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库拉什·德洛海军上将身份,第一次被罗马宫廷承认。
索菲所使用的海军上将,本质上为总督舰队司令,地位上仅略高于海军军区将军。若要将其在罗马中央的官位中选一个对比,那应该是中央舰队司令(Droungarios)。但是这一职位随着因阿拉伯入侵而设立了中央舰队出现,并在帝国权贵的等级中不断提高,在军中目前已经高于各战团长官,低于元帅。肯定也高于库拉什。
而索菲为了取巧,特意没有使用中央舰队司令,而是取希腊语版的海军上将Amirales,这一早已丢弃不用的词语,来形容库拉什的职位。
库拉什深嗯嗯吸一口气,安抚住慌张错乱的商人和士卒,沉稳的告诉阿兰国王杜尔古雷,以及自己的部属:“罗马帝国的大陛下召见我,你们先在船上等着。千万沉着、安稳。船上的人都仰赖你们了。”
回头望了望船队上空飞扬的龙旗和意大利城邦旗,库拉什一边抓紧时间更换正装,一边祈祷此行顺利。
最近的一些事浮现于脑海,不太妙。
如果陛下要严刑拷打,想想在大赛理斯堡颐养天年的老父亲,想想好不容易躲避冷酷挞伐的同胞,库拉什也只好…舍身成仁。
这是一种忠诚。
扣上金线纯红对襟托加的纽扣,哈口气,擦干净十字纹饰丝绸披肩的扣针,扫清袍摆的灰尘,踩了几下硬底宝石鹿皮靴,最后对着铜镜戴上第四级贵族的银贵冠,库拉什英勇的踏上前往加里波利的小船。
“得让你的王给俺也整一个。”艳羡这身衣服的杜尔古雷隔着围栏,冲库拉什喊道。就冲这身衣服,回头摸摸两个女儿的肩膀,杜尔古雷对索菲的财力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这倒是令库拉什啼笑皆非。
光看这身几乎全新的服饰,大概都以为库拉什特别有钱吧。可连库拉什自己,除了重大场合,都不舍得穿上这身贵族袍服。封爵时,第一套衣服由政府发放,第二套可就得自己花钱去买了,价钱直接令人望而却步。
倒是一些富裕乡绅、市民,整日穿着下级贵族的标准袍服,人前人后标榜自己。
再次登上加里波利要塞,望着插入海峡的巨大条石城池,狭窄两岸与山丘形成的死地地形,库拉什也再次确认,想要从海上攻克这座天险,还不如考虑先打穿哈德良波利斯,从陆路进军君士坦丁堡。
哦不对,那就得直面千古不陷的塞奥多西城墙了。
所以,真的有傻子会从海上硬闯这座要塞吗?(有的,海峡另一个出口地形更好的恰纳卡莱(罗马称阿卑多斯),曾发生过一场扒光丘吉尔底裤的加里波利战役,送人头狂魔)
感慨君士坦丁堡陆海两面的天险,库拉什在阉人的带领下来到巴西尔驻跸的官府。
“陛下,臣库拉什·德洛求见。”
除了一个瓦兰吉队长的眼神奇怪之外,库拉什并没有被刁难。
“让他进来。”
走入房间后,巴西尔的身边站满了将军。禁卫军元帅、战团长,各大臣、抽调来的军区将军。除了依然稀少的宫廷阉人权贵,罗马宫廷可谓蜂拥而出。甚至连一些赋闲的、地位不高的,都随行在侧。
库拉什竟然看到了端坐的三位公主。
这是出征,还是全家出游?
抑或是…陛下开始认为自己的威望不足以安靖地方,所以拖带着大臣、家族,要严格的防止叛乱分子有机可乘?
当然,大脑中的思考,不会影响身体的反应。
库拉什老老实实的五体投地,把尊敬先给马其顿王朝的中兴君王。
有两年没见巴西尔,这个足以称为老人的君王,头发已经花白大半,唯有矍铄的眼神依然如钢如铁。
“瞧你这华丽的衣装,许久没有上过战场了?”巴西尔倒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为难库拉什。但也拿库拉什的华丽衣服做了开场白。
群臣自然是羡慕嫉妒恨的一起附和。
索菲这个东方来客,在服饰上的改造是真的可堪一说。人家西部的官服甚至普及到了乡间的巡警、驿正和村长,而东部这边,却只对权贵的服饰有规定。高下立判。
“是,臣下一直在船上奔波。”就算去年夏天刚经历过亚历山大战役,库拉什仍然自称久未上战场。
在众大臣的眼中,这位地位堪比海军上将的总督舰队司令,显得唯唯诺诺没有主见,颇符合对犹太人的刻板印象。或许索菲对他的恩待,都是看在一起起家的旧情。
不然,为何要设置一个常设的海军上将?
要知道,罗马的海军上将,以及部分大将军级的官职,不算常设。上一任海军上将基里亚科斯,战死于巴尔达斯叛乱时的阿卑多斯战役。从那以后,巴西尔就再也没有设置过海军上将。
一个犹太人、没有显赫家世,也想做帝国海军第一人?
大家都不认。
突地,巴西尔轻敲桌案,表情严肃。
“但你为索菲费尽心力的购买战奴,倒是很勤勉。我也不能让人误认为我巴西尔刻薄寡恩,来人,正式封库拉什为帝国海军上将,授予禁卫军战团长的头衔,组建苍白死神战团,将你从赫尔松购买的万余战奴,还有阿兰尼亚的小国王一起充入军中,随我一起去叙利亚。”
一连串的命令,把库拉什打傻了。
被截胡了?
他亲自购买了5000奴隶,还有几个意大利商人负责分别引进,的确是万人没错。也有阿兰尼亚国王没错。
巴西尔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
群臣的眼神盯了过来。
气氛像冰块般凝固。
库拉什的笑肌拉扯着脸颊,总归是笑不出来,颓然道:“陛下,可埃及王国那边需要士兵防卫,本地军队拆散后战斗力下降,精锐转调,正……”
库拉什已经做好了被送进地牢的准备。
“无事。我与帝国十万大军不日南下,法蒂玛王朝覆灭在即,难道埃及宵小还敢反叛?”
盯着库拉什,巴西尔也不无承诺:“待巴勒斯坦平定,悬而未决的…储位事宜,也可以敲定了。”
巴西尔的眼神转向了欧多齐娅。
作者的话:和公主的事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