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爆炸的消息,巴西尔却好像扔出一张纸片一样,轻轻的落地。
它是如此的轻盈,以至于大家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甚至还要互相探听,以证实自己的耳朵没有背叛的灵魂。
它更如此的沉重,冷酷地终结了巴西尔时代持续不停的储君危机,巴西尔统治以来第一次正式敲定罗马的继承。如果让索菲就这样轻易的确立正统,那么两位叛乱的巴尔达斯,面对如今破败的斯科莱鲁与福卡斯家族,又会是什么心情呢?这个名单里还有长长的受害者。索菲的岳丈雷克索俄斯·普拉西斯;索菲的对手,如今一死一贬的西帕爱斯父子;索菲铁哥们乔治亚的家族,一头撞死在曼加納宫的米海尔·布尔特斯;在一连串的政治斗争中暴露出水准低下的罗勒与利奥兄弟;莫名其妙被逼反叛,枉死在军阵前的克西菲亚什……
有太多太多值得一说的人和事,都将在这一次的远征中,变成不值一提的过往灰烬。
那些家族的血与泪,人的悲壮与凄凉,在修道院里、在荒岛上、在骨灰盒中、在荒野外、在城墙上,在无数地方留下名绩的失败者们,全都不名一文,还不如人们茶余饭后拿索菲与贵妇的传闻有谈资。
无疑问,凡是有心角逐皇位人选的人,哪怕只想苟到最后却意外喜从天降的罗曼努斯·阿吉鲁斯,都吃惊的许久未能说出话来。
哐当。
禁卫军大元帅,理论上一统全国军事的大将军,尼基弗鲁斯·西菲亚斯,暗中也曾妄想过像尼基弗鲁斯二世一样,娶皇后或皇女而后继承大统,被称为‘苍白死神’,建立征战世界的不世功业。甚至已经暗戳戳的准备把侄子们都宰掉,免得被老婆联合侄子给自己戴绿帽不说,还将自己按死在洗浴室里。
现在希望都没了。
但他手中的剑已落地,心中的哀伤却无处盛放。
站在旁边看戏的罗曼努斯全没有自己可能喜从天降的准备,反倒笑嘻嘻的帮西菲亚斯提起剑来:“老元帅,你这剑不稳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西菲亚斯打击的脸色如土,心亦成灰。
其余禁卫军将领们,以及大臣们,也各自表情暗淡,强颜欢笑。
至于欧多齐娅公主自己,也是慌张失措,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指认为索菲的妻子。在排除母亲与索菲半被强迫的不伦关系以外,众人一致认定的与索菲结婚的人选,也不过是差点阴差阳错与已死的德皇奥托三世结婚的佐伊公主。
“你曾经是索菲的主保人,我相信圣母赐福与你的仁爱,将播撒到罗马的每一个乡村。”巴西尔看着荒乱的欧多齐娅,状若和善的给出一个勉强的答案。
没错,当年是欧多齐娅保举索菲,让索菲有在帝国内更进一步的根基。
这个种子,是欧多齐娅给的。而今,欧多齐娅也是31岁的老处女了。
大家口是心非的给欧多齐娅送上言不由衷的祝福,哪怕是已经嫉妒到变形的佐伊公主气呼呼的离去,也不影响大家假装其乐融融。
库拉什抽空逃了出来,在角落里看到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傻呵呵的求皇帝的秘书代为写信。
曼努埃尔·科穆宁,早年与索菲一起征战的年轻将领。但在朝中一直没有什么人脉,导致一直在帕弗拉戈尼亚转圈。人都四十多岁了,还是个将军。要知道他早在978年第一次巴尔达斯叛乱时就参军了,989年第二次巴尔达斯叛变时,他已经是一位有身份的贵族,曾作为使者出使叛军。到如今,反不如当初。
“您帮我写封信吧,我刚找人帮忙,说和我大儿子伊萨克·科穆宁与保加利亚大贵族,克拉卡拉兄弟的女儿订婚。哎呀,这些年好不容易能结个婚,我出发前我的小儿子约翰也生了。喜上加喜啊。”
老实,普通,有点油滑的口才,但没特别强。
库拉什正好无事,看在索菲的面子上,帮科穆宁写了封家书。
信中,库拉什了解到,科穆宁的儿子,一直没找到门当户对的对象,所以悬着没结婚,但其实伊萨克年龄不大,只不过受限于贵族门阀的等级,才高高挂起。成了老大难。与他订婚的女性家长,是克拉卡拉兄弟的子嗣,这对兄弟曾被认为,是能为保加利亚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臣,却在灭国时率先投降。门第本高于科穆宁,大概是沾染这层灰,才答自降门第订婚。(历史上,大伊萨克·科穆宁娶的是伊万的女儿,约翰·科穆宁就是阿莱克修斯的父亲)
拿到信,朴实的科穆宁高高兴兴的离去,找了个亲随,就近送回帕弗拉戈尼亚的家中。其实,科穆宁家是色雷斯本土的良门来着。如今也随着驻地变更,迁往荒凉的山区。
再回首,科穆宁朴实的快乐,大儿子订婚,小儿子出生,恰好与索菲和大公主订婚,和大公主他妈的孩子也快降世匹配起来。
只不过帐篷里的公主眼神迷离,心慌意乱。祝贺者们言不由衷,强颜欢笑。
还有一位如鹰隼般俯瞰一切的陛下。
到底哪一边,才更快乐呢?
库拉什才三十岁出头,突然有了像老爹一样赶快退休,逃离凶险的罗马宫廷的想法。回大赛理斯堡的家,当快乐的寓公。
走了几步,低头看到身上的绝美华袍,又恋栈不舍。
踌躇踱步,直到月上天空,愁满心头。
……
同一个月亮,不同的水畔。
在库拉什忧伤的北方,平静流淌的多瑙河边,马库斯与乌拉诺斯两位权贵,在尼科波利斯要塞旁边漫步。
“多瑙河水真养人啊,许久不见,你也胖了。”乌拉诺斯羡慕的看着逐渐长宽的马库斯。
“主要是我老婆,每次…唉。”马库斯也有自己的苦衷,他的妻子瓦尔达·史高比自从劫难存生后,就有了做饭如‘喂猪’的习惯。马库斯天天吃,再加上处理政务不运动,长胖自然。
“这是幸福的胖。不像我,我都快被烦死了。”
二人相处自然,马库斯没有把乌拉诺斯被贬当回事,乌拉诺斯也没有把马库斯当做后备。
随着月上天明,从属的佩切涅格骑兵纷纷警惕起来,他们听到了同胞的哨声。
而在河对岸,已经聚集了数以千计,与罗马人仇视而对立的佩切涅格部落骑兵。
“养猪可以,但不能把狼养肥了。”乌拉诺斯望了望,随机大笑。
马库斯叹气:“是啊,我要亲手宰掉我养肥的恶狼。”
作者的话:我又把章节顺序号标错了,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