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以为这帝国,能和平交接?陛下是何许人也…当年要是陛下能让,我家老大…我是说权阉巴西尔·利卡潘努斯他会受诛?巴尔达斯·斯科莱鲁、巴尔达斯·福卡斯,他们军势岂不壮盛?群臣岂不惶恐?两次攻近城下,最后不都被陛下以铁一样的意志镇压?”
狄奥尼修斯压低身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十分肯定的说:“老子在他的屁股下面战战兢兢四十多年,还不知道他什么脾气?若是巴尔达斯·福卡斯叛乱时,就算索菲把他妈上了,他肯定一只眼都不眨,把他妈给索菲送去,只要索菲给他军队。若索菲现在就交出他手上的十万军队、千万领土,他能把三个侄女和索菲一起赛进修道院里关起来,你信不信?”
“草,能不能别这么粗俗?”乌拉诺斯皱皱眉头。狄奥尼修斯这比喻可太低俗了。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爆爆粗口?你不知道在外面装模作样多累人?”狄奥尼修斯拉开衣襟,不顾冬日寒冷,袒胸露腹斜倚在桌子边。
乌拉诺斯看到狄奥尼修斯家的厨娘站在门口,摆摆手让她把酒端出去,换成了茶。
这会儿不是喝酒的时候。
“无论如何,我听到的一些风声都不太妙。涉及到……许多人。当然,不包括索菲那边,听说马库斯这家伙,平日有老家人上门都不见的。陛下这波东方五总督归索菲,我有一个惊人的想法。”乌拉诺斯斟酌着手中的茶,思虑甚久,道:“他想…拿东方五总督,换索菲麾下的七个总督区。”
“噗嗤!”
狄奥尼修斯直接喷了乌拉诺斯一脸茶水。
“你在开玩笑吧?就那五个军区,几十万人养着几百个要塞,穷得鸟不拉屎,只有一群精力旺盛,动不动就反叛的边境部、皈依撒拉森人、一性论教徒、时不时入侵的突厥人…好吧,也有富庶的海贸特别是奴隶贸易,是我偏颇了。但和西边相比,那边除非能将巴格达与耶路撒冷什么的一起拿到手,不然怎么算也不值当。”
乌拉诺斯当然点头,这本就是公认的。
“但皇家的事,可没有值不值一说。陛下之所以没有直接下令,当然是因为索菲每年还会给他一笔巨款,而且他拿索菲没办法。毕竟若是索菲被逼着搞出东西二帝的旧格局,啧啧,说不得索菲就和安达卢西亚哈里发结盟,称兄道弟的向君士坦丁堡进军了。”
“这倒是。”
狄奥尼修斯旋即反应过来:“你骗我。陛下明知道索菲那几个总督区,压根和陛下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东西交换,就不可能完成。要不然就不会出现公文置换处了。”
说来搞笑,东方与西方两边的各种制度已经相差很大。
譬如驿站制度,两边根本无法对接。所以东方官员去西边,驿站全不理会,西边同理。
还有公文,索菲的公文使用了大量赛理斯文字与注音,并且拉丁文与希腊文兼具,就使得一份公文经常需要翻译好几天,跟破译敌方密码一样。愁怀了一群文书。
巴西尔的参谋部、邮政大臣受不了这种苦,联名打报告,才建立了这样一个,在帝国内部翻译东西公文的尴尬文书办。
公文还算好,更让人发愁的,是索菲麾下的官僚体系严整,整齐有序的升迁制度逐渐吸引高素质人才的西逃,巴西尔还拆了君堡的大学,就更让教育人员持续前往西方,君堡的私塾质量渐渐不足,导致最近有干脆把孩子也送去巴勒莫与大赛理斯堡上学。
以及治安警察问题。理论上讲,索菲的警察也是罗马官员,可以跨境执法。但有不法分子在西边犯法,逃到东边避难。警察就算抓过来,也会被本地官僚、主保人阻挠,不乏见血伤人,由此攒下一大批恩怨。
总之,随着索菲带来的东方化改革持续深入,东西差距渐渐大到连普通人都感到不便。
当然也不是没有交融。
譬如对襟贴身衣物,在君堡渐渐流行。还有赛理斯文字,倒也成为一门值得研究的学问。掌握几十个赛理斯文字,变成了一种风尚。
“我知道,但陛下心里肯定有这样的想法。算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乌拉诺斯颔首,然后说:“如今保加利亚不成气候,亚美尼亚初定,我怀疑陛下一两年内的用兵方向,应该是北方的佩切涅格、匈牙利叛党,以及罗斯大公国。他也需要拿出像约翰一世那样的战绩,证明他的勇武。”
“所以你想给马库斯打下手?佩切涅格可是他的地盘。那是索菲的小弟,你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要是我,就去叙利亚,耶路撒冷才是下一步的进军目标。”狄奥尼修斯嗤笑起来。
乌拉诺斯表情神秘。
他知道狄奥尼修斯实质心高气傲,但他的内幕消息,让他迫不及待的赶快逃离君堡、躲开陛下。
在地狱里挺胸抬头,需要慷慨赴死的勇气啊。
两人的聊天实质破裂,不欢而散。
出了门,乌拉诺斯望着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顶,不胜唏嘘:“狄奥尼修斯你这孙子,装粗野来骗我这老朋友,合适吗?一定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当年和索菲一起射熊时,你可是第一个跑的。”
而室内,冻得胸膛乌青的狄奥尼修斯赶紧收紧衣袍,破口大骂乌拉诺斯:“狗屎家伙,没胆子就快滚。时间不多了,诺亚方舟可没有给你留位置。我一辈子当不上大权臣,难道还不能博一次?”
无论如何,在月桂宫中的巴西尔,都宛如尖峰上警惕的猎鹰一般,俯视而紧盯着自己的宫廷、大臣,以及整座君士坦丁堡,和庞大的帝国。
他宁可翻江倒海,也要把这股暗流给彻底击破!
…
在罗马人又一次不甘寂寞的内斗起来时,保加利亚都快人吃人了。
“抱歉,不是我一定要杀你。”
国王加布利尔擦掉眼泪,狠下心来亲手砍掉大臣的脑壳。
无他,保加利亚已经崩溃,只剩下山中孤城,粮食供给不够且不说,为了维持军队,就必须巨额金钱。
但…保加利亚已经无法与索菲交易,换取必需品了。
向外吞噬塞尔维亚,只能解一时之急。
奥赫里德城甚至出现人食人的丑闻。
加布利尔必须亲手砍掉一些权贵,来喂饱更多人。
人群里,穿着寒酸的伊万不禁感慨:“已经离崩溃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