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臣下铭感五内,不胜惶恐。臣就像草地中的狗屎马粪,路边的孤犬狐鼠,不知道大人广播天地般的恩德之仁厚广阔。如猪狗一样的我,不知廉耻的盗窃走了不属于我的财富,而招致毁灭于身的结局。卑微如野草的我,竟然能够重新获得您的垂怜,如归乡的野犬伏在主人膝下,如令人唾弃的野狐寻着家穴……”
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的,赫然是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而双目无光近乎无耻无德的,胡子拉碴的尼基弗鲁斯·小福卡斯。
说实话,巴西尔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今天这样,会觉得小福卡斯的求饶,那么的……令人喷饭。
不只是巴西尔,大总管盘里努斯习惯了风雨,比小福卡斯更不堪的跪地求饶者,他见的多了。但如塞奥菲拉克托、小乔治等参谋部年轻参谋,利奥·迪亚尔等文官大臣,以及心有戚戚焉的罗曼努斯·阿吉鲁斯、康斯坦丁·迪奥吉内斯,以及曼努埃尔·科穆宁等人,却显得无法淡定。
实在是太恶心了,没有任何底线的跪地求饶,仿佛如没有廉耻的野狗般哀哀求饶。
这还是过去那个风度翩翩,无数少女的梦中情郎的小福卡斯吗?
这还是帝国贵胄,两度接近皇权核心的小福卡斯吗?
这还是……
大家几乎认不出来。
尤其是康斯坦丁·迪奥吉内斯,他与小福卡斯都是权贵家族,但尚不如福卡斯金贵。同期进入参谋部的他们,一度是最大的竞争者。但在数年的修习中,迪奥吉内斯渐渐发现,论门阀,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大家的起点,从投胎的一刻就已经注定。
除了在希腊将他压在身下的索菲之外,迪奥吉内斯只服小福卡斯一个人。但小福卡斯越发风骚的操作,让他终究闪断腰,被陛下一脚踢出君堡。
迪奥吉内斯本以为小福卡斯在安纳托利亚军区的荒凉高原上能有所反省,最起码保持高贵的人格。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贵族,哪怕人间失意,也可以在修道院中找到精神归宿。
小福卡斯这是做什么?
脸都不要了?
望着依旧面如钢铁的巴西尔,小福卡斯往前爬了几步,抱住他的大腿,朝那沾满灰尘的鹿皮靴就亲吻过去。
连续几个大口亲吻,把大家恶心坏了。
亲戒指和靴子,被认为是对尊者的一种礼仪。但轻吻即可。瞧小福卡斯那色中恶鬼般的吻法,那是拿这脏兮兮的鹿皮靴当情人亲呢?
或许,这靴子主人所掌握的权势,的确是让小福卡斯沉醉不已的存在吧。
“行了,滚起来。”
巴西尔沉着脸,把小福卡斯踢得滚了几圈。
真恶心,这双靴子不能要了。
恶心完,巴西尔也稍微有点恻隐之心。
小福卡斯的父亲,巴尔达斯·福卡斯,是尼基弗鲁斯二世弟弟的儿子,约翰一世的表哥。虽然血缘不近,却与巴西尔关系复杂,时而互助,时而敌视。在989年,与巴西尔决战时,巴尔达斯·福卡斯莫名其妙的犯了遗传病,癫痫落马而死。年轻的小福卡斯,也是巴西尔手把手拉拽起来的。终究是不愿意让福卡斯家族绝嗣。
广袤的安纳托利亚军区,虽大却不富。只有伊康尼翁、阿莫里翁两座大城市。人口都在西逃,撂荒的土地成片长草。据阿拉伯人记载,安纳托利亚安置了15000名士兵,34座要塞。安纳托利亚将军,也是将军排名序列第一,地位尊贵的地方。
但那已经是上个世纪了。
经过多年的贵族割据土地兼并,阿拉伯、游牧入侵,军纪飞驰与新军区的分割拆解,安纳托利亚军区已经快成了养废物的地方。
考虑到阿拉伯史学家喜欢夸大数字,安纳托利亚显然没那么美好。
小福卡斯在这边也好似抑郁成疾,归队后便站在那,像个鬼一样。
看到这一幕,再联想到最近的行军不顺利,大家的气氛便更加消沉。
…
陛下的行在暂时定于伊康尼翁,日后塞尔柱土耳其的首都。
“各地方筹措军粮不力,已经让陛下大为光火;而诸部队行军拖沓,前后相差百里,更是丢人现眼啊。”曼努埃尔·科穆宁极目远眺着东北方的一抹蓝色,垂涎道:“那就是著名的图兹大盐湖吗?果然是传说中的粉蓝色啊。好看,也值钱。那里的湖盐,能唤醒全小亚细亚人的味蕾。”
同行的库拉什也愁眉苦脸,他的军队上了高原倒是跑的快了,毕竟牛马多。但一方面有人逃跑,另一边杜尔古雷王,竟然有点想留在高原上的意思,不想走了。
“没想到,你还有做诗人的潜质。”
“这话说的,我以前可是以文才出名的。”科穆宁拍着胸口大口夸赞。
有了乌拉诺斯这个从诗人帅哥转油腻中年大叔的典范,库拉什竟然也开始信了。
行走间,两人看到许多本地的穷苦农兵们,正拉帮结派的与禁卫军斗殴。不多时,又有本地军官去制止。带头打架的是谁不重要,但本地农兵已是人头落地。
库拉什还想去制止,却被科穆宁一把拉住。
“我陪你这么久,你还不懂我的意思?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科穆宁欲言又止。
库拉什突然顿悟。
又数日,禁卫军骚扰、不公平的拉偏架、大军强征粮食,使得伊康尼翁,以及附近农村对于大军的存在厌恶颇深。
尽管巴西尔名声在外,却不妨碍禁卫军兵过如篦。
真正的禁卫军,外可杀敌,内可屠戮,出则抢钱抢粮,归则祸害乡里。一开始,库拉什还能捎带制止,但做得多了,库拉什的兵都被禁卫军砍了几个。
又过了半周,库拉什便听说伊康尼翁主保人家的儿子莫名其妙的,死在禁卫军的手中。
这可是本地的大富豪!
难不成禁卫军们看他家富贵,绑架他儿子勒索钱财?大家都这样说。
只有一子的主保人,愤愤的找到禁卫军评理,却离奇被殴成重伤。
几个穷兵汉,殴打富贵人?
但这都还不算大问题,因为…
次日,库拉什来到行宫门口,便看到一具拖着长舌的尸体竟然悬挂在宫门前,这老头竟然吊死在陛下的行宫前!
问题大发了!
库拉什急忙回头,正要去寻属下把这老头救下时,却听到行宫中传来爆炸性的消息:“禁卫军贪行无度,系元帅人老心疲,致使部属自行其事。今酌解除尼基弗鲁斯·西菲亚斯元帅一职。”
天哪!
还有什么比眼前这一幕更加诡异的吗?
小福卡斯归来不到一周,军营就出现诸多怪状。
库拉什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离奇反叛,战死阵前,至今不明原因的前高官,总督克西菲亚什!
作者的话:感谢阿吚。历史上,克西菲亚什记载不多,只有他反叛巴西尔,后被流放修道院,约1028年死去的记录。连家族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