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巴哈·道莱殿下答应您的要求,恐怕不日便有亡国之忧。”萨伯尔面相坦诚,说的倒也非常实在。
白益王朝不具备神性,只是区区达拉姆人白益建立的横跨伊朗、伊拉克的数个埃米尔国的统合体。它赖以存在的达拉姆军队势力,更在十几年前,就被巴哈·道莱携手萨伯尔一起赶回了达拉姆老家。再过两代人,白益王朝家族的几个埃米尔国,就要彻底亡于塞尔柱突厥人之手。
哦,这些突厥人还是白益家族自己搞来的。
索菲之前早有计算,类似的埃米尔国,基本没有百年国运。白益王朝呢,由于控制了阿拔斯哈里发,国土广袤,倒是传承过了百年。可也不多,只有123年。
所以,白益王朝必须尽量修饰自己,仿佛是伊斯兰世界的捍卫者,为自己赢得宗教上的支持。
一旦他们向索菲妥协,就仿佛撕破了自己的遮羞布,将自己的虚弱展示得淋漓尽致。
不过,就算白益王朝尽力伪装,索菲也嗅到了虚弱的气味。
“也可以不公开嘛。我们约为兄弟之邦,恰如世界上的两盏明灯。”
索菲吩咐侍女重整棋局,与萨伯尔添酒回灯,重新开战。
如果只是如此,那自然完美。
但萨伯尔一边与索菲弈棋,一边却在担忧白益王朝是否有与索菲对决的能力。
他从海上来,所见,所听,所闻,无不是罗马人对索菲过往事迹的高谈阔论。虽然有鄙夷、有批评、有抨击、有羡慕嫉妒恨,却鲜少有人觉得他能力不行,不可以当皇帝。大家更多的,是一种又爱又讨厌的复杂情绪。特别是听闻战事,打听到索菲在侧,都会心中有底,这是极为可怕的。巴西尔也就这待遇。充分说明,即便东方百姓不太喜欢索菲,却并不否认他适合当皇帝。
到埃及后,看到人民安居乐业,田亩阡陌相闻。而开罗城头上,还悬挂着违逆索菲家族数百族人血淋漓的尸体。百官振怖,人民敬畏。路旁嚣张跋扈的突厥军阀,都老老实实遵守军规。没有任意虐杀百姓的现象。
索菲与希尔特的埃及的好名声,有哈基姆这个废物在前衬托,简直好到人人景仰。
萨伯尔入城时,被安排在邮政大臣官署下的居所,就在他的隔壁,住着六七个霍瓦拉柏柏尔族长,与两个黑人酋长前来朝拜。
如此证明,索菲仅用半年就将埃及,以及整个马格里布海岸诸王国整合入旗帜下,不论信仰的获得了各地势力的追随。
这就…太可怕了。
“我知道你在担忧若白益王朝兵力不足,内外交困后该如何。但要我直言,你不如多考虑如何压制突厥军阀。仔细想想,当年罗马与波斯帝国互相称为‘两盏明灯’‘人的双眼’,约为兄弟之邦,邦交中不无礼仪。但波斯帝国难道亡于罗马之手吗?”
没走几步棋,索菲啪的再次将军。
萨伯尔一时愣住,心思复杂。
确实,波斯帝国与罗马称兄道弟,一世之雄,却亡于阿拉伯崛起。
彼时的罗马与波斯,都在内忧外患以及累世交攻中耗尽心力,极度衰弱,让阿拉伯帝国一口啃下最大的肥肉。
“是臣下愚昧了。条约,大体内容请恕我先替我的至高埃米尔答应,具体详略再细细商定。毕竟还要瞒过巴西尔陛下。”
萨伯尔仔细思量后,决定先替巴哈·道莱认下与索菲的暗中盟约。
毕竟在可预见之年,巴哈·道莱能搞定他的一大群叔伯兄弟,就算万幸了。
索菲自然是貌似惊诧:“为何要瞒着巴西尔陛下?”
“什么?”
“恐怕你误会我与陛下了。”索菲扔掉棋子,气度悠闲:“我与陛下合作无间,也一直将和白益王朝的盟约,看做正式会谈来看待。只不过条款不会对外公布。如果你觉得我是瞒着巴西尔陛下来满足我的一己私欲,可就太小觑我了。”
萨伯尔闻言,难受的坐立不安。
不只是被看不起,连政治智慧,也一起被索菲踩在脚下。
这种失败的感觉,令萨伯尔郁郁难平。
“如此看来,臣下就更昏聘无能了。”
胜利的笑容,浮现在索菲脸上。
两波交锋,打的萨伯尔步步后退,事后谈秘约时,气势先短三寸。
翌日,索菲与希尔特谈判上占的便宜,自然不吝挪步,亲自到开罗的港口为萨伯尔送行。
锦衣使者本质上还是皇家护卫,围在周围,气势惊人。
萨伯尔看着这些少有的精锐部队,便夸赞道:“啊,真是令人羡慕的精锐。我想老朽一定能活着看到您在‘至尊独裁主’的前面,加上巴塞琉斯之衔。到时在下哪怕状如枯骨,也要去君士坦丁堡为您献上赞诗。”
这本是正常的辞行体面话,但听到索菲与希尔特耳中,却显得有些讽刺。
巴塞琉斯,正是罗马皇帝的另一个头衔,源于古希腊语的国王之意。一般只在正任的共治皇帝头上出现,因为罗马皇帝的正式头衔虽然是罗马独裁主,但只要掌权者会采用巴塞琉斯、凯撒与独裁主(Basileus Kai Autokratr)头衔,以昭示自己的权力之大(也可能加上Megas,大帝的含义,特拉比松帝国使用过)。由于凯撒渐渐不再重要,所以索菲只占了后一半。
还缺一半。
索菲这个至尊独裁主,却没有加巴塞琉斯之衔,正是巴西尔仍不愿意让索菲准备接班,当共治皇帝的安排。在送别时刻,用这层意思来内涵索菲,也算萨伯尔扳回一局。
等这老头上了船,希尔特女王才含恨怒斥:“有才无德的老头!孤早晚将他悬尸在巴格达城门上!”
“短视的狡鼠而已。他帮助巴哈·道莱赶走达拉姆军阀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国家,可能亡于突厥人之手?”索菲挽起希尔特的手腕,低声道:“回家。”
但走上御道,希尔特仍念念不忘的问索菲:“你何时能加上巴塞琉斯之衔?另外,所谓皇帝,到底需要什么头衔才算是?”
这也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
目前罗马皇帝,除了固定的巴塞琉斯、凯撒与独裁主,这三重合一的身份外,还有Dominus Noster(我的圣上)这个玄乎的东西。它的含义接近古代的‘帝’,因为dominus(圣上、主宰)是给耶稣特配的。皇帝也自称Dominus,还要加上noster(我们的),分明是神权为表,皇权为里,形成皇权至高无上的天子形象。
和圣上匹配的,还有宇宙大主宰、世界大主宰,这俩也是用来称呼耶稣基督的,然后被皇帝拿过来自称,塑造神护皇权的形象。
并且,在与波斯两雄相争时期,罗马皇帝也采用了万王之王(Basileus twn Basileuontwn),与波斯的王中王(Shahanshah)对应。后者在阿拉伯人中,演变为至高王(Padishah)被奥斯曼哈里发采用。
所以,索菲若要成为实权皇帝,就要先当巴塞琉斯、凯撒与独裁主,巩固地位后,再加上万王之王、圣上、宇宙大主宰、世界大主宰的附属头衔。
不知为何,索菲想起一个笑话,便对希尔特道:“很久以前,一位罗马皇帝新婚回到寝宫。他的妻子问他,外面是谁?于是他便骄傲的将自己的七个头衔依次讲出。”
“然后呢?”
“他妻子说,我可经受不住七个男人。我最多试过给三个男人当情妇。”
作者的话:罗马皇帝这些头衔,比起奥斯曼的【苏丹;穆罕默德的子孙;日月的兄弟;上帝的亲孙和代言人;马其顿,巴比伦,耶路撒冷,上下埃及等王国的统治者;帝中之帝;万王之王;从未失败的超凡骑士;耶稣基督神墓的坚定守护者;真主亲选的笃信者;穆斯林们的希望和舒适;基督徒们的伟大守护者】还是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