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普拉西斯连连推诿,算是再次躲开。
又一天,乔治亚·福卡斯毫无进展。甚至连约翰·普拉西斯,都在躲着他走。
直到第六天,乔治亚·福卡斯气急败坏,趁着午宴的功夫,把约翰·普拉西斯堵在了茅厕里。他在门口嚷嚷:“约翰,难道你真的要与我们的陛下为敌?虽然你的基比拉奥特军区都在山南,我们打起来比较费功夫,可你若以为就可以依靠这些山地违背我兄长的意志,就大错特错了!”
厕所里,光着屁股的约翰·普拉西斯半恼。他的基比拉奥特全都在高原山南,北方南下宛如撞上城墙,和奇里乞亚一样,都必须乘船过来。
这也给了他选择的底气。
隔着厕所的门,约翰·普拉西斯道:“乔治亚,你去过色雷斯的大平原吗?阿卡迪奥波利斯,哈德良波利斯附近。”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在君堡的时候,天天都去。”厕所门外的乔治亚·福卡斯不明所以。
约翰便沉声讲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东北方的斯特兰贾山脉所流出的河水,全都是一个方向。”
“一个方向?”
“是的,他们全都是从东北方的山脉流出,笔直的好像都用一个尺子量出来的一样。一条条、无数条,这些河流在大地上划出棋盘的形状,然后蜿蜒向西,最后汇入马里查河,流入圣海。正是着棋盘一样的河流,滋润着色雷斯富饶的土地,供养着整座君士坦丁堡。我说这句话,你听懂了没?”
很可惜,约翰的话,乔治亚·福卡斯完全没有听明白。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想说什么民心所向,那看看接连呼应我兄长的军区,这难道不是民心所向吗?”乔治亚糊涂得不行。
约翰只能遗憾的摇头,这家伙还是没听懂。
小福卡斯这些年的事业里面,一小半都是被这个蠢弟弟给毁掉的。
其实,约翰·普拉西斯何尝不想弄死巴西尔呢?当巴西尔逼迫姐姐嫁给索菲时,他又何尝不年少轻狂的想要惩戒索菲,救回姐姐呢?
年轻的时候,甚至一度想刺杀巴西尔,救帝国于水火。
前些年知道小福卡斯在筹备一场叛变时,还曾火急火燎的去投靠,生怕落后于人。
是什么时候渐渐变得成熟呢?
约翰以为,应该是姐姐把嫡子伊萨克和巴西尔兄弟的单独画像,与全家几十口人的合集画像一起通过商人寄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小子活蹦乱跳的图像,看到姐姐坐在索菲众多的子嗣、妻妾中间,如群星拱月一般时,他也放下了过去。
父亲最终,只是死于保加利亚沼泽的痢疾,而非死于巴西尔的囚刀。
倘若为了囚禁父亲那一年的事情,就和巴西尔反目成仇,那小伊萨克与小巴西尔与兄弟们竞争皇位的时候,又能依靠谁呢?
只有他这个舅舅啊。
约翰看得更远。他能力不高,经营基比拉奥特军区已经比较吃力。可若依靠安塔西亚、罗德岛的富裕商路,给侄子准备一笔财富、一支舰队,倒不算难。
索菲的儿子里,约翰觉得海伦娜与公主那边的正统子嗣,其实不算最具备竞争力,他们毕竟尚未出生,或者受限于政治斗争。
真正有竞争力的,是古尼贡德、玛格丽特、玛利亚,还有埃及那边的希尔特,这四个女性的子嗣,分别掌控着勃艮第、匈牙利、保加利亚和埃及的名衔、国土。西美昂、雅尼克与斯蒂芬三兄弟,以及那个腹中之子,都会威胁到小伊萨克的位置。
“约翰?约翰?”
门外的呼喊,让约翰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想去投奔索菲?你知不知道,索菲的残暴?给他当臣子,不但要和泥腿子们厮混,还要和贱民联姻,又…”
无聊。
约翰·普拉西斯终于不准备遮掩了。
“有你这样愚蠢的弟弟,小福卡斯怎么可能成事?我曾经也以为,像索菲这样的化外之民,娶我的姐姐实属僭越,但现在我知道,人与人没什么不同。与能者共存可以增智慧,与愚者并行只会变得更蠢。”约翰·普拉西斯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
铛铛铛的声音,在属于普拉西斯家族的府邸中敲响。
乔治亚·福卡斯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约翰这孙子竟然一反常态,要跟着索菲走!
但他来不及逃跑,便被蜂拥而至的普拉西斯家族族兵按在地上。
基比拉奥特军区本来就被普拉西斯家族当本部经营,约翰轻轻松松就能召集到千余族兵、民兵。
“狗崽子,你忘了…”
约翰全不理会乔治亚,而是在看到管家前来报告援军已至后,拖着乔治亚一起来到安塔西亚的高墙上。
“这座城墙,我一直都记得。因为它是索菲水淹安塔西亚以后,重新修葺的。但我记仇了吗?没有。我要向前看,我要扶持我姐姐的儿子,竞争共治皇帝的位置。而你和你的哥哥,沉溺在三四十年前的破烂旧事里。怀念着尼基弗鲁斯二世、约翰一世、你们父亲小福卡斯的故事。你们兄弟啊,瞧瞧你们,脚上的泥巴洗掉了,心里的泥巴却封住了眼睛。”
乔治亚不服,但抬起头,看到午阳烈日,磅礴大海中,数以百计的双层大船先后驶入安塔西亚湾。
成千上万人,成千上万面旗帜、成千上万的号子声,成千上万扑面而来的热气。
这股热气,是百战胜兵的骄傲,是索菲的威名蔓延在每个人身上的氤氲。
一挥旗,有千万个臂膀举起,桨帆落,有千万的汗水汇聚如汪洋。
数以万计的精锐军团,扛着龙脊盔、扎甲、板条甲,与长枪大盾,铁弩大旗混在一起,排成数个行军队列,仿佛蚂蚁行军般的整齐而恢弘。行军吏在码头迅速组织起数个物资行列。
“牛皮袋!行军囊!狼牙棒与铁锤!”
“行军锅!盐袋!餐刀!”
“三日份粮、酸菜、蜂蜜…”
“行军幕帐,毛毯…”
沿着仿佛小商贩般的物资中心,轻装上阵的士兵们迅速补充好了除装备以外的后勤物资,在旗队、五十夫、十夫长的旗帜下陆续集结。
无论族裔、语言。
他们从远方走来,整齐的迈步,踩碎乔治亚·福卡斯脆弱的野心。
约翰·普拉西斯震撼之余,又不愿意在乔治亚·福卡斯面前露怯,他便假装骄傲道:“看到了吗?小福卡斯,他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