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甚大,几乎没有什么风会在此时吹过奇里乞亚。
人们依靠着陶鲁斯山脉汇聚的河水灌溉田地。按理说,奇里乞亚不缺水,开垦梯田也是上好选择。但对于巧妇无米之炊的皇帝行宫来说,他们既没有水,田也只剩下一小块,像极了落魄而不愿缩小开支的破落地主。
来往于皇帝行宫的邮递员们送来新的消息。
“索菲已经在塞浦路斯岛登陆,至少有万人的规模。”
“部队的番号呢?”在门口等了半天的幕僚们,急忙围着这邮递员追问。
若是往日,穷乡僻壤的小小邮政属下的邮递员,也敢和皇帝的幕僚们平视?而此时的邮递员却大爷式的连连摆手,“这谁知道。我只晓得挂着三个旗子。”
那就是三个隶属于埃及王国的战团。
幕僚们发愁的聚在一起讨论。
“恐怕这三个番号就是突厥、达拉姆与阿拉伯三个团,这是他招募投降军队组建的三个降兵团。”
“可不是有消息说,索菲把最不安分的一批精锐,播放到了南方,自建附庸公国了吗?”
“那也不妨碍他接收大部分力量啊。”
这群人挤在一起,把真正负责军事方向的参谋们倒给看乐了。
小乔治·西奥多卡诺斯、塞奥菲拉克托、君士坦丁·达拉斯森诺斯兄弟、迪奥吉内斯等人站在一起,不自觉的抱团。
“这群不懂军事的文臣属吏,真以为看番号就能决定部队战斗力?照这么说,我给部队起名‘百战百胜团’,不就威力无穷了?”小乔治瞧不惯这些家伙无头苍蝇般的越界,不免嘲笑不已。
唯有迪奥吉内斯紧了紧披风:“各地仕宦十年,从希腊到坎帕多西亚,再到色雷斯与保加利亚,我见得多了,就越感慨索菲几乎是凭空制造出武备武装部队的能力。别看番号,要看军队的武备能力啊。一支70%着甲的新兵,可以把一群赤裸的百战老兵虐杀殆尽啊。”
70%着甲,那是连弩手、掷矛兵都披挂上铁甲了。罗马除索菲外的常规部队,在25%的骑兵之外的步兵中,只有三成是近战步兵,所以30%着甲率就是了不起的人手一甲,中坚部队。而索菲能保证他的军队武装到扛铁锅的炊事兵,足以把罗马常规农兵按在泥巴里殴打。
禁卫军的披甲率,也就一半多点。
达拉斯森诺斯兄弟心有戚戚然的点头同意。
回到参谋部,正规的军事参谋们已经悠闲到无所事事。
做什么?
“索菲的军队番号已经激增到6个了。埃及王国的圣王、圣女王、圣安东尼战团,阿非利加总督区的西西里战团、阿非利加战团,陛下钦赐的亚美尼亚战团,这就已经六个了。考虑到四大老兵团和意大利四天使团要么陆续登陆,要么已经绕过希腊,在克里特岛与罗德岛补给,这就14个战团了。还不考虑勃艮第王国的诺曼战团,匈牙利女王骑士第一、第二团,克罗地亚王国的克罗地亚战团,保加利亚的佩切涅格骑兵团和保加利亚团。真是见鬼,合计20个战团,这还没算他身边的亲卫,他哪来这么多部队?”
想想吧,合计20个人员满额,不缺兵、不少将,甚至连辅兵杂役都发工资,随时可以就地转正的八万步骑及数万杂役,摆在面前,你怕不怕?
这其中,有七个战团,28000人是纯正的骑兵团,个个都是带甲猛男,打起仗来还有学徒、辅役一起上马冲锋。 还有四个战团是王国、边境下辖的步骑复合战团,九个纯步兵战团。
更尴尬的是,大部分战团都出身边疆民族,连索菲自己都是彻底的异族,压根没有罗马人民对皇帝传统的忠诚之心。
面对这样的碾压情况,文官幕僚们还想反抗一下,真正懂行的军事参谋已经在考虑投降以后怎么衡量家族与国家的权重了。
当然,不想躺下的,不只是巴西尔陛下一人。
最新的,贵族靠关系弄到的情报被叙利亚总督伯坦内阿特斯送了过来。
参谋部人员,被喊入巴西尔的密室。
“陛下,好事好事!东方五个总督中,大家凑了凑,凑出了8000人,八个联队正在梅利泰内集合。”
这消息好吗?
还行,挺振奋人心。
但比起索菲疯狗一般发动全意大利的运输能力,帮他运来八万正规军相比,这8000人微不足道,甚至有没有缺额,战斗力如何都不知道。
巴西尔陛下,仍然仿佛是躺在阴影里一般。
“而且有个很小的坏消息。伯坦内阿特斯额外派来了复仇者战团协助,目前已经从劳迪西亚走到了安提欧克。”
盘里努斯气得两眼激凸:“季米特里奥斯,那是索菲的学生,他的三千人放着边境不防御,北上往这边跑是什么意思?他分明是犯上作乱,图谋不轨,他…”
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到了如今,帝国叛了两个,还有一个虽然没叛,却比叛变的实力更强。而且还喊着忠君爱国的口号,盛情邀请巴西尔赶紧到埃及去避难。索菲还在信中拍着胸脯保证,他要是背叛皇帝,就甘愿下地狱。
他是帝国最大的忠臣。
这是避难吗?
根本是直接就往流放巴西尔去沙漠走了。
“南风甚紧,南风甚紧啊。”盘里努斯悠悠道。
众所周知,奇里乞亚只吹西风。
皇帝的核心幕僚们,又一次沉默不语。
这时,巴西尔终于拍着扶手,叹气道:“帝国局势已经如此,哪里还顾得上边境形势。”
确实,连巴西尔的忠臣,都顾不得边境,把老本凑出来救援了。
索菲更是直接让勃艮第、意大利、匈牙利、巴尔干、马格里布海岸全都空置,集中全国军队卷向叛匪。
风险大吗?
很大。
只要科尔多瓦的大曹操马利克,发动东征战役,索菲在非洲,在意大利和勃艮第的基本盘就要崩溃。
但索菲仿佛有预见之明,先和马利克签了5年停战条约。
马利克会撕毁停战条约吗?
巴西尔知道不会,马利克不是其父,他是个貌似强硬的机会主义分子,在罗马帝国的内战决出胜负之前,马利克不会掺和进来。
事到如今,如何才能逆转困局?
巴西尔陛下站了起来。
就好像太阳升起,阴晦散去。
他举起手,却道:“拿纸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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