孝,以国家民族为先,频传常桃鏖兵,光复名城摧敌虏;成功成仁,继之钟弼臣而去,远昭睢阳授命,长留正气满潇湘。①会后,许国璋的遗体被送回成都原籍安葬,国民政府为表彰他的抗日战功,追赠许国璋为陆军中将。1984年,四川省人民政府追认许国璋为革命烈士。
日军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后,基本上分为两个大的方面行动。一面是第3、第13师团等部,攻击暖水街、石门、慈利、桃源等沿线西面山岳地带;另一面是第116师团、68师团,进攻东面滨湖地区。第68师团于11月7日攻陷安乡后,再沿澧水而下绕道悄悄向常德市东南的牛鼻滩移动。而第116师团在岩永旺率领下行踪更为诡秘,11月9日它从红庙一带突然掉锋西进,向津市以北地区的国军第44军进攻,仿佛丝毫也没有垂涎常德的意图。
11月10日,日军第116师团开始与在津、澧一线铺开的第44军发生激战。15日津市被陷。驻守在澧县城的第1师和防御在石龟山的2师,均与日军发生激烈战斗,日军在飞机的配合下,倚仗优势炮火,向阵地发动一次又一次的猛攻,守军阵地夷为平地,伤亡惨重,被迫后撤,17日,澧县失守。
战后,44军军长王泽浚因为战绩平庸,第而受到各方的指责。他指挥的部队不堪一击,迅速崩溃瓦解,使人联想到他在鄂西会①挽联中的之钟、弼臣,系抗日牺牲将领王铭章、饶国华二人之号。
战时,防守南县、安乡时的狼狈尴尬。当时日军开始包围时,44军部队东冲西窜,想夺路逃命,但是已来不及了。于是他们在萧家湾争先恐后地抢渡过河,有的卸下铺家住户的门板,有的寻找树条当作渡河工具,结果因渡河而被淹死打死的不知多少。大多数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官兵三五成群,将轻重武器任意丢在德伏、全固、连续等内湖和其它沟港河汊里,拦路抢夺老百姓的衣服,给自已穿上逃命。
直到80年代,当地农民在挖粪凼、修路开港、整堤筑坝时,还挖出过44军的不少枪支。有的农民在连子港外河打鱼,也多次捞起过枪支、手榴弹。现在还保存在厂窖人民武装部里的一挺捷克造轻机枪,就是1964年冬积肥运动中,社员在全固湖里挖出的。
王泽浚的指挥能力是差了点火候,但要说他是放着胜仗没打赢,倒也不是这么回事。张灵甫都败溃而去,王泽浚能顶得住吗?再说,他也的确拉着队伍跟岩永旺的116师团打了几次恶仗。
“胡马纵横澧水边,倭头未尽懒升天。
昨宵又得从军乐,横枕沙场骼髅眠。“
这首诗,是黄埔期女生总队毕业生周秋琼中尉,担任女兵连连长时率女兵参加津市之战时的战地作品。
1938年冬,周秋琼带儿子黄天双双去报考黄埔军校。报名时,衡阳招生区负责人田指导员对她说:“你已39岁,超过了年龄,不能报考。”周秋琼含泪指着儿子说:“他是我的独生子,9个月时失去父亲,我吃尽千辛万苦,把他拉大成人,难道我舍得把他送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去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今天既送子参军,我也同时报考,共起图难,你忍心拒我于报国门外吗?”
田指导员被感动了,于是周秋琼母子都被录取。在分队时,母亲分在期女生总队,受训地点在江西雩都,学战场救护,儿子分在期2总队,受训地点在四川铜梁,学步兵。1940年元月,他们同时毕业,在毕业典礼上,校长蒋介石发的蓉厅爱字第256号嘉奖令说:“母子从军同学,共起图难,夙世楷模,殊堪嘉奖”。
毕业后,周秋琼被分在第44军。任该军政治部中尉干事,驻守津市。后来,周秋琼不愿在办公室工作,要求下连队、上战场,并向该军政治部主任提出除随军家眷外,并广招流亡女青年组成女兵连参加抗战,共同保国。这项建议,立即得到军长王泽浚的嘉许,并交付实施。1943年元月,女兵连正式成立,直属军部,周秋琼被任命为连长,从事军事训练。
津市战斗前,周秋琼写信给儿子,“吾儿知悉,说:常德战争,一触即发,系我母子,既以身许国,勿以安危系念。母如马革裹尸,志所愿也,希继承吾保国之志,激励士卒奋勇杀敌,是所愿也。”
战斗中,周秋琼率女兵连在火线拼杀,表现极为英勇顽强。阵地被日军突破时,她们巾帼不让须眉,打开枪刺,与敌兵白刃交锋。周秋琼吟诗自励,兼励所属女兵,直至腿部负重伤犹指挥女兵连抗击日军冲锋,后实在支撑不住,才被抢救到129兵站医院医治。
第44军能有这样的女兵连长和女兵战士,说明恶战中他们的士气不会低,他们绝不会是一支败溃之军。
战争风云变幻无穷,我们不能单纯以胜败来论英雄。
日军第68师团及户田支队,于11月7日攻陷安乡后,即乘汽艇沿澧水南下,向常德东南重镇汉寿(龙阳)进犯。9日,日军主力进达武圣宫、肖家湾、曾家坳、堤工局附近,与国军第99军197师竞战数日。17日国军退守南嘴、西港、下窖一带。18日,日军汽艇30余艘,步兵600余人,分由西城障、黑鱼港水陆夹击。19日陷西港。22日,敌继以千余兵力分两路:一由高岸嘴登陆,直开进港口;一路由牛路滩、马家傅,急袭泡港。国军第197师的尹贤连团竭力支撑,血战入暮,终因众寡悬殊,日军突入汉寿城。
至此,日军突破东南西北四面防线,往前便是地面广阔,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在强劲的西北风中,日军大炮兵戈直指常德。大开杀戒枪声在毛湾村外的山岗上像炒蚕豆似的“噼哩叭啦”响了一天一宿,除了关注这激烈的枪声以外,隐匿在村里的老百姓紧张得似乎把什么都忘记了。天渐渐地亮了,东方露出一丝丝的白光,突然枪声停止了。随着这枪声的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死一般的静寂。在心理上,打枪对老百姓的威胁,远不如田野静悄无息对他们的威胁大。因为战斗一结束,日本兵就要吃,要喝,要睡,要发泄,所以他们就要进村庄。入侵者进村庄,便无恶不作。
阴风挟裹残云,在低空中呜咽而过,失去巢穴的零鸟,在摇晃中的树枝、芦草间窜飞。短暂的沉默,预示着死神的步步进逼。孤立无援、躲藏在草垛、房后、牲口棚等一些地方的村民,瞪着惊恐万状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能够入村来的方向,他们凭感觉,知道血管里流动着异族血液的日本人,就在附近。
一个姓袁的少女,换上哥哥的蓝布衫,躲在自家后院的秫秸堆里。蓝布衫裹着的肉体,刚刚发育,散发着青春的诱人气息。她才脱离童稚的年龄,捉迷藏、扮鬼神对她来说都是并不遥远的事情,所不同的是,她此刻清楚地知道,游戏的恐怖只不过是逗起一种轻松的乐趣,而眼下的恐怖却不能跟随一场恶梦的清醒而烟消云散。真实的鬼魔即将闯进她的视线,刺透她的灵魂,使她永远无法摆脱,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紧紧压迫着少女稚嫩的心房,让她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叭勾——”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毛湾沉闷、窒息的空气,枪声未落,从四面八方冲来的日军士兵仿佛是从地穴里冒出来似的,潮水般地涌进了村庄。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大声呐喊着,咒骂着,狞笑着,扑向一家家的门户。
由于神经长时间的过度紧张,加之目睹日军进村、饿狼扑食般的凶残场面突发刺激,少女终于无法自控,像受惊的马驹般从秫秸垛里狂奔了出来,边跑边发疯般地哭叫。在少女的带动下,有一些精神崩溃的村民也不由自主地从各自隐蔽的地方窜了出来,跑到村子口的空场上,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当场,就有几个被日军士兵的乱枪射死。
一群日本兵像野兽发现了猎物,跑过来合成一团,搂住了少女,并将她迅速德倒在地。几双粗糙、乌黑的利爪抢着伸向少女简陋的衣衫,瞬间,少女便被剥得一丝不挂,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少女在呜咽,她惊恐的眼睛瞪着一片苍白的天空,肥头大耳的脸庞趴在她身上破碎了这片天空,继而是瘦条脸、戴眼镜的脸、方块的脸……都一个接一个地占据了这片无辜的天空,肮脏的液体玷污了这片纯洁的天空。
日军士兵残暴地轮奸了这位中国少女之后,又用刺刀猛戳她的阴部,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直至气绝身亡。
天空在她的眼睛上方定格了。
少女的眼睛就像夏娃的后代亚伯那样凝视着上帝。
对于战争中这样毫无理性和人性的杀戮,二次大战后世界上有许多专家和学者就这一问题进行过讨论和论述。
美国人亨利·莫尔说:“那个时期,人们对于杀人这样的事情几乎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并且常常使用尽可能残忍的方式将敌人杀死。实际上,这种变态的心理在战争进行中是十分常见的,其潜伏的因素就是对自己可能被敌人杀害的恐惧和异常烦躁地发泄情绪。此时,人的罪恶的本性暴露了出来,然后就像冲破堤岸的洪水,一发不可抑制。
“从表面看,那些杀人实施者充满邪恶的乐趣折磨、残害着那些被俘获的猎物,甚至违反人伦地把他们以各种方式处死;如果仔细分析一下就不难发现,那些疯狂的杀人者多是遵守伦理的普通人。是社会的法律约束了人类本性的残杀欲,一旦约束他们的东西消失了,那么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变成杀人者,或者被他人杀死,而战争正是发泄这种残杀欲的最好场所。
“每一个战争期的士兵都希望多杀人。如果平民在战争中站立到敌人的立场上,那么也会毫无疑问地被他们所杀,这样,才可能从肉体上永远消灭敌对势力。”
莫尔的分析不无道理,从人性角度来看,的确存在一种恶的心理动源,来驱使战争中的非常态行为。
但笔者认为,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凶残,除人性根源之外,绝不能排除一种民族之间的仇恨。最起码在中日战争时期,日本大和民族对中华民族是充满了敌视情绪的。
“箭已离弦,射向残暴无道的恶魔中国。
“中国领土的保全全仗日本20余年的努力。对此恩情如何报答?得到的回答却是:日本从满蒙滚出去!杀死日本人!捣毁日本铁路!最后竟敢以暴力残杀中村大尉,炸坏铁路。这就是中国的真面目。①“被践踏,被殴打,被侮辱,终于为自卫而起,这就是日本军队此次的行动。此举若半途而废,接踵而来的只能是比以前更甚①中村事件系日本制造的所谓中国侮日、排日事件,发生在“九·一八”事变之前。的侮辱。如此自卫手段,有何违反国际法规?”
这是昭和6年9月27日,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侵略中国东北之后,帝国在乡军人会东京府市联合会发表的《我等之主张》,内中充满了对中国的藐视和居高临下的凌辱态度。
甚至,日本的小学生都在强烈地敌视中国:“中国不遵守与日本签订的协定,还欺侮住在奉天一带的日本人,马贼搅得日本人不得安宁。听到满洲事变爆发,我想现在正是出动全部日本军队打败欺侮日本人的中国军的时候了。发生了满洲事变的事,我已经从妈妈和老师那里知道得很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没做坏事的中村大尉?为什么要破坏铁路?想到这儿心里真难受,又愤恨极了。有时夜里做这样的梦醒来再睡不着觉。大家准备慰问袋,送到前线去慰问士兵,日本人的这种诚恳的心意表现得明明白白。(1931年10月日《满洲日报》。”)1937年8月5日《东京朝日新闻》发表冀东植棉技术员安田正子控诉中国军队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文章——《空前的残暴,啊,不幸的通州,遇难妇女泣血说明逃出经过》:“难忘的7月29日凌晨3点,在零星的枪声中听见有人敲门,我感到有些奇怪!但认为也许又是有人来要求,……门外,听见仆人在黑暗中同别人搭话,我正在感到不高兴时,突然传来隔扇和拉窗被踹倒的声音,十几个叛兵闯了进来。我和滨口先生的左右茂子抱在一起藏到床底下,这时我丈夫跑进来。危急中我正在暗自庆幸时,一发子弹飞来正中他头部,他在我眼前流着鲜血倒下了。血把我和茂子的全身都染红了。我们两个人在血泊中吓得快要昏了过去,如果被他们发现就不得了,我们一直躺着装死。茂子的妹妹奋勇反抗,用手提包打他们,被他们用大刀残酷地杀死了。……不久,房东跑来告诉我们日本军队来了。这时,我们的心情像登上天堂一样,这才知道我们还活着。”
当时这篇文章,犹如火中喷油,更加刺激了日本国民的感情。
纯朴的日本农村少女对于“膺惩暴决的中国军战争”深信不疑,在她的眼里,中国人全是该杀的恶魔,所以,农村即将投入农忙期的女子们,随着政府号召的国民精神总动员运动不断深入,作为国民的一员,满怀激情地要为国效劳支援前方。由于男人参军,为了在劳动力不足的农村百分之百地利用妇女劳动力,普遍成立了临时托儿所,以便让婴儿离开母亲。
《信浓每日报》的家庭版上,特设“后方女兵”专栏,登载女子青年团“义务活动”情况:大町女子青年团,为支前筹集资金,日前举办名画展览,所得100日元作以后的活动经费。20日访问了松本卫戍医院,向伤病士兵赠送了苹果以示慰问。
北安平村国防妇女会,在国民精神总动员宣传周的最后一天,制作慰问袋80多个,寄给本村参军的士兵。北安神城村国防妇女会、女子青年团、援助军人会三个团体,18日起为本村军属照相,洗出后立即寄往前线。
在日本国内对中国如此好战的气氛中,如果说平时杀死一个人是杀人犯的话,那么在“膺惩”的战争中杀死几十个中国人就会被誉为英雄式的人物;假如到有能力杀死1000个中国人的时候,那么他将成为统帅大量军队的威严将军。
所以说在1943年冬的常德会战中,每一个日本军人都尽力发扬他们的“国民精神”
,把屠刀砍向所遇见的每一个中国人,无论是军人还是百姓。
11月日,日军占领了苏家渡街后的蔡家湾,大肆洗劫,鸡犬不留。一个老年妇女逃避不及被强奸致死;两个年轻妇女被轮奸成疾;码头工人蔡运和两父子均被乱刀砍死;农民蔡惠全的祖父,80多岁老人,被日军用皮鞭活活抽死;还有蔡昌保的父亲,亦被杀死。有个叫尹鹤丰的青年,被拉去挑担,夜晚逃脱回家,精神失常,每到深夜,梦魇惊呼:“日本佬来了,快……”
毛家大屋的毛立六老人,已七八十岁,日军强迫他挑80斤的重担,可怜这老人走路都感吃力,哪能担此重负?日军先用皮鞭抽打一顿,再用刺力乱捅,将他结果于大堤上。
梅家湾一个叫梅述林的老倌,65岁,被日军抓夫,挑六七十斤重担,走了五六里路,压得头昏眼花,倒在地上,被日军拳打足踢,关在苏家渡的渡船内,半夜钻洞逃出,甸甸爬行回家,遍体鳞伤,不久,吐血死亡。
枫树岗农民诸民辉被日军杀死,割下头颅,悬在枫树上,惹得乌鸦在空中盘旋啼鸣不已。还有一家夫妇俩带一个两岁多的小孩。日军闯入他的家,夫妇俩慌忙从后门逃跑,小孩睡在床上,未及抱走,日军士兵将一扇磨子压在孩子身上,无辜的孩童被压得肚裂肠露,当场毙命。隔壁一姑娘闻讯逃跑,被日军抓住,轮奸后剥光衣裳,丢入屋前池中淹死。还有一个孕妇遭日军轮奸后,流血不止而死。
日军袭入黄市港附近一个村庄,将5个老百姓绑在一起,再将一颗手榴弹挂在其中一人身上,然后强迫那个挂弹的人自己拉开保险盖,一声轰隆,可怜5个人惨死在一堆。
常德大河街的一名店员逃难到前乡,被日军捉住。不一会,日本兵又在押他的途中掳住一名少妇,正剥光衣服准备强奸,忽然发现女人身上长有疥疮,这时,刚巧又抓到另一个难民,于是日军士兵强迫该难民伏在地下,再逼少妇仰卧在难民身上,最后要店员伏下去先行奸淫。而几个日本兵则在旁边弯腰俯首地欣赏取乐。等到玩腻时,一个日军士兵猛地用刺刀贯刺下去,男女3人均当场断气。
在前乡,一群日军逮住姓杨的父女,开始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知道后就强迫父亲奸淫女儿,刺激他们士兵的变态心理。奸完后日军一枪将父亲打死,然后再轮奸女儿,直到活活地被折磨死。还有一对姑娘,躲在一所茅厕里,被几个日军发现,掳走强奸,奸时一人奸淫,其余的则环视作乐,如此反复不疲,最后再把她们一人一枪杀死。
永竹山一所学校,两位年轻女教师仓皇逃窜中为日军擒获,被强暴后,反绑在校门口的一棵树干上,日军士兵用刺刀猛戳她们的阴部,血流如注,挣扎半小时后,气绝身亡。
……事隔几十年,我在古城南京的历史档案馆里抄写这些材料时,仿佛还嗅到扑鼻的血腥味。我的手抄软了,我不愿再抄下去,我走到户外的庭院里呼吸清新的空气。
我在常德东湖堤的一个小村落里,见到了当年虎口余生的熊钦寿老倌。我自我介绍说是作家,他知道我是作家,但不知道作家是干什么的。我文绉绉地问:“熊老,您今年高寿?”
“说老,不算老,我今年才算古稀。”他答道。
“您讲讲您当年被日本兵抓去的情况?”
“讲起我被日本佬抓去的那本‘经’,虽说时间不上10天,但要我一天天记清楚,可想不得那么周到。可是有一件事到现在我还记得。老人打开了话匣子。
“民国32年,我满27岁的生日,是在善卷村‘十二杨家’的农民家里过的。当然,日本佬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在押着我们的9个鬼子兵中,有3个像是官长。他们把方桌锯短了腿,铺上一层棉被,倒出了麻将牌,其中一个对我们3个俘虏望了一眼,把手指对准我,对我点头,示意要我去‘凑脚’,他们三差一。
“我凉了半截腰!我想,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恐怕是我的死期了。去吧,那是活受罪今不去,那是自讨死!我只好把心一横坐上了牌桌。点我名的那个鬼子在我面前放了一包旭光牌香烟。上场了,‘中、发、白’我不敢碰,大牌不敢和。从早饭后打起,一直到晚饭前才停止。鬼子累了可以伸伸腰,吸一支烟,我却像菩萨一样,低着头,弯着腰,提心吊胆地盯着场面,若是哪个鬼子和了牌,我就给他上一支烟。好不容易望到鬼子站起身,摆摆手,不打牌了,我才走开。“我们3个俘虏是替日本兵当苦力的。鬼子吃的饭菜是抢到什么吃什么,他们不大爱吃小菜,要吃鸡,要吃剥皮鸡。他们把抢来的鸡,提着腿,头朝下,放在脚边,用力一蹬,鸡被踩死,顺势一扭,鸡头断了,再剥皮。肚货不要,洗净切成块用竹签串着在火上烤熟,然后放在用白糖、酱油、猪油、味精调成的调料碗内,拌搅后,用手抓着吃。鬼子发现了猪,不管是大是小,甩枪把猪打死,割下两条腿,剥皮。我们要等到鬼子吃饱了才能吃点残汤剩菜。
“有一天,吃了晚饭,天色昏暗,鬼子向我打手势,要我在猪油灯盏里放几根用棉絮搓成的芯子,点燃后,放在我们苦力住的房里。我看见一个像蒙古人的鬼子走进来,对穿皮袍的胖子做手势,要他把上衣脱光;他又叫来了一个手持短刀的鬼子兵,他向门外指了指,胖子就跟着走出了房门。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持刀的鬼子回来,向那个鬼子叽咕了几句。这时,我的心跳得非常厉害,怕第二个点我的名。第二天清晨,我看见了屋前田里血泊之中躺着的就是那个难胞胖子的尸体,尸体遍布刀口,数也数不清。“这天下午,我们被押到茅湾黄石港农民屋里住下。骑马的鬼子向我做手势,要我牵马到堰边喝水。马喝饱水以后,我转身进屋,坐在何老板旁边。这时,一个鬼子兵向我招手,我马上站了起来,他摇了摇手。他又指了一下坐在我身边的何老板。接着由一个拿刺刀的鬼子兵把何老板带出了大门。我看见鬼子把他领到不远处的一棵树,挥刀就刺。何老板身体壮,不顾一切地捏住鬼子的刺刀,结果两只手的手指全被砍掉了。恼怒的鬼子兵立即把何老板杀死,把他的上衣扒光,用尖刀剜出他的心脏,我看见那颗心滴着通红的血,冒着热气,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